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可更改的計劃
【if太中觀影】逆世界燃燒 貓冬爾膳 加書籤 章節報錯
【中也在黑暗之中前行。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在時間中前行,還是在空間中前行,甚至不清楚這裡真的是某個地方,還是類似死後世界的那種概念性的黑暗。但是,他看到眼前有一個人。
連上下都不確定的黑暗呼嘯而來,把那個人遮住了。可是肯定有人在。那個人浮在空中,在淡青色暗黑霧靄的對面。那是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人。
中也想起來了,那是他自己。
是飄浮在青黑色液體之中的年幼的中也。他正在沉睡。從他的脖子到脊柱之間,插滿了眼熟的輸液管和細線。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邊傳來。
“快一點,保羅,有警衛來了。”
中也吃驚地看向聲音的來源,然後看到了熟悉的人。
一個有著黑色長卷發和平靜目光,穿著用於臥底偵查的白大褂的男人,蘭堂——阿爾蒂爾·蘭波正在看著自己。
“保羅,你怎麼了?實驗樣品甲二五八號,肯定就是這個孩子。你在猶豫什麼?”
“我知道。”
應聲的人是自己。視線又回到圓筒玻璃上。
玻璃的表面映出一張模糊的臉,一個戴黑帽子的人。是年輕的保羅·魏爾倫。
他的手觸碰到了圓筒形的玻璃管。這是一雙手指修長的手。
魏爾倫話音剛落,手便捏成拳頭,打碎了圓筒。青黑色的液體向外噴出。
那隻手抓住年幼的中也,把他拽到了外面。】
“中也。”魏爾倫看著曾經的任務,如果他當時再仔細搜尋一番,找到中也,那麼現在會不會改變,他們會不會已經踏上了旅程。
中也先生就是在玻璃管里長大的嗎?中島敦不敢置信。但是青黑色液體,繁多的輸液管和細線,每一處都表明中原中也是貨真價實的實驗體。
尾崎紅葉看著中原中也的回憶,只覺得心臟難以遏制的痛起來,中也曾經就待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
廣津柳浪抬起煙管,嫋嫋煙氣模糊了眼,橫濱這座港口城市藏汙納垢,更殘酷的事情他都曾見過,生活在這裡的人,就要做好隨時死去的覺悟,中也先生,活下去。
【時間跳到另一個節點。
眼前是夜晚的小巷。租界的樓房雜亂無章,就像是被人粗暴地堆放起來的木材一樣。月光斜射在樓群上。蘭波帶頭小跑著從小巷中穿過。
遠處傳來軍方的警報聲。他們的入侵被發現了。
這時中也才發現,這些是記憶、九年前的記憶;也就是魏爾倫與搭檔蘭波一起把中也帶出來的那個時候。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被動地觀看這些記憶?
中也記得、在林地的戰鬥中,魏爾倫將自己撞飛之後,他有一種被強大的東西吞沒的感覺。那是一種不同於重力的黑色東西,可能就是因為它吧。
一旦集中精神頭就會很痛。在比自己更為巨大的某種東西將自己完全覆蓋的時候想維持自己的精神,是一件很難的事。
但必須去做。現在觀看這段記憶,肯定有某種意義。
前行的蘭波一邊快走一邊說:
“我們離抵達逃脫用的潛水艇還有五千米。在此之前必須甩掉追兵,否則我們就得游泳回 F 國了。”
蘭波一邊說,一邊小心地留意四周,可以看出他具備一個老練的諜報員該有的集中力。
他的背影開始遠去,因為魏爾倫放慢了腳步。
魏爾倫由快走變成慢走,最終停了下來。
“怎麼了,保羅?”蘭波回頭問,“快一點,軍方的追兵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他沒有收到回答。
把年幼的中也扛在肩上的人似乎是魏爾倫,這樣分工是因為他可以操縱重力使中也變輕。
“我不會把這孩子交給 F 國。”
魏爾倫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地響起。
“什麼?”蘭波的表情充滿疑惑。
“我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也不會讓他回研究設施去。我要讓這孩子在某個悠閒的鄉村悄悄長大,永遠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蘭波一臉困惑,眨了好幾次眼睛。他轉身,想走回魏爾倫身邊
“不許再過來了。”
魏爾倫用尖厲的聲音制止了他
“你在說什麼?”蘭波很是困惑,“這孩子應該由國家來管理、教育。就和你一樣。”
“這就是問題所在。”魏爾倫的聲音帶著緊張與敵意,“蘭波,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人對你說,你不是人類,這會對你造成多麼大的影響?你不是在上帝的祝福下出生的,而只是某個人隨手寫出來的字串,當這個真相擺到你面前的時候,你的心會被推落到多麼深的地方。那是看不見月亮、一片黑暗的谷底。沒有希望,沒有救贖。你明白嗎?就連這種絕望的情感,都是某個人設計出來的啊!”】
“這就是分歧麼。”中原中也看著對立的兩人,微微垂下了頭,是他讓親密無間的搭檔走向分裂嗎?
