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爬上枝頭,冷風薄情依舊。

細雨嗚咽呻吟,泥濘平添褶皺。

意識消散的剎那,滾熱的血浸沒了眼眸。

暗紅的視野中,血影信手輕抹。

鼠首輕提,血臉猙獰。

“她是我的,你不許動!”

倩影陡然輕顫,無法言語之情,在心中滋生植根。

“我是他的嗎?”

嘴角輕揚,意識消散。

李璇璣沒有否認,重重的倒在泥濘的小路上,黯淡的雨淋溼了她的衣袍,洗刷著血色的腥狂。

雨下的越來越大,江燁扔掉鼠山河恐懼的鼠首,扔掉妖鐵長劍,將跌落在地的黑袍御姐攙起,嘴角噙血,卻是鬆了一口氣。

“好險,差點被你搶了人頭。”

【已擊殺妖竅境初期鼠妖,總壽五百載,剩餘一百載壽元可燃。】

【已掠奪妖竅境殘魂一具,已掠奪武技山河劍法,身法水動千漪,秘藏仙胚圖錄,鼠山鑰匙一把,可開啟鼠山密藏(危險)。】

【剩餘妖魔壽元:1184載。】

【剩餘魔胤露滴:184粒。】

除卻消耗,一波暴富。

“幫我拎著頭,回去喝花酒。”

江燁攙著李璇璣,步履蹣跚,卻越發堅定。

“啊……哦哦哦!”

老兵楊動未從驚憾中恢復,後知後覺拖著負傷之軀,蹣跚的走至鼠山河的屍體前,彎下腰將鼠首撿起。

他看向江燁亦步亦趨的背影,嘴角微張,熱淚盈眶。

“都虧了他,得救了啊。”

鬢髮斑白,老臉釋然中,嘴角輕咧,將壓抑的仇恨,肆意展現。

“嫂嫂……”

“我替你報仇了。”

一手拎著鼠首,一手執著佩刀。

以泥濘作砧板,用仇恨斬肉臊。

直到血腥刺鼻,直到鼠肉成泥。

花甲老兵跌坐在地,頹然的掩面哭泣。

殺了這妖,除了這魔。

哥哥嫂嫂,也回不來了。

他起身,拎著鼠首,蹣跚的步伐,追逐著血色的身影。

……

村外涼亭,篝火烈烈。

細雨綿綿,夜色正酣。

楊老漢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將鼠首拋在了京觀之上,老臉雖是疲倦,卻意猶未盡,樂此不疲。

他從來沒有如此暢快,將心中血仇舒展。

堆了數座京觀,血債血還。

“老伴兒,你若是看見了,也可舒口氣,隨著陰差指引,去陰曹地府等我。”

楊老漢倒了一碗酒,餘溫尚在。

可少年,卻未歸來。

“二叔別擔心,江老弟吉人自有天相,不會忘記我們的約定。”

楊武坐在涼亭裡休息,斷了一臂卻報了屠村血仇,將心中積攢的陰鬱發洩,渾身都爽了起來。

他不擔心,只是篤信。

男人間的約定,會一直履行。

“還欠你一次花酒,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身旁,隨行的巡捕皆是負傷,勞累了許久,圍在篝火旁,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輕笑。

“江大哥一定會回來的,我們一定會贏!”

“從江大哥出現的那刻起,勝利的天平便已傾斜,凱旋註定!”

“等江大哥回來,一起喝花酒!”

涼亭裡,篝火旁,巡捕們的笑,驅散了籠罩的悲傷。

“那是……”

“江大哥!”

“他回來了!”

“他從地獄裡走回來了!”

巡捕們驚喜的站了起來,遙望遠處,瞳孔大開,面色震撼,默默的攥緊了拳頭,說不出話來。

“笨蛋,江大哥儒雅非凡,又怎麼會是地獄惡鬼?”

有人不信邪,輕笑著拍拍打同伴,尋聲望去,卻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楊武站了起來,目光震撼,嘴巴張開,卻失聲默然。

綿綿細雨中,少年神色如常,攙著黑袍御姐,步履蹣跚。

雨幕洗掉了李璇璣衣衫漸染的泥濘,卻沖刷不掉江燁周身粘稠的血腥。

他像是從屍山血海裡爬了出來,血色的身影將雨幕櫻染。

留下的足印,一路向西,盡是衝不盡的血跡,漫卷淤泥,櫻如血滴。

他從地獄來!

“小哥,你的酒!”

楊老漢捧著那碗溫酒,跌跌撞撞的衝進了雨幕。

細雨打溼了他的血衫,腥臭的氣味漸淡。

“數好了沒有?”

江燁接過溫熱的酒,渾身被血和雨浸透。

“數過了!”

“一共兩千四百九十八隻老鼠,堆成了十座京觀!”

楊老漢喘著氣,哈哈大笑道。

涼亭外,新墳前,京觀十座,血債血還。

“不對,是兩千五百隻老鼠,還有兩個頭,就在身後。”

江燁笑了,他一手摟著昏死過去的李璇璣,一手拿著溫酒,酒碗傾斜,灑在泥路上,盪漾的漪漣,用以祭奠死去的鄉親。

“第一口酒,敬不幸死去的父老鄉親!”

“第二口酒,敬浴血拼殺的我們大家!”

江燁一飲而盡,摔碗為應。

溫熱的酒湧入喉嚨,辛辣的暢快,爽至四肢百骸。

“好!”

“敬大家!”

楊老漢舉杯,巡捕們舉杯。

啪!

一飲而盡,摔碎的碗,喧鬧了夜色的靜謐。

“楊老漢,備馬。”

“待細雨初停,我們得回去覆命。”

江燁笑了笑,嘴角的血漬,被酒意沖淡。

“早就給小哥備好了馬,等雨停了,便出發吧。”

“現在請小哥進來休息。”

楊老漢領著江燁進了涼亭,備了熱水和毛巾。

夜雨之中,江燁點了點頭。

“好。”

……

黎明破曉,櫻染天穹。

月色隱沒,繁星漸淡。

一縷朝陽,無比絢爛。

王安在城樓上來回踱步,一夜未眠,步伐漸亂。

他被李璇璣安排保護倖存的難民回城,昨天中午出發,傍晚不到便趕至縣城。

如今過了一夜,他們還未回來。

“一夜了,也該回來了吧?”

王安心生不安。

他於城樓上眺望,迎著升起的朝陽,雙眸忽然一顫。

“那是……”

他張了張嘴,神色驚訝中有些微妙。

卻見。

官道之上,黑袍御姐牽著駿馬,血衣少年騎在馬背,身後巡捕持刀緊隨。

“坐在馬背上的是江老弟,也就是說李大人在給他牽馬?”

乙等巡捕在給丁等巡捕牽馬,他沒看錯吧?

王安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開門!”

“江公子除魔歸來!”

李璇璣於城樓下大喝一聲,牽著墨色的駿馬,偷偷的打量著馬背上的血衣少年,俏臉忍不住浮紅,心動神亂。

一路走來,她心甘情願。

王安壓抑驚訝,大笑一聲:

“開門!”

“江公子除魔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