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大的病嬌,每天都黑著臉擁你睡覺。

微風是彼此糾纏的吻,拂落的葉,是零星的唾液。

城外二十里,廢棄的村落。

斷壁殘垣的廢墟,歡聲笑語也曾飄蕩。

左袖隨風輕舞,黑袍灰氅獵獵作響。

白儀手持單刀,與白虎交手三個回合,漸落下風。

他喘著粗氣,嘴角咳落鮮血,虎口發麻脹裂。

“白主簿,別來無恙。”

小白拎著花魁白姬,蹲在樹梢上打著哈欠。

妖鐵裙甲將純色的虎軀包裹的密不透風,極致的防禦可無視著刀劍的斬擊,在劍雨中騰挪流轉,瀟灑肆意。

“放開我妹妹,留你一具全屍。”

白儀舔了舔嘴角的血,握緊了手中的單刀,厲聲咆哮中,目眥盡裂。

妹妹,是他心中不可觸怒的逆鱗,是與死亡媲美的禁忌!

“哦?”

“你也配?”

掐著白姬的雪頸,虎爪浸染櫻紅。

“唔!”

聆聽著痛苦的哀嚎,吊睛血眸微眯,虎嘴輕蔑上揚。

“找死!”

目眥盡裂,墨髮隨風亂舞。

怒火,焚身!

墨電驚雷,似破空利箭。

弧光一線,凌厲的殺意浩如彎月。

嗤!

白儀的殘影消失,躍至枝頭,手執單刀轉若圓月!

鼻息間殘留著灰燼一點,冷刃弧火綻放,絢爛如焰,將小白的妖鐵虎軀盡數吞沒。

“唔!”

白儀瞳孔震驚,像是皮球般彈至地面,滾了數圈,灰頭土臉。

待煙雲散去,小白靜立槐枝,掐著花魁,虎首微仰,吊睛血眸不屑輕蔑。

“吶,不想她死,就獻祭你那卑微的尊嚴,跪下求我。”

掐著白姬的雪頸,任憑芳華佳人痛苦嗚咽。

“哥……”

墨髮凌亂,破敗的美眸絕望不堪。

染血的櫻唇蠕動,一聲虛弱的輕喚,讓獨臂的男人顫抖頹敗。

妹妹哭了,滅族之夜的陰霾,不堪回首的記憶,又籠罩心間。

單刀無力的滑落,跪下的雙膝,連同尊嚴染上了無法拂去的塵埃。

“放過我妹妹……求你了!”

白儀稽首,額角被碎石磕破,血痕斑駁。

青絲垂下,瞳孔黯淡,唇齒緊咬,指甲沒入了掌肉。

“哥!”

白姬瘋狂掙扎,花枝顫動,淚如泉湧。

曾經驕傲的哥哥,如今卻為了她,給吃人的妖魔下跪稽首!

美眸櫻紅,熱淚哭花了紅妝,無力的掙扎,只徒增絕望。

一如十二年前,滅族之夜的血光。

哥哥跪下稽首,死死的將她護在身後。

“李大人,求你放過我妹妹吧!”

“她還小,什麼都不知道!”

“求你了!”

“給您磕頭了!”

額角血跡斑駁,小臉顫動絕望。

可磕頭的悶響,卻如鼓點急促,不曾停頓分毫。

男人揮動著屠刀,哥哥的血,染紅了她的眼眶。

記憶裡跪地磕頭的身影在淚眼中重疊,十二年未見,哥哥的袒護一如既往,為了她甘願放下重拾的尊嚴,被妖魔奴役了脊樑。

心裂的傷口,於臉頰上淚痕斑駁。

“逃……”

“哥,別管我,你快逃!”

聲嘶力竭,心顫神傷。

可她的哥哥,卻無動於衷,鼓點般的悶響,急如雨驟。

“不要傷害她……”

“求,你,了!”

淚水在血眸中劃過,於唇角品味苦澀的傷痛。

“真乖呢。”

“但是還不夠哦。”

“只要你殺了李璇璣,這女人就送給你。”

小白打著哈欠,抓著白姬凌亂的墨髮,虎臉不屑的上揚。

“……”

白儀沉默了,他跪在地上,以頭搶地,脊樑壓彎,肩膀發顫。

“好。”

他抬起頭,眼中無神,似被玩壞。

“白大人,別中了妖魔的詭計!”

月華如陰,李璇璣自陰暗中躍上枝頭,揮舞著妖骨長刀,襲向虎妖的後頸。

“什麼時候?!”

小白故作驚訝的一吼,在妖刀斬在脖頸之際,主動切斷後頸血肉,虎首似蹴鞠隨風舞動,嫣紅的血紛揚雨落。

虎軀痙攣顫抖,妖血咕咕翻湧。

滾燙的血淋了一身,染紅了純白的褻衣,在月光下分外妖冶。

李璇璣沒想到這虎妖如此脆弱,將白姬接在懷中,墨髮輕舞,平穩著落。

“謝大人救命之恩!”

白姬向李璇璣鞠躬道謝,爾後跑向跪地顫抖的白儀,蹲在他的身邊,看著哥哥血痕斑駁的額頭,淚水又淹沒了眼眸。

“哥……”

伸出血染的手,摸著哥哥的頭。

“你終於來了呢。”

白儀伏在地上,散落的青絲遮掩面容,皸裂的唇角漸咧,展露的白牙如雪。

“哥哥……害你擔心了。”

捂住揉亂的心口,俏臉自責的淚流。

她真的好沒用。

“哥哥?”

白儀笑了,嘴角咧開瘋狂的弧度,墨髮遮掩魔性的笑容。

斷袖耷拉在腰,血手陡然生長,撐碎了衣袖,掀動作嘔的腥風,掐在血染的玉頸,將所謂的妹妹拎起懸空,在不解的目光中迎來窒息的顫抖。

“哥……你怎麼了?”

白姬玉手垂落,娥眉緊蹙,難掩擔憂。

“別叫我哥,我嫌你髒。”

白儀面無表情,將白姬甩飛在地。

血色的倩影滾落在地,漸染泥濘。

她癱在地上,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哥……你沒事吧?”

“我……我是你妹妹啊!”

眼眸無光,唯有淚水流淌。

“白姬,你好髒啊。”

“我白儀,從來就沒有把你這破鞋……”

“當妹妹啊!”

白儀仰天長笑,神色極為癲狂。

劍眉左下右上,眼眸一小一大,目光譏諷不屑,唇角大幅咧開,白齒洋溢輕蔑。

“哥……”

白姬癱軟在地,目光無神,徒剩心碎。

不是這樣的,才不是這樣的啊!

那可是最愛她的哥哥啊,又怎麼會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她還是純潔的處子,在春香樓只負責撫琴賣唱,才不是扭動腰肢的淫娃蕩婦啊!

“哈哈哈!”

“你這婊子是什麼眼神啊?”

“失落,傷心,不解,痛苦?”

“太美妙啦!”

白儀歪著頭,新生的血爪漸握。

“我不是蕩婦,我不是破鞋……”

白姬痛苦的呻吟,眼眸無神的傷心。

李璇璣將她護在身後,握著手中的妖刀,面色陰沉如水。

“哦,你還不是嗎?”

“那我就讓你是。”

白儀仰起頭,嘴角咧開,高高在上的病笑。

“就在這裡……”

他歪著頭,眼眸轉動,一字一句。

“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