森鷗外晃神,眼前晃過無數晶瑩剔透的舊時光,他曾以為會永遠積壓於心底,然而——
看著即將決裂的兩人,他仿若再次回到了當年,理念不同,分道而馳,再不回頭。
織田作之助聽著魏爾倫的獨白,曾幾何時,他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同樣感受不到月亮,身處黑暗,是那位先生給了他活下去的動力,只是,他真的能完成那個結尾嗎?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一個漂亮的句號麼?
【“這件事我們已經談過好多次了,保羅。”蘭波向前邁出一步,“你是人類。不管在任何人眼中,你都是人類。無論你是經歷了怎樣的過程出生的,它們與你如今的存在,與你可以用大腦思考相比,都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而已。”
“嗯,是啊。”魏爾倫用透著苦澀的聲音點頭道,“‘你是人類’——這句話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這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討厭的一句話。”
“保羅……”
“我說了讓你別過來。”魏爾倫用嚴厲的聲音制止了試圖走近的蘭波,“不管你在腦子裡琢磨出什麼樣的說辭,都改變不了我不是人類的事實!而一個局外人卻對我說‘你的反應和人類一模一樣,所以放心吧’?你還不如說我和青蛙一模一樣,我反而會覺得放心!”
蘭波皺起眉,搖了搖頭。
“對不起。”說完,蘭波轉身背對他,“總之先回國,這件事等回國之後再說。”
他重新邁出步伐。
魏爾倫盯著他的背影。
“不,回去之後就晚了、”魏爾倫用任何人都聽不到的音量低喃,“一旦回國,立即會有組織的同伴撲過來把我關起來。只有身處敵營的現在,我才有資格任性。”
說完,他舉起了手槍。
那是一把平平無奇的自動手槍,但中也立即明白了。對於能用重力改變發射速度和彈頭重量的魏爾倫而言,手槍就等同於大炮,無論怎樣的異能者都能被子彈貫穿,即使對方是超級異能諜報員蘭波。
槍口對準了蘭波的後背。
“保羅,你能開槍嗎?”蘭波背對著他說,“把你救出來,讓你像一個人類那樣活著的人可是我啊,”
“對不起、蘭波.”儘管他的聲音低得彷彿要融化在口中,但裡面卻包含著貨真價實的悲痛,“可是我想拯救自己,拯救另一個自己。”
然後,他扣下了扳機。
訣別的子彈用遠遠超出音速的速度射向蘭波的後背。
在被子彈擊中之前,蘭波迅速轉身,發動自己的異能。深紅色的立方體化作盾牌出現,可是子彈用重力使空間變形,穿透了立方體,擊中蘭波為防禦而舉起的手掌根部,隨即穿透,直到嵌入擋在他身體前方的亞空間立方體,這才終於停了下來。
採取防禦的蘭波臉上並沒有生氣的跡象。
“這就是你的決定啊,保羅。”
他只是用平靜的、乾涸的、荒野般的眼睛,回視這個曾經既是自己摯友又是自己搭檔的男人。
“之前給你添麻煩了。”魏爾倫用平靜的聲音說,“但是這樣一來,你應該能明白了吧,讓一個不該出生的男人活著是一種錯誤。”
重力像綻開的花朵一樣向周圍擴散,讓空間逐漸變形。
“這不是什麼錯誤。保羅,我一定要帶你回去,就算要把你的四肢斬斷。”
