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優雅地眺望轟鳴聲與槍彈聲交織的林地。他彷彿是在夜風中乘涼一般,帶著安心的表情俯視變成地獄的戰場。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太宰吟唱般說道,“古今中外,適用於萬物的絕對真理——在這個世界上,集體的力量要高於個人的力量,異能者的力量要高於集體的力量,而……”

太宰用臉頰感受著宛如舒適涼風般的戰鬥氣浪,微笑著說:

“異能者集體的力量,又要高於異能者的力量。”

魏爾倫將自己身上的重力橫向最大化。

他用強到可以超越時間延遲異能的推進力迅速離開戰場。由於超出極限的突然加速,他的骨頭都發出了擠壓的聲音。

即使身陷危機,魏爾倫的判斷力也沒有變弱。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他要儘可能後退,與異能的波狀攻擊拉開距離,然後重整旗鼓,用重力將射過來的子彈反射回去,將異能者一個接一個地擊殺。那樣他就贏了。

異能者還有三個。這個數字還不至於是令人絕望的戰力差——

突然,他的面板冒出了血。

魏爾倫看向自己的袖口。衣服內側的面板剝落,裡面的肉露了出來。可是出血量非常少,甚至沒什麼疼痛感。

他反射性地落地,而這個動作,讓他腳後跟的面板也剝落了。他透過滑動的觸感有了這種感覺,但是同樣的,並不痛。

新的異能攻擊。但他很快便明白了這是什麼。

他撥出來的氣是白色的,同時面板凍住,睫毛上落了白霜。

“給那凍結的愛獻上擁抱,給那盛開著凋零的凍花獻上擁抱。”

新出現的異能者用微弱哀鳴般的聲音詠唱道。

白色的長髮、白色的披肩、白色的吐息,還有胸前的深紅色玫瑰。那名女子每呼吸一次,周圍的樹木都會凍住,出現裂痕,因水分的凍結膨脹而綻開。】

國木田深深看著螢幕,集體的力量當然很重要,而將集體的力量發揮到極致的怕是也只有太宰治這樣的人物,短短几年裡就將港黑建設成如此龐然大物,螢幕裡更是在短時間裡設下如此貼合魏爾倫的陷阱。

“太可怕了……”谷崎潤一郎深深握住了妹妹直美的手,如此深厚的底蘊,港黑這個龐然大物威脅真的太大了。

森鷗外看著螢幕裡胸有成竹的太宰治,喟嘆一聲,不愧是他曾經選定的下任首領候選人,利用手裡擁有的一切,達成最優解。

【魏爾倫瞬間明白了,是冷卻氣溫的異能者。

剛才他的面板之所以剝落;是因為暴露在低溫之下的面板與衣服和鞋子內側粘在了一起被撕開了。她在瞬間就能讓人的身體冷卻成這種地步、要凍住血肉和骨頭,想必也花不了太多時間。

這個異能實在太危險了。

因為冰凍的異能不存在物理性的衝擊,他無法用重力進行防禦,她是魏爾倫的天敵。

狙擊彈繼續刺入魏爾倫的肩膀,魏爾倫因疼痛而發出呻吟。

子彈很冷。擊中他的子彈直接在面板上冰凍,變成一根冰柱繼續增長。低溫入侵了傷口,撕裂裡面的肉。

敵人的異能攻擊配合得太好了。時間延遲、冷凍、狙擊。這個戰術明顯封鎖了魏爾倫的長處,專攻他的弱點。

怪事還在後面。他剛才已經用相當快的速度後退了,可狙擊過了這麼久都沒有停止。他的逃跑路線被看得一清二楚。一般來說,用這種速度在黑夜中的林地穿梭,應該會立即從狙擊鏡中消失,讓敵人跟丟目標無法狙擊才對。為什麼?

“嘻嘻嘻嘻,好可愛的表情啊。喂,悄悄跟你商量,你要是流著口水哭鼻子道歉的話,我可以悄悄放你走喲。”

近在咫尺的地方響起一個聲音。

魏爾倫看向那邊,沒有人——不。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有一個硬幣大小的洞。空間像燒焦般出現一個黑色的凹點,連通著另一個空間。一隻黑色的眼睛就從洞中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沒錯,就是我啦。被你發現了。以後上廁所的時候就算鎖了門也不要掉以輕心喲。嘻嘻嘻嘻!”

洞很小,看不到對面那個人的全貌。但只有一隻眼睛也足夠了。那是一隻充滿惡意的眼睛。就是這隻眼睛觀察並追蹤魏爾倫,一直報告著他的位置。

魏爾倫下意識給小洞來了一記迴旋踢。

“哎呀。”

在命中之前、洞口便閉合消失了。

“我在這裡哦。”

背後傳來聲音。他回頭一看,另一個地方開了一個相同的洞,正在看著他。

是可以一直監視目標的連線空間型異能。恐怕異能者本人正待在安全的地方,透過連線空間一直監視著戰場。異能者本人不會發動攻擊,如果想觸碰,洞口就會立即關上,無法被重力破壞。

他們究竟投入了多少異能者?

“嘻嘻嘻,送你個禮物,裡面帶著港口Mafia的愛!”

