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蓉一臉不可置信,她朝著福伯行了個小禮,說道:“福伯。打擾了啊,姐姐今天有點心情不好。莫怪莫怪。”完了,似乎又想到些什麼,接著說道:“你就是怪罪她,憋在心裡!別說出來!可懂?”也不管熟睡的福伯能不能答話,公孫蓉就當福伯預設同意了,去追趕姐姐去了。
在宗祠院落的最裡邊,有一座長長的有著好幾扇門的屋子,那裡有著宗族牆刻,族內很多人的族名都會雕刻在牆上。公孫蓉在長長的牆刻旁邊找到了公孫芸。
“姐,你到底是怎麼了?”公孫蓉擔憂的問道。公孫芸呆呆的跪坐在蒲團上,一言不發的喝著悶酒。公孫蓉頗有自討沒趣之感。
就這麼待了一會兒,無聊開始席捲公孫蓉。公孫蓉看了眼姐姐,撇撇嘴,開始自己找事幹,在牆刻上尋找著熟悉的人的名字。小時候似乎這樣玩過,公孫蓉沒有太費勁的就從一大堆人名中找到了自己家裡幾人的名字。接著,沒費太多功夫,公孫蓉就從族脈一支下邊找到了公孫桂的名字。
“姐你看,公孫桂在這兒。”公孫蓉指著一個位置,回頭和公孫芸說道。
公孫芸好像猶如被電擊一樣,上半身突然抽搐了一下,她使勁的朝著牆刻扔出了手中的酒壺。公孫蓉驚得張開了嘴。
酒壺在牆上重重的撞了一下,回彈到了一邊。一張大手將酒壺撿了起來,愛惜的拍了拍上邊的灰土,然後搖了搖酒壺。
“福伯!”公孫蓉喊道。從公孫蓉記事起,福伯就住在了宗祠的門房裡。但公孫蓉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話,她只是又喊了一聲:“福伯!”
“別一驚一乍的,小姑娘。在宗祠毛手毛腳的,不太好。不過宗祠還是容得下一個毛手毛腳的看門人的,公孫家得有氣量。福伯我喝多了,不小心丟酒壺砸到牆上了,也不算多大點事嘛。”福伯一邊說著,一邊走近觀察著牆刻。一個名字就只剩了公孫兩個字,第三個字所在的位置被砸的凹凸變形,不過勉強還能看出是個什麼字來。
“嗯?哈!福伯你這麼不小心啊,回頭我和爹說,讓他幫你在族長那邊多說幾句好話,應該也不會罰多少薪水吧。”公孫蓉拖拽著公孫芸起來,對方由著她拖著離開了這裡。“回見!福伯!”走遠了,公孫蓉還不忘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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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蓉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她關上了窗戶,踱步到床邊。鄒佑年蜷縮在靠牆的邊上,睡得正香,旁邊空出來很大的一片地方。她給鄒佑年壓好了被子,躺到了旁邊。
公孫蓉開始構想起將來幾天的行程。如果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話,她就將從這個鎮子出發,掩飾形跡、繞路到那個村莊去。那個村莊,是新營造的六個長期落腳點之一。尋找地點、規劃路線、購買屋子,等等,這些都已經託多人搞定了,足夠隱蔽。自從上次和丈夫孩子分開上路後,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如果這個落腳點足夠安全,公孫蓉想盡快去尋得丈夫和孩子也過來,一家三口加上鄒佑年,平平穩穩的過上一段日子。
公孫蓉側頭看看熟睡的鄒佑年,輕聲呢喃道:“佑年,蓉姨想你弟弟了。”
離開那個鎮子,幾日奔波之後,公孫蓉帶著小鄒佑年,來到了闞辛莊。
村莊當街的百貨鋪子,是闞辛莊唯一的一家鋪子,辨識度很高,很容易找到。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正坐鋪子外的小凳上、靠在窗戶下的牆邊上休息。似乎是在同一個地方坐的有些久了,不遠處那棵大樹的樹蔭隨著陽婆的偏轉挪了位,老婆婆有些覺得日頭透漏過來的光有些強烈了,她將小凳子平移了幾尺,然後感受了一下,似乎很滿意,便重新坐了下來,旋即舒舒服服的又靠著牆半仰著。
公孫蓉徑直走到老婆婆面前,行了個小禮,說道:“婆婆,打擾了,問幾句話,可曾方便。”
老婆婆看了看公孫蓉,又看了看公孫蓉身後躲躲閃閃的鄒佑年,嘰裡咕嚕的回答道:“這位小夫人有什麼事嘛?是打算問路吧。問問幾個辛家的宅子在哪?還是問問屠家怎麼走?看你這身衣服打扮、還有你這禮數,估計八成也不會找姓闞的人家吧。倒不是說夫人你不該有什麼窮親戚,只是料想那些姓闞的人家是沒有夫人你這樣懂禮數的親戚哦。”
公孫蓉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老婆婆可真是夠嘴貧的。她說:“你是辛婆婆嗎?我這有份房契,是託人之前買的......”
老婆婆打了個手勢,示意公孫蓉停下,她開口說道:“是是,我姓辛,我就是辛婆婆。你那房契就這幾年的事,這買賣還是老朽我撮合的。要問為什麼我記得清楚呢,這個說來話長了。這些年兵荒馬亂的,亂一點的地方,屋子裡住著的人是不是宅子的主人都難說。這闞辛莊位置偏僻,是個好處,也是個壞處。縣衙那幫人早就不興著管這闞辛莊的房契、地契了,畢竟窮的那些也給不出什麼油水給搜刮,富的那幾家也都該買的都買了。你要說你手裡有份房契,也不管你是偷的搶的,總是過了縣衙那一趟的。那趟是我兒子專門跑的縣衙,上了幾個香火錢兒,也還讓縣衙管事兒的罵了幾句錢少。那買房的主兒,怎麼就聽不明白,這鄉下的房子,這兵荒馬亂的時候,找個莊子裡些有威望的人,比如我,見證下就行了,根本用不上去辦那什麼勞什子房契。你說的託的那個人啊,我記得,迂腐,迂腐的緊吶。”
公孫蓉頭一次感覺自己無法認真完全聽完對方的說話,並且開始懷疑當初託的人是否有點不靠譜。“辛婆婆,我這就要住進去了。我是躲避戰亂......”
辛婆婆又打了個手勢,說道:“不必說。這年頭,誰沒個仇家什麼的。放心,你今兒個一走,你就從來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