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她……”

李璇璣輕撫在墨色的馬尾辮上,穿著粗布麻衣的小女孩,被江燁抱在懷中,安靜的睡著。

“她沒事。”

“只是悲痛欲絕,心力憔悴下昏睡過去。”

江燁輕輕的拍了拍杏的後背,臉上溫柔的笑逐漸消弭,轉而是越發冷淡的神情。

這妖魔亂世,命如草芥,人間慘劇屢屢上演。

弱小的人,連活下去都是罪孽。

人魔殊途,不死不休。

親眼目睹了屍山森羅,江燁屠魔的心,越發堅毅。

他身為大周捕快,若有餘力,當守人間太平。

早晚有一天,要蕩平天下妖魔,將魑魅魍魎全部驅逐,一個不留!

“杏兒說的事,我覺得……”

李璇璣望著江燁,冰冷的俏臉慌亂一瞬。

“大哥哥有大姐姐了,下輩子再做哥哥的新娘。”

銀鈴般的聲音縈繞耳畔,杏那純潔的神情浮現眼簾。

李璇璣習慣了陷陣衝鋒,習慣了與死亡博弈,未經情色的她,對杏兒的誤會,卻有些執拗的當真了。

她從杏的身上,看到了自已曾經的影子。

多年前,她也如杏兒一般,目睹家人慘死,孑然一身,形單影隻。

孤獨,憤怒,怨恨,頹然……

還有向死而生,擁抱家人的希冀。

就好像當初那個哭坐在血地的自已,哭著奢求希望。

她在杏哭紅的眸子裡,看到了回家的渴望。

對於杏的誤會,破天荒的,她不想讓杏失望,準備將錯就錯,與江燁假扮情侶。

這樣,心碎的小女孩,或許能再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那是無家可歸的人,無比希冀的夢鄉。

她準備,將杏收養。

“杏兒說的事,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江燁將杏抱在懷中,望著李璇璣詢問道,可心中卻已有分曉。

李璇璣嫉惡如仇,與妖魔誓不兩立,江燁能看到她眼中蟄伏的憤怒,替杏兒……替死去的村民報仇!

她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

“嗯……”

李璇璣細若蚊蠅的輕吟一聲,習慣冰冷的俏臉卻閃過一瞬的羞赧。

江燁若也有此意,也省的她苦口婆心。

反正,只是假裝,不可能假戲真做。

她此身已許除魔衛道,無暇顧及兒女私情。

“我準備將杏兒收養。”

“在那之前,還請……”

話至朱唇,李璇璣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怎不能一臉羞恥對江燁說,讓他與自已假扮夫妻,當杏兒的養父母吧?

李璇璣哪怕心中羞赧猶豫不決,可臉色卻如常清冷,處變不驚。

多年來歷經生死,她早就習慣了面無表情,令人看不出端倪。

“我知道。”

江燁抱著杏兒,認真的點頭。

身後,八位墨衫巡捕神情肅穆,正在挖坑掩埋未寒的屍骨。

而始作俑者,卻留下了叫囂的血字。

一日不交出李璇璣,便殺百人祭魔旗!

“在那之前,除魔衛道。”

江燁看著李璇璣,平靜的脫口而出。

不將禍亂的妖魔殺光,就算收養了杏,也不會有家的味道。

“我是說……”

李璇璣朱唇微動,望著江燁,始終無法將假扮夫妻的要求說出口。

“此番敵眾我寡,就算是我,也沒有把握活著回去,或許讓他帶著杏兒回去,保留屠魔的火種……”

李璇璣俏臉清冷,在心中呢喃自語。

一向清冷果決的她,竟然因為幼時的夢魘,而變得多愁善感,猶豫不決。

見她欲言又止,江燁便知道這口嫌體正直的冷豔御姐,似乎是害怕傷了自已的自尊。

“當務之急,是重振人心。”

“你抱著杏兒休整,我去安撫照顧倖存的鄉親,順便打探一下妖魔的情報。”

