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載著穆茁和凌如是二人日夜兼程地趕路,原本需要十一二日的路程硬是在它的腳程下縮減到了四日以內。

第四日,二人抵達了渡口,轉水路再船行三日就可以到達登雲派所在的城市臨雲。

因為不方便帶著踏雪上船,凌如是讓它自己回去。

他們抵達渡口的時候已近傍晚,當天沒有渡船了,所以先在臨江客棧宿下,準備次日再登船。

穆茁沒有嚴格的辟穀計劃,平常還是想吃啥就吃啥的。這幾日不停奔波,體力消耗又比較大,現在找到了舒爽的落腳處,就決定先大吃一頓。

凌如是大約也是如此,所以此刻兩人坐在客棧大堂,等著小二給他們上菜。

突然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一群彪形大漢走進了客棧。

為首的是個穿著土色直裾的男子,這人外表本也沒什麼特別,但是同行的其餘人都穿著灰色短打,且彪悍孔武,對比之下,帶頭的那人倒是有了幾分儒雅的感覺。

找了張最大的空桌坐下,領頭那人吩咐道:“掌櫃的,招牌的菜都給我們上一份,再切5斤牛肉,一罈好酒。”

“這哪夠?十斤牛肉,五罈好酒!”旁邊的男子吆喝道。

穆茁好奇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心裡默默數了數人數,一行剛好十人,一人半壇酒一斤肉,還挺能喝。

“任務還沒結束,不能太過放縱。”為首的男子勸阻。

“劉哥,你也太小心了。兄弟們這些天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有個店打尖,吃點好的怎麼了。再說了,後面不就轉水路了麼,船上再待三天,下了船這趟鏢就算結了。”

立在桌邊的小二有些為難地看著兩人,不知道該聽誰的。

“按我說的辦,好菜多上幾個。”被叫做“劉哥”的男人一手按住身旁人的肩膀,一邊衝著店小二點了點頭,示意按照他說的下單。

“好嘞。”小二應了一聲,先去將一大罈子酒拿了過來,之後跑到後廚吩咐備菜。

被按住肩膀的男子也沒再多說什麼,忿忿地開啟罈子倒酒,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穆茁湊近凌如是小聲地說:“那群鏢師也是要去臨雲呢,看來這三天船上夠吵的。”

“不管他們,吃完早些休息,明天趕早上那趟船。說不定今天他們喝大了睡過頭,就能錯開了。”

往臨雲的船一天兩趟,一趟上午一趟下午。

穆茁和凌如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又聊了一會,他們的菜被端了過來。

傳菜的人經過鏢師那一桌的時候,被剛才那個喊著要上十斤肉的人叫住了。

“這燒雞不錯,留下吧。”

“這……”

傳菜的小廝為難了。這桌人明顯不好惹,而且叫住他的人臉上還隱約帶著怒氣;但是這菜是別的客人更早點的,讓人中途截胡也不合適。

“這什麼這,難道怕我們付不出錢?老子快餓死了,還不給我把菜放下!”

男子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盛酒的碗重重地砸向了桌子。

“先放我們這桌吧,我跟你們客人解釋一下賠個不是。”

“劉哥”無奈地跟小廝說,他知道自己的同伴是在犯渾,但是先前已經駁了他面子,不順著他怕是要變本加厲地無理取鬧。左右這只是一盤菜,他去跟人道個歉賠點錢也就沒事了。

“這是那桌客人點的菜。”

小廝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便指了指穆茁和凌如是所在的桌子讓他們自己解決。

事情全程當然被穆茁他們盡收眼底。

“你怎麼想?要教訓他們一下麼?”凌如是擠眉弄眼地對穆茁說,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不要節外生枝了,一盤菜而已,讓給他們吧。”穆茁小聲回道。

可是事情發展常常都是不盡如人意。

幾人順著小廝手指的方向看了過來,一瞅見穆茁,鬧事的那人眼睛都直了。

本來憋著火氣猛灌了一會酒,這人已經有了一些醉意,此刻醉意和怒火似乎都轉變成了另一種隱晦的慾望。

他先於領頭的“劉哥”一步,踩著虛浮的步子走到穆茁旁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說著:“沒想到這種地方還能遇到這樣的大美人,今晚陪爺過夜啊,爺不會虧待你的。”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去碰穆茁的臉。

凌如是眼疾手快,用手中的筷子一下敲在他手腕上。

那人吃痛收回了手,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凌如是,見是一個俊逸少年,身量頎長但身形瘦削,似乎沒有一點威脅,他也不放在眼裡。

“哼,小白臉一個,有啥本事,美人你跟著我走,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凌如是面色已經非常難看了,穆茁伸手壓在他的衣袖上,示意他不要衝動。

鏢師中的領頭人此時也走了過來,抱制住那個出言不遜的男子,想要把他扯回去。

“對不住,我朋友喝多了,還請你們見諒。”他衝著穆茁和凌如是抱歉地笑笑。

“劉錕,別以為你這次輪到你領鏢你就是老大!這一路上聽你發號施令還沒夠麼!”

被制住的男子還在罵罵咧咧。

“別犯渾了!這趟鏢有多重要你不清楚麼!兄弟們可是立了死契的,要是出了岔子,大家都要賠命。”

這話似乎沒能喚回被壓制的男子的理智,他依然在叫囂。

“能出什麼岔子!我們鎮靈鏢局的鏢誰敢劫!?”

鎮靈鏢局也屬仙門之一,只不過和大多數門派不同,他們是入世的,做的就是走鏢的生意。因為門下都是修者,實力不是普通鏢局可以比擬的。

見同伴油鹽不進,劉錕下了最後通牒:“別逼我用行軍令!”

這話一出,剛才還在一個勁吵嚷的男子啞火了。

行軍令是鎮靈鏢局的獨門術法。為了保證出鏢的團隊能夠團結,每次任務之前,團隊裡都會選出一名持行軍令的領鏢人,其餘成員則需立下軍令狀,表示服從領鏢人指揮。

一旦發生內訌之類的情況,領鏢人可以持令判罰,而受罰者會受到鞭笞之懲,且不能存有異議。等到結鏢的時候,行軍令就自動解除。換言之,這是一種約束手段。

一番鬧劇過後,穆茁也沒有繼續待在大堂的心情了。

“小二,我們的飯菜等會送去房間吧。”她跟店小二囑咐了一句,轉頭拉上凌如是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真是抱歉,希望兩位海涵。”劉錕再次致歉,轉頭對小二說道:“這二位的食宿算在我們賬上。”

經過鏢師們聚集的那張大桌子時,凌如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那盤燒雞上加了些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