就像要回應重力似的,蘭波的亞空間立方體也慢慢鋪開,覆蓋。
即將開戰的空氣燒焦了天空與大地。這不是普通的戰鬥。而是兩名以一當千的超人用靈魂展開的死鬥。
兵器級的力量與力量即將發生碰撞——】
“怎麼就知道打架,就不能好好溝通。”谷崎直美只覺得兩個人不可理喻,身處敵方居然還先內鬥了起來,匪夷所思,他們就這麼對自己自信,超越者都這個德行?如果雙方不是兩敗俱傷的話,那麼那位中也先生也不會淪落街頭,甚至連麵包都不認得。
太宰治斂下眼,於他而言,他們是死是活根本無關緊要,但是魏爾倫如果本來的想法是這個,背叛了自己的搭檔還沒把中也好好帶走,讓他遺落在鐳苯街,受盡苦楚。如果不是羊,中也很可能就此消逝,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本就冰凍到麻木的心臟再次抽搐痛起來,這個虛假的世界,倘若連中也都沒了,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魏爾倫與其說想拯救中也,倒不如說是想讓拯救自己,讓自己重獲自由,真是——
該死啊!
【“中也大人!快點醒醒!”
中也的意識突然從過去抽離出來。
剛恢復意識,黑暗便撲面而來。中也漂浮在來歷不明的黑暗激流中。連上下都分不清,只能看到不似空間的空間支配著的黑暗洪流。
黑暗在耳邊帶著刺耳的聲音穿過。時而有彩虹色的金屬粉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從眼前穿過。
他順著肩膀上的明顯觸感向那裡看去,這才發現是亞當的手抓著自己的肩。他用一隻手的握力勉強堅持下來,沒被激烈的黑暗洪流沖走。
明明亞當就在身邊,可他的身影卻在打轉的黑暗對面,模糊不清,就好像離自己有幾千米那麼遠。
亞當按了一下耳朵後方,拿出一個半圓形的機器,然後將它戴在中也耳朵上。
機器中傳來亞當的聲音,應該是類似接收器的東西。
“我還以為您不會醒過來了。”
“……這裡是?”
中也環視四周問道。眼前是一片黑暗激流。他只知道這是一個無比寬廣的空間,大到甚至可以讓人的空間感覺發生錯亂。
接收器似乎也具備收音功能,亞當透過接收器回答了中也的問題。
“我推測這裡是魏爾倫的內部。”亞當的聲音和雜音混在一起,“魏爾倫的特異點被完全解放了,他變成了特異點生命體魔獸維維爾。在那一瞬間,我們被解放捲入,吸收到了他的內部。”
“哦。”中也表情僵硬地說,“這裡是魏爾倫的體內啊,我剛才就這麼覺得了。”
耳邊有什麼東西發出驚人的轟鳴聲流過。可是他甚至分不出來那是物質,是風,還是時間和空間本身的濁流。感覺這裡的一分鐘既像是外界的一個月,又像是隻有一瞬間。這個空間裡沒有距離,沒有方向,甚至沒有概念。只有不斷湧來的壓倒性的能量波動,而他只能忍受著,不讓自己因這能量波動而昏迷。
“在這裡、普通的幾何空間的常識是不通用的。就像在黑洞內部那樣,時間的激流不住地打轉,不同的地點,時間的流速也不一樣。如果我們分開的話,有可能會再也無法見面。請您用這個。”
亞當把手放在後腦勺與脖子之間的連線部位,從裡面抽出一根白色的帶子,纏到中也的腰上,並沿著他的後背、肩膀、脖子結結實實地纏了一圈。
這根金屬帶即使在洶湧的黑暗之中也散發出乾淨且穩定的光輝。
“這是?”
