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公孫蓉疑惑的低頭瞟了幾眼自己剛換上的農婦衣著之後,那圓臉漢子又說道:“氣質,是因為氣質稱呼你為夫人。我雷某人看人怎麼會看衣服呢,當然是看本質。對了,敝姓雷,是屠家的管家。這邊請,請。”說完,圓臉漢子雷管家就前頭走著帶路了。

那瞬間,公孫蓉突然有點後悔此行了,廊道盡頭似乎有太多的未知。眼見著雷管家又走遠幾步,公孫蓉搖搖頭打消了多餘念頭,她拉了鄒佑年一把,邊往前走邊說道:“走,佑年。”看著鄒佑年怯生生的樣子,公孫蓉賞了他一個板栗,接著說道:“挺胸抬頭!脊樑直起來!”鄒佑年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廊道末端的一側,有道門檻。跨過門檻就是宅子的院子了。

“老爺,夫人。”雷管家朝著院子正中的一對夫婦說道。公孫蓉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那男子長著一張國字臉,臉上卻是帶著一種奇怪的抿嘴微笑,很難相信這樣的笑容會從一張國字臉上展露出來。而那名被稱為夫人的女子,臉部線條比較柔和,但是卻是一點笑容也沒有,整個臉冷冰冰的,沒有什麼好氣色,公孫蓉甚至感覺自己從她的眼睛裡看到的都是冰冷。旁邊的一張長凳上,還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身著粗布衣衫的漢子。那粗布衣衫漢子,手中拿著一根木頭,正用指甲在木頭上刻畫些痕跡,身邊還有一把鋸子。

公孫蓉等了片刻,屠老爺與屠夫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兩個人反倒是一前一後轉身離開了。公孫蓉一時愕然,看向雷管家,雷管家也是一臉愕然狀,似乎比公孫蓉還要驚訝。然後公孫蓉清楚的聽到雷管家小聲的罵了一句‘他孃的’。

雷管家快步走了幾步,追上屠老爺小聲說了幾句話,然後返回到公孫蓉身邊。

“老爺說他有事,回房休息了。夫人...恩,夫人也有事,的吧...管它呢。總之老爺全權託我,讓我負責照顧好夫人你,先說說看夫人你來這兒是有什麼事情吧。”雷管家說道。

公孫蓉瞥見旁邊的那個下人打扮的粗衣漢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是又是片刻後,公孫蓉再次愕然。她赫然看到,那屠老爺與屠夫人又扭轉身子返回過來,一直走到雷管家背後。

“娘了個巴的。”雷管家說道。“老爺和夫人這是對我辦事不放心啊。哈。這位夫人,說說吧,你有什麼事情,可是要在宅院借宿?”

公孫蓉動了動已經微微張開的嘴巴,回答道:“不是借宿。就是辛婆婆那邊不收大點的銀錠,想從你家換些碎銀子。”說完,公孫蓉將一枚銀錠遞給了雷管家。

旁邊的‘家丁’突然搭話道。“哦,只是換個碎銀子啊。可惜可惜。可別缺斤短兩呀。”

“丁木匠,你閉嘴!”雷管家氣鼓鼓的說道。一隻手從懷裡掏著什麼東西。而身後的屠老爺與屠夫人慢慢一左一右包抄圍住雷管家,死死的盯著雷管家的手,臉上各自的笑容與冰冷是一分不改、悉如剛才時候。

雷管家從懷中掏出一個袖珍小秤來,又掏出些許碎銀子,認真的量起了重量,口中小聲的唸叨著什麼。

待到雷管家將碎銀子給了公孫蓉,公孫蓉朝著他們行了一個禮,便打算離開。她看了眼鄒佑年,發現鄒佑年的目光鎖定著遠處的一間屋子。公孫蓉望去,見那屋子裡邊有一個和鄒佑年差不多大年歲的小男孩兒,那小孩兒正在好奇的打量著這邊的情況。

“走了,佑年。”公孫蓉道。鄒佑年依舊是隻哦了一聲,就跟著蓉姨邁過那道門檻、透過走廊、出了大門。剛出了大門,公孫蓉就聽到院子傳來一陣大笑聲,然後就是打鬥的聲音。

公孫蓉只覺著這宅子裡的人處處透露著古怪,拉著小佑年快速離開了。

又添置了物品,兩人回了家。公孫蓉下定決心,今天一定和灶臺好好的比試一番,比輸了也不能因為怕輸而丟場子。鄒佑年則在旁邊打著下手。

一大一小兩個人,手忙腳亂的與灶臺大戰了三百回合。待到入夜已深,公孫蓉和鄒佑年,兩個灰頭土臉的人兒,總算是吃上了自己動手做的第一頓飯菜。

“佑年,好不好吃?”公孫蓉微笑著問道。鄒佑年口中不停,嘴上胡亂回答道:“蓉姨做的飯菜,那當然是好吃極了。”公孫蓉一臉尷尬,想起了某個油腔滑調的人,嘆了口氣說道:“你長大了可別全像那個樣子才好,有個兩三分就行。”鄒佑年自然不知道公孫蓉在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嗯的一聲,繼續扒拉著飯菜。

深夜,一聲狼叫將公孫蓉吵醒。公孫蓉心想,闞辛莊地處偏僻,靠近山林,偶有狼活動在村莊旁邊並非怪事。

只是這一醒來,公孫蓉腦海中開始回想著過去的一幕幕。她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

----------

依舊是公孫蓉十九歲那年。

公孫蓉還是瘋瘋癲癲的,跑起來像一陣風,甚至還半夜偷偷起來從家裡抓條活魚,趕往湖邊往福伯的魚簍裡扔了進去。福伯也還是老樣子,酒和釣魚一個也少不得。只是公孫蓉不是太能理解姐姐為什麼忽然像變了個人。公孫蓉問過福伯,福伯說有一天她會懂的。公孫芸的一反常態,似乎已經開始變為常態,這讓公孫蓉憂心忡忡。

公孫蓉很少見到公孫桂了,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在忙些什麼事情。但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一個個公孫桂的重大事件接踵而至。

公孫桂結婚了。新娘子比公孫桂大了幾歲,姓王。婚宴當天,公孫蓉沒有找到姐姐,也沒有找到福伯。

公孫桂改名為公孫王桂。這似乎不算是什麼大事。不過幾天之後,另一個大事發生了。

公孫蓉至今仍清楚的記得那一天。那本該是一個她根本不會記住的宴席,對於她來說,只會關心那天的人多不多、東西好吃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