從硬幣大的洞中吹來無數桃紅色的花瓣,將魏爾倫包圍起來。

花瓣發出白光,是另一種異能——

魏爾倫立即採取行動進行躲避,但就在這一刻,所有花瓣同時爆炸了。】

“話說,就算這些人配合的天衣無縫,真能制住或者打敗魏爾倫?”信天翁撓了撓後腦勺,眸子裡閃過迷茫,他們旗會可是當年港黑裡最優秀的年輕人組織,輕而易舉將他們五個幹掉的魏爾倫真的那麼容易被——

鋼琴家纖長瘦削的指節拂過黑白衣邊,冷靜的思考,那位太宰治花費了那麼多精力,甚至將旗會當成了誘餌跑出去,到了這一步如果人海戰術還無法成功,中也就完了,所以,會不會成功呢?

“那可是太宰先生啊。”廣津柳浪難得沒有尊稱太宰治為首領而是喚起了當年那個時期的稱謂,比黑暗還黑的太宰治,在一眾幹部候選人裡成功擔選了最年少幹部……他還有什麼幹不出來,還有什麼能阻擋他的步伐?

【從太宰所坐的列車能夠清晰地看到爆炸的光芒。

白光在夜晚的林地炸裂,殘光燒灼了夜空。

太宰帶著冷笑望著這一切。

“進展如何,太宰閣下?”

一名壯年男子從列車中走了出來。他穿著老大的衣服,是當替身的廣津。

“如你所見,很順利。順利到讓人感到無聊。”

太宰指向的地方傳來爆炸聲,樹木倒下,狙擊的閃光亮起,重低音連續不斷地響起。

廣津摘下假髮,戴上平時戴的單片鏡,眯起眼睛道:“您真是太厲害了。”

“當然了。為了準備這些,我可爭取了不少時間。”太宰像貴族一樣優雅地翹起了腿,“對付蘭堂先生的時候就我和中也兩個人戰鬥,不知道有多辛苦、所以這次我做足了準備。為了殺掉歐洲的暗殺王先生,我叫來了422名Maia武鬥派人士;28名異能者,這是如今Mafia能投入的全部戰力。”

在他望著的地方,瀰漫著冷氣,閃光四起。魏爾倫在樹從之間後退,可是黃白色的光線照亮夜空,堵住了他的去路。又是新的異能者。

這是非常單純的戰略——布好陷阱,守株待兔,就是之前中也和亞當為了殺掉暗殺王魏爾倫而制訂的陷阱埋伏戰略。太宰採取的作戰計劃和它在本質上沒有區別:找出魏爾倫的下一個暗殺目標,在該目標周圍佈下陷阱,從背後偷襲趕來殺人的魏爾倫。

與中也的戰略不同的是陷阱的規模,太宰設定的是以整個Mafia為單位的壓倒性陷阱,而這個陷阱帶來的結果就是單方面殲滅。

“這場戰鬥可以持續一個晚上。”太宰像是對遠處的魏爾倫耳語一般說道,“魏爾倫先生,你是一名完美的暗殺者。你的手法很巧妙,應該從未發生過被人發現並被人包圍的失誤吧?所以你應該沒有被異能組織如此包圍過。你這種危險的完美,蘭堂先生曾經也很擔心啊。”

太宰不知何時掏出了皮革手冊。

那是蘭波的手記,也就是記錄了異能者魏爾倫的誕生與經歷的蘭波的日記。

“我會為你哀悼的,魏爾倫先生。”太宰把手放在手冊上,祈禱般說道,“不是哀悼你的死亡,而是哀悼你的出生。誰也不願為你的出生哀悼,哀悼的人只有你自己。明明這才是你戰鬥的動機啊……我覺得你很厲害。你憎恨自己的出生,憎恨自己的力量,憎恨這個世界。你透過憎恨,試圖接受自己毫無意義的生命。真的很厲害。我沒有這種勇氣,所以我很想和你再多說幾句話。但是,是時候告別了。”

太宰站起來,轉身背對眼前的戰場,邁出步伐。

“太宰閣下?”

“結束之後向我彙報”

太宰的聲音輕輕墜落。他邁出步伐。

下一刻、黑色的波動在戰場中膨脹起來。】

“啊——”中島敦看著出乎太宰治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陡然一驚,甚至整個人開始哆嗦起來,怎麼會有事情不在太宰先生的掌控下?自從被太宰治領到港黑,中島敦便認為太宰先生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永遠都只能在太宰先生的手下,而現在,太宰先生,出錯了?嗎?

“太宰先生怎麼會出錯!”『芥川龍之介』捏緊拳,憤怒的火焰幾乎要躍出眼眶燃燒了。

中原中也聞言瞥眉,回頭打量了一下另一個世界太宰治毒唯『芥川龍之介』,又眉眼舒展,好暇以待地指了指身邊的太宰治,有些玩味的說道,“你是說他?太宰治又為什麼不能出錯?”

『芥川龍之介』憤憤不平,低吼出聲,“太宰先生什麼都能算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裡。”

中原中也嗤笑,眼瞼下合,扭頭留下一句,“他也還是人。”

人和怪物終究還是有壁壘的。

太宰治,終究也還是人,既然是人,那麼就不可能無所不知,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