“被稱為耐時電纜(Time Proof Cable)的應急神經。”亞當微笑著說,“看上去像一根繩子,其實是類似圓筒的構造,內部塞滿了無數連線性真空膠囊。內部的一種玻色子,也就是膠子,會一邊引發量子隧道效應,一邊以光速到處奔跑。一般來說,物質越是接近光速,時間流速就會越慢,所以有膠子流動的這根電纜內部幾乎沒有時間流動。這在外界的時空狀態下也是一樣的,所以它可以作為空間絕緣體進行工作。”
在亞當解釋的同時,可怕的暗黑空間還在中也耳邊肆虐而過。可是用那根繩子固定住身體之後,多少緩和了一些類似空間認知障礙的不適。
“簡而言之,您可以把它當作再怎麼離譜的情況也割不斷的結實繩索。”
“不,道理我聽不太懂,”中也皺起眉,“只是這根能夠應付離譜情況的繩索,為什麼會從你後背輕輕鬆鬆地扯出來?”
“這是因為,一開始設計本機的時候,就預料到了會發生這種情況“中也的表情僵住了:“你說什麼?”
“我是剛剛才想起來的 ”亞當的眼神很認真,“或者說,在我判斷這種情況出現之前,這些知識都處於被保護的模式。這根電纜也是知識庫中的一部分 歐洲當局因為預測到了最糟糕的情況——魏爾倫體內的特異點失控,才把有能力應對的本機派過來不過,時間所剩不多了 在橫濱變成全世界最大的隕石坑之前,本機要執行機密任務‘最終協定’您能幫我嗎?”】
芥川銀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麼,那是無法挽回的前奏,那是自我消逝的預告。
如此絕境,立原道造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場大戰,看不見希望的時候,中也先生,你會怎麼做,會像哥哥一樣嗎?
徒留生者悲傷嘛?
江戶川亂步拉下帽子,遮住面龐,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也不想看到那麼多犧牲。
【中也盯著亞當看了片刻,然後咧嘴一笑。
“我沒理由拒絕,”他說,“可是,具體要怎麼做才能阻止它?”
“用內建在本機體內的這個異能兵器”亞當開啟胸膛的收納倉,讓中也看裡面的東西
那裡有一臺古怪的老式放映機,上面連線著吸收衝擊的樹脂材料和電路線,以及寫著奇異詞句的羊皮紙。
“這是大戰末期,在 Y 國發明出來的東西,也是本機的動力源。原本是用熱量造成大範圍破壞的兵器。”亞當也咧嘴一笑,“使用它,就可以將魔獸維維爾整個燒燬。”
“啊?”中也瞪大了眼睛,“燒燬?整個?”
“對 我來簡單說明一下步驟。”
亞當說著,將剩下的右臂從肩膀連線處拆了下來。
“首先,請您將這隻手臂和剛才的耐時電纜的埠系在一起 因為本機只有一隻手臂了,無法自己繫上。”
“這樣嗎?”
中也接過手臂,將電纜插入手腕的埠。
“請固定得結實一些 接下來,握住這根電纜用異能施加重力,把手臂丟出去,讓它能飛多遠飛多遠。”
“你想讓它飛到哪去?”
“到這個領域的外面去。”
中也一臉嚴肅地沉默了。他看了看亞當和暗黑領域,問道:“你認真的嗎?”
“是的。”
“我們可連它能飛多久都不知道啊。而且還是在這種激流裡,我不敢保證它能筆直地飛出去。用正常的思維想想,魏爾倫的重力場要比我的異能更強。”
“但不做肯定不行。”亞當搖搖頭,“沒事的,中也大人一定能做到。”
“一臺計算機給我這麼沒憑沒據的鼓勵有用嗎?”中也苦笑著說,然後正色道,“這傢伙長度夠嗎?”
“應該足夠了。”亞當舉起抽出來的那捆電纜。
“行吧,你看著。”】
“中也,真是什麼東西都相信啊。”太宰治盯著中原中也發白的臉色,冷冷地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他都還沒被這樣信任!
