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刺出一拳。

一記單調的、水平刺出的直拳。可是這一拳,卻擁有超越音速的速度。

拳頭劃破空氣的聲音與魏爾倫被擊飛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魏爾倫被直直打飛出去,陷入身後的牆壁中,牆壁都被擊碎了。

“鳴啊……”

當魏爾倫呻吟著張開眼睛的時候,中也已經逼近他眼前,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中也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幾乎算得上是面無表情。

有的只是純粹的、顯而易見且絕對的殺意。

從上方襲來的右拳砸在魏爾倫肩頭。衝擊力讓周圍的建築材料碎得更加徹底。

碎片還沒落到地上,左拳又襲了過來。足以炸裂軀體的一擊讓魏爾倫的身體在牆中陷得更深。

一拳,一拳,又一拳。中也的連擊與他的咆哮一起,像雨點般落下。魏爾倫的身體已經完全沒入了樓身之中,從外面都看不見了。即便如此,中也的拳頭也沒有停下。

“簡直是頭野獸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訊號,中也的攻擊戛然而止。】

“中也先生才不是”中島敦紫金色的虎瞳緊縮成線,咆哮抑制不住地從喉間爆發。

“這就是港黑幹部的實力嗎?”國木田獨步握筆的手頓了下,喃喃道。

“這種,這種情況下還能發出聲音。”谷崎直美敏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牙齒都在瑟瑟發抖,死死抱著谷崎潤一郎的腰,臉緊貼著胸膛,企圖從中汲取溫暖和力量。

“暗殺王魏爾倫。”江戶川亂步念著這個稱謂,翠綠的瞳孔發出攝人的光,好似頭一次正視這個人。

【因為他的拳頭被魏爾倫的手掌擋了下來。緊接著,便是反擊的拳頭。

如果說中也的拳頭像槍彈一樣的話,那魏爾倫的拳頭就是炮彈。

命中腹部的拳頭釋放出衝擊力,撕裂了中也的衣服,但並不是腹部那裡的衣服。滲入並貫穿中也身體的衝擊波撕裂的是他後背的衣服。

中也發出痛苦的咆哮。可是,由於他的拳頭被對方握在掌中,他甚至不能被這一拳打飛出去。

“像野獸一樣生氣也好,這樣就算你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身份。”

從牆裡爬出來的魏爾倫落地之後,放開了中也的拳頭,轉而抓住了他的脖子。

被捏著脖子的中也就像一個被吊在半空中的沙袋。

他想動也動不了,全身都被施加了驚人的重力。別說反擊了,就連把下垂的手臂抬起來都做不到。

“說白了,中也,那就是一個把你禁錮成人類的枷鎖。”魏爾倫提著中也,用溫柔的聲音說,“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這很危險,你不能在那種地方久留。”

說著,他用自己的那隻手在中也的懷中摸索。

他用指尖釋放出重力波進行探查,立即發現了那個東西。

“這就是你那群所謂的‘夥伴’給你的照片啊。”

他掏出來的是中也幼年的照片。那個在海邊拍照的,穿和服的小孩子。

“你看到這張照片時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你會信賴給你這張照片的人我也理解。真的。但是這種信賴會讓你痛苦,因為他們會不斷地教峻你——‘你是人類,你要有希望。他說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這些話會一直毒害你。”

魏爾倫一轉手腕,將照片扔了出去。

照片順勢水平飛出,像刀片一樣刺入正在尋找射擊機會的亞當的肩膀。亞當發出一聲哀嚎,一直舉著的手槍也掉到了地上。】

中原中也感受到了牙酸,這是什麼鬼邏輯?關心他在魏爾倫看來是毒害?那他自己呢?

