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和煦,微風襲來。

縣衙院落的青磚不染塵埃,回宿的衙役面色訝然。

李璇璣蓮步輕盈,青色的裙影宛若風中綠荷,搖曳清波。

眼角的黑眼圈被粉黛遮掩,負傷的疲乏被掌心的餘光沖淡。

清冷的御姐巧笑嫣然,像是一座消融的冰山。

直到倩影消失在院落裡,衙役們才恍過神來。

“我沒看錯吧,冷美人又笑了不說,還特意打扮了一番,連休息都來不及,只為了……”

王安端著早點,看了一眼江燁,神色有些古怪。

“只為了多看江兄弟一眼,真讓人豔羨。”

王安震驚之餘,方才捱餓的肚子,忽然就被狗糧填滿。

“大清早就把我們這群山野精怪騙出來殺,真該死啊。”

楊武揉眨了眨眼睛,依然無法相信,只能苦笑掩飾心驚。

江燁明明只是下屬,卻忽然攻略了冰山女上司,讓他們這群山野精怪,嫉妒到質壁分離。

“來啦老弟,給你帶了早餐。”

王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和楊武吃過後,又特意給江燁帶了早餐。

“謝謝,但是不用了,縣令大人有急事相談,還請見諒。”

江燁十分感謝,王安對自已多有照顧,拂了他的心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哪裡,客氣。”

“正事要緊,江兄弟快去忙吧。”

王安並不介意,他正好還有些餓,送別了江燁之後,還可以吃著包子,墊墊肚子。

江燁頷首告辭,信步離開院落,向記憶中的縣令府邸走去。

清晨的院落,兩個老男人面面相覷,難掩心驚。

“老王啊這就是你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李大人離開前笑的那麼開心,顯然是在等江公子忙完正事後共進早餐,這點都看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追到楊二孃的。”

楊武粗眉一挑,僅存的右手勾著王安的肩膀,略做打趣的提醒道。

王安恍然,望著江燁信步離去的背影,頓時雲開霧散,理清了思路後,心中越發震撼。

不愧是江兄弟,連女上司都倒追青睞。

吃著乏味的包子,王安勾搭著楊武的右肩,目光中只剩下欽佩釋然。

他望著江燁離去的方向,嘴角一揚,輕笑道:

“我當然看得出來,畢竟江兄弟如此優秀,李大人若不喜歡,才會奇怪。”

……

縣令府邸,清雅廂房。

“坐吧,不必多禮。”

李浪鬚髮斑白,散發披肩,刀刻般的臉龐毫無血色,擠出來的笑有些許的勉強,時而咳嗽牽動了傷口,暗蹙的眉頭令人擔憂。

短短几天,曾經魁梧的壯漢,卻虛弱到骨瘦如柴。

江燁靜坐在蒲團之上,替李浪斟茶。

“先談公事吧。”

“此次宣你述職,實乃無奈。”

“你大戰未愈,本該休沐,可如今縣衙人手虧空,能應戰的人,也只有你和璇璣了。”

李浪端著清茶的手微顫,泛白的臉色,盡是頹然的無奈。

他重傷未愈,班底損失殆盡,偌大的平安縣城,已是外強中乾,內憂外患。

內有人奸與妖魔勾結,外有大妖虎視眈眈。

李浪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苦心經營的平安,頃刻毀於一旦。

江燁喝著清茶,靜心凝聽,面色漸漸陰沉。

他沒想到平安縣的境況已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城破人亡,血海屍山。

“大人,城內莫不是混入了妖魔?”

江燁抬頭輕問,想了解城內具體的情況。

“正是如此,城內混入了妖魔,妄圖裡應外合,等破城之後,將城中百姓淪為血食,屆時平安縣便化作妖魔國度,活人不復存在!”

李浪咬牙,手中的清茶沉沉的放下。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自他被白眉妖王所傷後,平安縣便陷入了妖魔的包圍之中。

李浪不是沒想過求援,可一來去往蘇州的路途遙遠,遠水解不了近火;二來臨海的蘇州本部自身難保,與來自東海深處的海妖鏖戰,輸多贏少。

他只能自救,也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打算。

“可知妖魔底細?”

“明處知,暗處不知。”

李浪沉聲道。

他神魂負傷,已無力探查城內妖魔境況。

只憑著空城計拖延時間,若等妖魔察覺底細,平安縣城不日淪陷。

“不過……”

“春香樓裡混入了一隻白額吊睛虎,疑似妖幽境葬魂山君。”

“老夫要你幹掉白虎。”

李浪抹了抹脖子,示意不留活口。

“我?”

“我乾白虎……”

江燁指著嘴巴,暗蹙眉頭。

妖修有五境。

即妖關,妖竅,妖玄,妖幽,妖王。

對應武修五境。

寄陽關,開竅,洞玄,通幽,天人。

橫跨兩大境,那隻白虎若是妖幽境大妖,他這陽關巔峰的修為,去了豈不是一個滑鏟,直接將白虎撐死?

葬魂山君,可是五葬山白眉妖王的得力悍將,江燁目前無法匹敵,日後可說不定。

“只是疑似,葬魂那老雜毛被老夫攔腰斬斷,生性膽小謹慎,苟延殘喘之態,可不敢來城內送死。”

“所以,春香樓那隻白虎,應該只是逼老夫出手的誘餌,但也有妖竅境修為。”

“你和璇璣配合,若是不敵,請立刻逃離。”

“剩下的,就交給老夫處理。”

李浪無奈,蹙著眉頭,硬著頭皮佈局道。

江燁和李璇璣對付妖竅初期的鼠山河都如此乏力,更不用說提實力更強的妖竅白虎了。

如果江燁和李璇璣不敵,李浪只好親自出手。

可一旦出手,暴露了實力後,便無法再唱空城計。

屆時,妖魔屠城,血流千里。

所以,必須予以雷霆一擊,肅清城內妖魔,找出勾結奸細,讓秘密在屍體上腐朽沉寂。

“屬下明白,定不辱命。”

江燁沒有猶豫,抱拳領命。

“多謝。”

“這是老夫的一點心意,你且收好。”

李浪從茶几下拿出一件香囊大小的布袋,漆黑如墨,卻內有乾坤。

“大人,此乃何意?”

拎著沉沉的布袋,江燁有些疑惑。

“此乃乾坤袋,內有開竅修行法,隕鐵寶刀一把,丹藥若干。”

“這禮太重,也與正事無關。”

江燁蹙眉,布袋太沉,他心不安。

“正事談完,此乃私事,這布袋就當做是璇璣的嫁妝,你且收好。”

“去吧,今晚動手,活著回來。”

“咳咳咳!”

李浪揮了揮手,伏在茶几上,止不住的咳嗽。

廂房內,咳聲漸重。

“大人保重。”

江燁見狀,不好多問什麼。

只收好乾坤袋,躬身退去。

走在縣令府邸,一如來時冷清。

院落寂寥無人,落葉塵灰堆積。

是啊。

人都死完了。

活著的。

卻以命,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