中原中也不是螢幕裡那個闖天闖地的少年,他很清楚換成如今的他,任何人都不可能讓他毫無保留的信任,而螢幕裡那個機器人想幹什麼,現在的他一目瞭然,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他再回不到曾經,“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亞當想做什麼。”
太宰治噎住,難不成要他劇透他後面壓根就沒有死嗎?白賺眼淚。但是,他本就快被扒得乾淨,多說兩句,中也可能真不會理他了。按捺住悶悶不平的心情,太宰治深深看著螢幕,趕緊播放完。
【中也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然後一隻手舉起亞當的手臂,另一隻手拿著發光的繩子,盯著前方的虛空,
他對手臂施加了水平方向的重力。手臂即將發射出去的力量慢慢提高,中也控制住它的手指關節開始泛白。當重力施加到極限的時候,中也鬆開了手。
手臂如同彗星般射出,被暗黑洪流吞沒,轉眼就不見了。
中也抓住猛地衝出去的電纜,將異能之力注入其中。在中也“操縱觸碰之物的重力方向與強度”的能力作用下,繩子和連在上面的手臂不斷加速。
堆在一起的剩餘電纜迅速減少。
“繼續!”
中也的臉上冒出汗來,他必須僅憑自己的力量貫穿連光芒都能吞噬的暗黑重力空間。這就好比只用異能的力量努力飛到外太空去一樣。
“嗚噢噢噢!”
中也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被暗黑狂風吹散,很快便消失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在中也的意識開始模糊,電纜也快要用盡的時候——
電纜前端的抵抗忽然消失了。
就在巨獸的後背與腰部的分界線附近。
和巨獸相比,亞當那細小如針尖般的手臂就從那裡飛了出去。
連在手臂上的發光電纜彷彿流星的尾巴一般跟在後面。
手臂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在與巨獸的前進方向相反的另一側墜落,然後刺入生長著森林的大地之中。
在落地的同時,四個類似魚叉的凸起從亞當的手臂中呈放射狀飛出,深深地紮在大地裡,將手臂固定住。
結實的電纜繃得緊緊的,拽動了系在另一端的中也。
“噢!”
突然被電纜向前拽,中也發出了驚呼。
中也被抻到極限的電纜拽著,就像被捲揚機拖拽的車子一般,迅猛地向前方飛去。
由於巨獸的步行方向與手臂相反,所以亞當的手臂發揮了固定在地面上的錨的作用,想把中也拉到外面去。
“原來如此,這樣就能到外面去了。”中也瞭然地微笑道,“然後呢?我們先到外面去,然後要怎麼——”】
國木田別開臉,即使他見過很多很多,但是這樣的場景依舊讓他不忍直視,任何不為己的奉獻都值得尊敬。
與謝野晶子放下煙,向後靠在椅背上,機械會擁有一顆血肉的心臟麼?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擁有動植物不曾有的複雜人性,機器人懂嗎?
【中也回過頭去,看到了一副奇異的畫面。
亞當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亞當把自己與中也之間的電纜割斷了。
“……啊?”
中也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可是亞當被兇猛的暗黑時間吹得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而全身都被電纜纏住的中也依然在以驚人的速度被向外拽去。
“喂,亞當!你在做什麼?你不是說一旦分開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樣就好。”
耳朵上的接收器傳來亞當寂寞的聲音。
“這個兵器的開發名叫‘殼(Shell’,設定的燒燬半徑為 22 碼(注:約為 20.1168 米)。內部溫度換算成攝氏度是 6000 度。媲美太陽表面溫度的超級高溫會以本機為中心產生,將特異點生命體一同等離子化成分子級別。事後只會剩下一團白煙。”
“以你為中心?”中也的表情掠過一絲寒意,他明白了亞當的意思,“喂,你該不會——”
“之所以派遣機器探員而不是人類探員的真正原因,就是這個。”亞當的聲音很溫柔,很虛弱,“這樣就可以將知道秘密的本機的核心連帶魏爾倫一起燒燬,消除國家機密。”
“住手!”中也在洶湧的激流中對著通話器大叫,“你傻嗎?應該有其他辦法吧?”
