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的廢墟上,也曾有人乘涼。

夜色爬滿了樹梢,靜謐在天空籠罩。

血色褻衣沾染了未乾的泥漬,豐腴的御姐癱軟在地,俏臉上佈滿了絕望的陰翳。

哥哥不要她了。

就像是扔掉穿舊的鞋子一樣。

可是……開什麼玩笑啊!

“哥!”

“難道……”

“我們不是血濃於水的親人嗎?!”

紅唇不甘的呢喃,心痛於眼眸渙散。

破敗的目光下,白儀顛笑不停。

“親人?”

“哈哈哈!”

“我草,你能別逗我笑好嗎?”

白儀止不住的笑,血肉捂住腰腹,笑的前仰後合,嘴角越咧越開,眼白越發血染。

“方才,你不會當真了吧?”

“真以為我拿你作妹妹啊?”

“真以為我會救你啊?”

“不會吧,不會吧?”

後仰朝天,拳指白姬,隨著漸濃的嗤笑,中指緩緩升起。

“夠了!”

李璇璣蹙眉咬牙,厲聲怒喝。

將白姬護在身後,白骨妖刀指向白儀,殺意於眉心蹙緊。

“白儀,你身上的妖氣作何解釋?!”

美眸一凌,李璇璣橫刀以對,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嗚嗚嗚,李大人,小的罪該萬死,不該與妖魔勾結,求大人饒我一命啊!”

“嗚嗚嗚,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白儀噗通跪地,瘋狂磕頭。

膝蓋軟的抽象,出乎李璇璣的預料,她蹙眉沉思,眸子裡難掩錯愕。

“難道你以為……”

“我會這麼說嘛?”

騰!

白儀的身影消失,原地留下了凹陷的足跡。

李璇璣美眸一顫,耳畔掠過血色腥風,髮絲飛舞凌亂。

“但……”

“你猜對了哦。”

戲謔的譏諷縈繞耳畔,血色的絲線細如髮絲,在夜色中交織成網。

白儀像是蜘蛛,倒懸在血網上,雙手環抱,單腿微弓,青絲垂落,神色癲狂。

“神經。”

李璇璣咬牙切齒,抱著白姬迅速拉開距離。

她有些看不透白儀,這瘋狂的男人,似乎已經墮落成妖,玄竅凝聚妖力,受妖魔驅使奴役。

“李大人冷冰冰的,還真是不解風情。”

舌尖微動,牽引著血色絲線,似琴絃嗡鳴,被夜色遮掩不易看清。

崩!

血線似箭飛射,劃過血弧細小,彈出血光數道。

李璇璣將白姬攬入懷中,揮手斬向血色氣浪。

白骨妖刀勢不可擋,斬在飛襲血線之上。

火光迸濺,巨力襲來差點震脫了手中妖刀。

李璇璣借力後退,躲過襲來血光。

嘭!

血光抹滅足跡,斬出溝壑數道。

若是擊打在人身之上,可輕易的劃開面板,將骨肉整齊的切掉!

“麻煩了……”

李璇璣咬緊牙關,不再念戰,抱著白姬不斷後退,尋找著突圍的方法。

“的確麻煩了呢。”

“李大人,躲得了初一,能躲過十五嗎?”

嘴角咧出了非人類的弧度,雙掌交錯攤開,指尖牽動著十根血線,像是操控提線木偶,這夜色下佈滿天羅地網,早就無處可逃。

雪頸隱隱作痛,李璇璣當機立斷,下腰伏地,躲過致命一擊。

血線交錯劃開,瓦房攔腰切斷。

塵土飛濺,碎石紛揚。

李璇璣美眸驚顫,方才若不躲閃,此刻已被腰斬!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留,抱著白姬在廢墟中疲於奔命。

這不是她能應付的對手!

“吶吶吶,高冷的李大人。”

“你想變得更冷些嗎?”

白儀嘴角一咧,紅舌從齒間擠出,捲動血絲數條。

“吶,讓我……滿足你吧!”

“就像當初李浪,殘殺白家滿門一樣!”

像是蜘蛛,白儀倒懸在血色織網。

雙腿驟然發力,血網如牛筋弓弦,人似沒羽飛箭。

滿月,開弓!

嘭!

白儀應聲飛射,箭嘯驚雷。

他於夜空飛旋,指尖牽引的血線流轉,無數道血線似光線交織成網,所過之處,盡數被切成齏粉,在勁風中籠罩龍捲塵霧!

後腦,心臟,柳腰,雙手,玉腿,玉足。

盡數隱隱作痛,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只能……迎擊!

“瘋子!”

李璇璣怒罵一聲,反手揮刀,撩起驚天浪濤。

旋轉的血線密密麻麻,將襲來的劍浪切成薄霧,散落成雨!

劍氣一瞬消弭,無數道血線交錯斬在骨刃之上,星火如雨迸濺,金鐵怦然作響!

骨刃被血線切得斑駁,櫻色的妖髓炙熱滾燙。

似撼山嶽,反震之力將雙臂震斷,妖刀旋轉脫手,李璇璣崩飛如螻!

