顧景珩的一聲“瑤兒”,讓秦若瑤恍惚中,又似看到了兒時的那道身影。

那個小小的少年皺著眉頭,將一支自己雕刻的桃木髮簪插在她頭上。

“瑤兒,這髮簪送你,以後不許摘下來!”

少年兇巴巴的盯著她,只嚇得她點頭,從此日日佩戴。

“瑤兒....”

她摔到了頭,血水從額角滑落到眼睛,外頭世家猩紅一片,記憶中那個兇巴巴的少年和眼前的他重疊。

“你.....”

她下意識朝他扯了抹笑意,肩頭的刀口疼痛難忍。

“嗯!”

黑衣趁他分神之際,一刀劃在了他手臂上。

他悶哼一聲,手中軟棍被奪。

腳不能動是他的弊端,黑衣人看準了這一點,改近攻為遠刺,一點點消耗他的體力。

顧景珩喘息加重,胸口和手臂皆有受傷。他不顧黑衣人的攻擊,抖開手中床幔,運用巧力裹帶著秦若瑤回到床邊。

為護她周全,他硬生生捱了黑衣人一刀。

刀尖刺入胸口,拔出的那一刻,秦若瑤明顯感覺他的腰彎了幾分。

她心頭焦急,這些人一直在打消耗戰,想不費力氣拿下他們。

顧景珩傷勢越發嚴重,在這麼下去,兩人只能等死。

山不就我我就山,秦若瑤抬步下床,將一旁的煤油燈打翻。

煤油順著地面流到窗邊,她從床頭櫃裡摸出一枚打火石,動作極快的扔了過去。

這幾日顧景珩都有些低燒,她怕他開窗受了寒氣,還特意在窗邊做了道紗簾。油燈潑過去時,簾子已經沾染上不少,經火摺子一撩,火苗竄天而起。

她動作極快,等黑衣人反應過來時,簾子和木窗已經燃燒成大火。

火苗席捲,將黑衣人逼近,顧景珩只看一眼便知曉了她的打用意,立即將手中的軟棍揮打過去。

床幔做的軟棍遇火就著,被他拿在手中,拍打在黑衣人的眼睛上。

隨著黑衣人一聲慘叫,他捂著燒到的眼睛滿地打滾。

四面圍攻的口子一下被撕開,秦若瑤立馬強撐著站到顧景珩旁邊。

從頭上拔下最後一絲髮簪,她也不知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就這麼迎著火光朝受傷的黑衣人刺去。

“噗...”

鮮紅的血噴了她滿臉,一頭青絲披散在身後,手中死死握著一根髮簪像狼崽子一般。

華承軒趕來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從沒見過一個姑娘家,將柔軟和修羅氣息集於一身。

轟然一聲,黑衣人倒地。

另外三人見狀,轉變方向,將手中的刀攻擊向她。

秦若瑤依舊高舉發簪,死死護在顧景珩身前。

“還不動手?”顧景珩將秦若瑤拉向懷裡,衝著屋頂不悅道。

“來了,來了,就說你這人是屬九命怪貓的,怎麼折騰都死不了!”

華承軒在屋頂嘟囔著,一個飄忽,身形快如閃電。

他所到之處,黑衣人還沒看清他的臉,就無聲無息的倒地不起。

眼見脫離危險,秦若瑤卸了心口緊繃的那口氣,手中髮簪跌落在地,手腳顫抖著,再提不起半絲力氣。

“瑤兒....”

知道他擔心,秦若瑤咬著蒼白的唇,扯出一抹慘笑:“抱歉,這次是因為我牽連了你!”

顧景珩眼神複雜的朝她伸手,她卻整個人滑倒在地。

華承軒難得見他對個女人另眼相待,還沒看夠戲,就被顧景珩瞪眼。

“你若再不滅火,是想陪我一起燒死嗎?”

“啊呸,你個烏鴉嘴,華爺我活得好好的,幹嘛陪你燒死在這兒?”

他嘴裡懟著,手上動作沒停。從地上撿起黑衣人的刀,大刀闊斧的將整面窗戶都劈了下來,將著火的東西都扔出院子,只要不燒到房子,他就懶得管。

反正是燒完了自然就不會燒了。

他不管,飛雲卻不能不管,不然一會引來了外人,他家主子可就危險了。

來不及和主子說話,他入了院子,便急著去救火。

華承軒武功一般,唯有輕功最為出色,他跟在他身後拼命追趕,這才比他落後了半炷香時辰。

華承軒蹲下身為秦若瑤把脈,“底子本就弱,肩頭又受了傷,失血過多加上脫力,得養上些時日了。”

他將秦若瑤扶起,看了眼肩頭爛了的衣裳,一時有些無奈。

“畢竟是個姑娘家,你來還是我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瓶金瘡藥遞給他。

顧景珩瞪他一眼,“她的丫頭倒在了牆角,現將二人救醒。”

“哦,有丫頭啊?幹嘛不早說?”

他抱怨一句,趕忙走到牆角,為小滿和夏至把脈,不過確是用帕子墊在手腕上的。

當年他剛下山行醫時,就曾救過一個姑娘家,那姑娘上山拜佛,回城的路上遇到劫匪。

他在匪寇刀下救起的她,當年他還小,不懂得男女大防,只想著救人,給那姑娘的手臂包紮。

誰料到他好心為她醫治,她卻非要說是他看了她的身子,就要娶她過門。

天知道,他真就只幫她包紮了個傷口而已。

那姑娘是個死心眼兒的,每日跟在他身後,見誰都以他夫人自居。

當初他就想著,反正自己也沒有喜歡的人,就娶了她也是不錯的。

誰想到他都做了被人綁住一生的打算,那姑娘卻私下裡說,只喜歡他的臉,若是他換了張臉,她就不嫁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第二天一早,他頂著一張豬頭臉見她,還說是自己用藥過敏,以後的容顏就只能這樣了。

果然,下午那女人就包袱款款,自己歸家去了。

從此以後,他再不輕易給姑娘家醫治,有時候甚至寧願見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也無動於衷。

知曉他的怪癖,顧景珩嗤道:“你放心,這兩個丫頭拿命護主,都是個好的!”

人的本能就是趨吉避凶,生死時刻能不棄主,縱是暗衛都不一定能做到。

她二人雖怕,但仍舊敢迎刀上前,自不是那些個眼皮子淺的。

“屬下來遲,請主子責罰!”

收拾好院落,飛雲帶著幾個暗衛跪地請罪。

顧景珩嘴角抿緊,眼露鋒芒,“可是上頭有人干預了?”

飛雲將頭低的更下,“此次出手的,有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還有瑞王。”

“呵!倒真是挺齊全的,既然都想我死,那就如他們所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