“可能有吧。但如果不用這個方法,就無法同時守護中也大人的性命與任務。”
“誰管那天殺的任務啊!”中也一邊被強大的力量拽著一邊叫,“對了,你的夢想呢?你不是想創立一個只有機器的刑偵機構嗎?”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亞當沉默了兩秒鐘。
“本機的夢想是,保護人類。”他的聲音很乾淨,溫柔得就像是保護孩子的父母,“而本機現在,就在實現這個夢想。”
這一刻,中也的軀體脫離了暗黑空間。
同時他也瞬間透過了強大的重力場支配的表皮空間,整個人摔在了地上。中也保護著自己,灰頭土臉地在地上滾動。
“本機成功保護了您,已經心滿意足了。”
透著滿足的聲音從接收器傳來,然後變輕,最終消失。
“等等!”】
“嗚嗚,也太感動了吧,亞當先生。”谷崎直美抱著谷崎潤一郎,心情沮喪。
谷崎潤一郎回抱過去,眼圈同樣紅彤彤,“亞當先生是一個好刑警。”
宮澤賢治雙手合十,祈禱著機器人先生得償所願。
“我覺得刑警也不只是廢物了。”信天翁悶聲說道。
鋼琴家看了眼淡定如山的首領先生,摸著下巴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亞當先生不一定就死了。”
【巨大的熱球誕生了。
那是幾乎要碰到天空的火紅光球。
先是一團膜狀的火焰將巨獸包裹起來。肥皂泡一般的熱球殼將巨獸從腳下的地面到頭部一帶全部覆蓋住,然後向著內側暴縮。
所有東西都熔化了,被捲入其中的樹叢燒著後立即碳化,接著變成白煙。連大地都變成沸騰的汙泥流淌起來,接著蒸發。
儘管熱球殼內側變成了焦熱地獄,外側卻安靜得出奇。緊挨著球殼外側的樹叢發出涼爽的沙沙聲,除了燦爛的光芒之外,球殼內的任何東西都沒有洩漏出來。
球殼縮小,慢慢將魔獸燒盡。魔獸發出痛苦的咆哮聲,可連傳聲的空間都遭到了熱分解,沒能傳到外界來。
這是 Y 國的異能技師開發的特異點兵器,只會燒燬設定的半徑之內的東西,俗稱“滅敵兵器”。它是以某位異能者擁有的時間旅行能力為基礎,可以生成有目的的特異點的兵器。因其過於強大的熱輸出以及可以設定的半徑有 10 千米之廣,它被列入由戰爭創造的“三大災難”之一,是禁止公開使用的兵器。
中也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地注視著眼前的畫面。
把中也帶到外面的耐時電纜也因耐不住高溫而被燒斷了、這原本是讓熱球殼兵器遠端啟動而使用的計劃。熱球殼兵器利用的是時間與熱量在量子上的不確定性,會在周圍引發時間的晃動,所以耐時電纜是一定要用到的、但它也無法承受熱球殼啟動的時候產生的超級高溫電纜的外部顏料溶解,內部的密閉性被打破,粒子四散,失去作用蒸發不見。
中也的面前只剩下亞當的手臂,和被燒得只剩一截的電纜。
中也只是沉默地呼吸著。
不久之後,一切都結束了、熱球殼失去了所有燃燒的目標,結束使命、化作煙霧消失。只留下了被熔化成完美圓形的大地、在燃燒範圍外安然無恙的樹林,還有同樣在範圍之外因此被燒剩下的魔獸維維爾的黑色尾巴。
除此之外再也不剩任何東西,就連曾經名叫亞當的計算機的碎片都沒有。】
沉默的浪濤席捲影院,沒有人在此刻發聲,中原中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好像要把這些刻下。
太宰治看著記憶的另一面,他不知道這樣的場景裡,中也會想些什麼,他永遠猜不透中也,他只能緊緊握住中也的手,即使他甚至都不清楚為什麼要在計劃結束前給中也留下丁點幻想,他的計劃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