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低沉的聲音在徐星隱隱沒,陸煦眼神逐漸迷離,手指在徐星隱的髮間輕輕滑過,最終無力地垂下,似被風帶走的最後一絲溫柔。

“阿揚!阿揚——”

徐星隱這刻才猛地回過神來,聲嘶力竭抱著已經沒了呼吸的陸煦,淚水像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周圍一片死寂。

而此時,安王也已慢慢緩過勁兒來,看著崩潰的徐星隱和躺在她懷中已經沒了氣兒的陸煦,目光森然。

“太子妃既這般難過,便下去陪你的姦夫吧!好了,遊戲結束,你們一起……”

安王沙啞的聲音刻意頓了頓,隨之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愉悅後才一字一頓道。

“下地獄吧!”

徐星隱聞言,抱著陸煦的手緩緩鬆開,抬起那雙通紅的眼眸望向安王,眼眸中充斥著無盡的憤怒和悲痛。

隨後她將陸煦輕輕放在一旁後站起身來,儘管身體因為欺負而顫抖不已,但眼神卻堅定如鐵。

隨手撿起那把從陸煦手中滑落的軟劍,劍身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隨後直指安王。

“下地獄的人,該是你。”

安王大抵是沒想到徐星隱竟會是此反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便被陰鷙和嘲諷所替代。

“好啊,那便看看,是誰先下地獄吧。”

安王說罷冷哼一聲,揮了揮手,侍衛們立刻便圍了上來。

“廢太子妃徐氏,顛倒黑白,擾亂法場,持械傷人,傳本王令,徐氏及其他作亂逆賊一律殺、無、赦!”

徐星隱緊握軟劍,與所剩不多的侍衛們面對重重包圍,半步不退。

大家都清楚,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已無任何退路可言,唯有殊死一搏,以求生機。

徐星隱本就不會武功,只憑著一腔怒氣勉強迎敵,但終究是比不過訓練有素的敵人,刀光劍影之間,身上已經添了不少傷痕。

安王一派人多勢眾,隨著時間的流逝徐星隱身邊之人一個個倒下,再無能並肩作戰之人。

如此一來對方也就越發囂張,獰笑著將徐星隱重重包圍。

安王似乎很享受這般“圍獵”的過程,尤其是看著獵物死死掙扎,卻又無反抗之力的感覺。

他笑著一勒韁繩,騎在馬上緩緩行至徐星隱跟前,居高臨下道。

“徐星隱,瞧見了嗎?你苦苦堅守正義,最後也沒瞧見什麼‘蒼天有眼’。所以本王啊,從來就不信什麼邪不勝正,本王只相信成王敗寇,實力足夠,就可以讓天下人都閉嘴。”

安王話語狂妄,徐星隱聽著卻只淡淡一笑,看不出喜怒。

她站在屍山血海之中,衣裳早已被鮮血染透,長髮凌亂地貼在額前,嬌俏的臉上不見素日的靈動,取而代之的皆是決絕的不屈。

她依然站在那裡,半步不退,挺直了脊樑似一座不倒的豐碑。

“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卻忘了無謀之輩,見利必喜。安王,今日縱使你贏了,悠悠之口又怎會因你一人之威而緘默?這染了血的天下,將會成為你永生的噩夢,權力與地位不過一時之歡,待得人心盡失時,便是你墜入無盡深淵之日。史書之上,你將被永遠地釘在恥辱柱上,為後世萬古唾棄!”

徐星隱的聲音雖低,但字字如刀,刺入安王的心頭。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拔出腰間的長劍,指向徐星隱。

“道理講了一堆,大義凜然的廢太子妃,該上路了。”

徐星隱譏諷地輕笑一聲,閉上雙眼,準備迎接這最後一擊。

“咣噹——”

然而,意料之中的劍痛並未襲來,耳邊傳來“咣噹”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她錯愕地睜開眼,只見安王的長劍已被擊落在地,整個人也被震得從馬上跌了下來。

安王一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知所措,緊張地拿著武器環顧防禦,卻見天際忽然劃過一道道長長的亮光,精準無誤地刺入敵軍心臟。

不過須臾,原本包圍著徐星隱的安王一派就紛紛倒地不起。

與此同時,滾滾的馬蹄聲伴隨著飛揚的塵土急速接近,徐星隱抬首看去,便見一支精銳的騎兵隊伍如風般疾馳而來,為首之人身披玄甲,手持長劍,面色沉著而來。

身後,是數千名精兵緊隨其後,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

看著隊伍最前端那道熟悉的身影,徐星隱几乎是整個人都傻掉了。

是景止塵。

原以為已死之人,就這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面前,如一道曙光照亮了她方才的彷徨與絕望。

淚水模糊了徐星隱的視線,話未開口,便已滿是破碎之音。

“殿……殿下……”

景止塵坐於馬上,穿過滿是鮮血與死亡氣息的戰場,目光始終鎖在徐星隱的身上。

眼中有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但更多的是堅定和溫柔。

沒有解釋,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眼下,並不是解釋一切的好時機。

他們都知道。

“保護太子妃!誅殺逆賊!”

隔著屍山血海,兩人目光相接,迅速達成一致,隨之,景止塵振臂一呼,將士們便以破竹之勢,瞬間便衝破了安王派的包圍圈,將徐星隱護在了中間。

而景止塵則策馬衝至安王跟前,一招將其挑翻在地,隨之利劍直指安王咽喉,目光冷冽不含一絲溫度。

“安王只知好勇鬥狠,卻忘了驕兵必敗。”

安王掙扎著想要起身,但景止塵的長劍卻直指其喉嚨,讓他動彈不得,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憤怒。

“景止塵,你怎麼會在此,你不是已經……”

景止塵輕笑一聲,劍尖微微用力,尖刃便緩緩刺入了肌膚之中。

“怎麼,以為我死了?只可惜啊,本宮的命可硬得很。”

“那又如何?別以為你還活著就能奈何本王。本王也不妨告知皇兄,如今這刑場外還駐紮著本王的萬人大軍。據本王所知,東宮黑虎騎也不過千餘人,對上本王的萬人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

安王言至此處,囂張地嗤笑了聲,譏諷道。

“放了本王,本王還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如何,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