江燁笑了笑,將杏兒遞在李璇璣溫柔的懷中,他的實力,會用妖魔的血來證明。

在那之前,先安撫倖存的百姓,整頓下隊伍計程車氣。

“我知道了。”

李璇璣清冷的點了點頭,懷抱昏睡的杏兒,望著江燁離開的背影,默默的下定決心。

“爹孃,煙兒……”

“不會了,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甩了甩螓首,將紛亂的思緒置之腦後。

懷中的女孩兒,縈繞著幼時的影子。

血色悲劇重現眼前。

這一次。

她手中有刀。

……

鼠山。

烏壓壓的黑鼠,竟有成人拳頭般大小,橫行山野,鑿洞成窟,禍患無窮。

陰暗的洞窟內,燭燈幽邃,搖曳著鬼魅的青輝。

一盞香爐,燻煙嫋嫋,小桌弄茶,皮卷鋪陳。

五尺高的白毛鼠,穿著淡雅柔白的儒衫,執著毛筆,蘸著人血,在鋪開的皮捲上,潑墨揮毫,抒發著畫意詩情。

那鼠尾約有人的手臂粗,像是皮帶,乾淨的圍在腰間。

“交大你們的事,辦的如何啊?”

鼠吐人言,腰配利劍,執筆輕頓,似有似無的輕問道。

黃色的蒲團上,坐著三隻灰鼠。

它們約有三尺長,竟也穿著淡雅儒衫,虔誠跪坐。

“啟稟鼠爺爺,事情辦妥了。”

“依照您的吩咐,殺了楊家村半數人口,屍骨堆積如山,又寫下血字警告,以李璇璣那衝動的個性,明知有詐,也會前來赴死。”

禿頭鼠漪低著頭,認真的回答道。

“做的不錯。”

白毛鼠笑了笑,繼續縱情山水,潑墨揮毫。

“鼠爺爺,據楊家村的小鼠稟報,賤婦李璇璣一行十人,已至楊家村,目前正在休整善後。”

大耳鼠洱低著頭,認真的稟報道。

“呵,那女人的底細,可打探清楚了?”

白毛鼠畫了山川波瀾,抒於筆墨,寄予心懷。

“啟稟鼠爺爺,賤婦李璇璣一行十人,只有李璇璣一人至陽關境,其餘九人皆是觸之即死的螻蟻。”

大耳微動,鼠洱認真的回答。

“果然,李縣令的班底被揮霍一空,自身也重傷未愈,以至於李璇璣這不通兵法的莽婦無人可有,只能帶著九隻螻蟻自尋死路。”

白毛鼠自言自語,它拿著皮卷,欣賞著所畫的山川湖海。

“傳令集結,爺爺要替枉死的鼠泗報仇雪恨。”

白毛鼠捧著皮卷,那張白色的鼠臉浮現著對悟道的痴迷,卻面無表情的發號施令。

“鼠爺爺,小心有詐。”

“若有狐仙子助陣,可保萬全。”

胖鼠鼠潵甕聲甕氣,極為謹慎的提醒。

“無礙,日薄之西山,無烈陽之璀璨。”

“不用等那隻騷狐狸,自家的事自家清。”

“接著傳令,接著殺。”

白毛鼠擺了擺衣袖,拂去了肥鼠鼠潵的提議。

無他。

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的陰謀詭計都宛若兒戲。

“是!”

鼠漪摸了摸禿頭,鼠目中盡是狠厲。

“是!”

鼠洱摸了摸大耳,齧齒咀嚼著骨頭。

“是!”

鼠潵摸了摸肚皮,甕聲甕氣的回應。

“是!”

鼠山五劍隕落一隻,餘下四劍勢必要替死去的家人雪恨前恥。

烏壓壓的老鼠攢動,像是兵卒聽候調遣。

白毛鼠喝了一杯茶,鼠目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趁你病,要你命。”

“縣令大人,甕中之鱉罷。”

皮卷攤在八仙桌上,白毛鼠提劍掛帥,勢斬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