她血咳不止,僅存的氣力咬住白姬的衣襟,雙腿纏住柳腰,在墜落之際,將她護在身上,自已衝當肉墊,撞翻了數道焦黑的牆壁,消失在籠罩的塵灰裡。

薄霧散落成雨,綿綿絮絮。

左掌向上,牽引絲線交織成櫻色的傘。

白儀一手撐傘,一手插兜,駐足在細雨中,待塵霧散盡。

卻見。

斷壁殘垣處,李璇璣癱在牆角,垂首顫動中,耷拉的雙臂守護著發抖的白姬。

她們,奄奄一息。

“吶,李大人。”

“已經,結束了哦。”

白儀嘴角咧開,目眥染血欲裂。

“叛徒,人奸。”

李璇璣仰起俏臉,凌亂的髮絲掩面,嘴角噙血。

“啊,好懷念啊。”

“十二年前,李浪在白家庭院,也說過這句話呢。”

白儀嘴角咧開非人的弧度,病態的眸子裡充斥淤血。

“當時啊,我就像你一樣癱在地上,抱著他的腿哭嚎求饒。”

他捧著臉,指尖牽扯著斷線,掩映著血染的雙眼。

“就像是這樣,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男童的音色。

“求求您別殺我爹!”

記憶中的男人淡漠無情,揮舞著屠刀,白縣令的頭旋轉飛揚。

“求求您別殺我娘!”

揮舞的刀沒有停留,縣令夫人死前眼眸驚悚。

“求求您別殺我!”

男孩像是隻狗,抱著他的腿,舌頭舔得長靴泛著血光。

“汪汪汪,我是狗,我是狗,別殺我,別殺我!”

揮舞的屠刀沒有停留,男人的神色依舊淡漠。

“叛徒,人奸,殺無赦。”

白儀嘴角狂咧,舌尖牽動細線。

“求求你別殺我妹!”

男孩面色慘白,鬆開男人的腿,躲在妹妹的身後,涕泗橫流中屠刀斬在心口。

“噶,我死啦。”

白儀舌頭一歪,眼白直翻。

記憶中的屠刀停在心口,砍傷了妹妹的手。

“嘻,騙你的。”

“那時候本大爺才沒有恐懼,簡直是竊喜的顫抖啊!”

“因為……”

眼眸斜睨,瞳孔暗紅,嘴角咧開,唇紅齒白!

“我巴不得他們全部去死啊!”

“哈哈哈!”

“笑死了,誰會為那幫壽豬掉眼淚啊!”

白儀捧腹大笑,淚珠噙在眼角,笑聲難聽吵鬧。

李璇璣癱在牆角,死亡漸上眉梢。

“吶,李大人。”

“風水輪流轉,只要你也狗叫,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如何呢?”

雙臂環抱,白儀狂笑。

“吶,狗是這樣叫的哦。”

“嗚嗚嗚,汪汪汪,嗚汪嗚汪,斯哈斯哈!”

“李大人這麼聰明,一定學會了吧?”

“吶,叫吧。”

白儀嘴角狂咧,犬牙差互浮現。

李璇璣無動於衷,歪著螓首。

白姬絕望顫抖,閉上眼眸。

她們,不會向狗求饒。

“吶,叫啊!”

白儀厲聲咆哮,唾液橫飛。

目眥盡裂中,充斥著殘忍的暴虐。

可她們卻面無表情,無動於衷。

苦心經營的舞臺劇,卻只能孤芳自賞,他像是小丑一樣,捧臉狂笑。

“憑什麼,憑什麼啊!”

“憑什麼我失去一切,你們卻不願放下尊嚴?!”

“明明只是娘生的賤種,明明只是浪蕩的騷貨……”

“在本大爺面前……”

白儀仰天長嘯,眼白被血色吞沒。

“裝你媽的清純啊?!”

指尖狂舞,血線交織。

暗紅色的線凝結成球,在夜空中蠕動翻湧,遮天蔽月隨指尖勾動。

“吶,我幫你們……”

嘴角狂咧,目眥盡裂。

“叫吧!”

血指勾動,暗紅線球似一尊大日,應聲墜落!

白儀嘴角一揚,轉身漫步離開。

李璇璣仰起頭,視野裡是一團墜落的血球。

她只覺如芒在背,渾身肌膚都在顫抖,宛若被線勒住咽喉。

螓首輕靠在香肩之上,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還沒有假戲真做,還沒有展現溫柔。

她的一切,卻要在此地葬送。

最後的遺言,在朱唇蠕動。

“江公子……江公子?!”

瞳孔驚顫,倒映著他的面容。

青綠狐火大作,紅線助燃劫火。

大日,被劫火侵蝕隕落!

他踏雲逐月,掌自天來!

墨袍獵獵作響,抬手就一耳光。

白儀猛然抬頭,江燁飛出劫火。

啪的一巴掌,似象踏熊壓,白儀雙眸錯愕,脖頸能繞樹三匝,驟然擰成麻花!

噗通一聲倒地,瞳孔仍然吃驚。

江燁平穩著落,踏著他的脊樑,臉色依舊淡漠。

“你在……”

“狗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