“我嚴重懷疑魏爾倫先生沒有接受過教育,這是人能說出的話!”立原道造不解,立原道造憤怒。

“中也這個哥哥腦回路真是不同尋常。”鋼琴家纖長的指節抵著下巴,表情很是無奈。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冷血看著螢幕,有些沉重的說。

【“你猜他們為什麼要說謊?”魏爾倫對亞當的舉動毫不在意似的,轉向中也,“因為你的能力很方便,他們想利用你。這是我的經驗之談。”

被吊在半空中,失去了一切反擊手段的中也發出喘息般的聲音道:“放屁……我一定饒不了你……”

“真讓人頭痛啊。”魏爾倫嘆了一口氣,然後用勸說小孩子一般的語氣,逐字逐句地說,“不過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沒主見的弟弟,光靠語言是無法說服你的。所以,我會用行動說話,我會把綁著你的繩索一根一根割斷,就像剪掉傀儡身上的線一樣。最後,我會讓你恢復自由。這是你的幸福,也是我給予你的兄長之愛。”

然後,他再自然不過地說出一句話:

“我會把你關心的人,全部暗殺。”

他的語氣優雅而溫柔,眼睛裡卻燃燒著火焰。那是地獄看門人身上的火焰,能凍結或是燒光一切靈魂的白色火焰。

“不對,”亞當突然開口插了進來,“您那不叫愛,根據本機對人類情感的定義,這叫作支配欲。”

“兩者有區別嗎?”魏爾倫粲然一笑。】

“有區別。”太宰治突然開口,彷彿蘊藏無數風雨的暗色鳶眸依舊看著螢幕,“愛不是控制,愛也不是支配,愛是自由,是無限的自由。”

話音剛落,太宰治懨懨地合上眼,一副不搭理的樣子,全然不顧怔然的魏爾倫,還有震驚的眾人。

太宰治手肘壓在扶手上,握拳掌心支著腦袋,身體重心放在一側,墨色黑髮垂著遮住眉眼。

沒有人知曉這位港黑首領在想些什麼,或許這只是他隨口一說,或許……

中原中也艱澀地眨了眨眼,明明他才是控制慾支配欲最強的人,說這樣的話是想表達什麼?

垂著腦袋的太宰治並沒有看上去那麼雲淡風輕,轉移中也的注意力,能讓他遲一刻痛苦就遲一刻痛苦的想法,幾乎刻在他骨子裡。

而後面脫口而出說的,也是他本就計劃好的,剷除阻礙中也恢復自由的最大障礙——太宰治。

雖然這個完美的計劃趕不上變化,很可能夭折腹中。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中也的眼中掠過了無數感情。驚愕、戰慄、混亂、膽怯——可是它們都只出現了一瞬間。之後,這些普通的感情就被呼嘯而來的大火燒了個乾淨。

是怒火。

“休想。”中也的喉嚨像地震一樣震動,“我不會讓你如願的,絕對不會。”

魏爾倫帶著清爽的笑容接納了他的情感。

“沒關係,”他的表情和聲音裡甚至帶有慈愛的成分,“你也需要選擇、煩惱和醒悟的時間。但是最後,你會按照我說的那樣去行動。我現在就可以證明給你看。”

魏爾倫把自己的那隻手溫柔地蓋在中也的額頭上。

異變驟起。

“啊……”

空間發生震動,大氣爆炸。看不見的電流在中也的視線中激起了紅黑色的火花。

中也張開嘴,但無法呼吸,他的喉嚨拒絕吸入空氣的行為,因為在喉嚨深處,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往外爬。

“我現在就把‘門’稍微開啟一點。”

魏爾倫像是在唱搖籃曲一樣溫柔地說。

“不會開很多,就開一條頭髮絲那麼寬的縫,一不小心就可以關上的那種。但開這麼多就已經足夠了,足夠讓你認清事實了。”

風吹了過來。這不是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吹起的風,而是從中也的內部某個肉眼看不到的,可怕的地方吹來的。那股風碾過周圍的大樓,讓大地都為之顫抖。

亞當一邊忍受著震動,一邊死死盯住中也。

“探知到異能拓撲的擴大,觀測到疑似黑洞輻射的高能量粒子,數值正在上升。”亞當的口中自動吐出災難的面貌,“根據相變,熱量將從湮滅空間中出現……糟了!”

亞當大叫著舉起手槍,將裡面的子彈全部打了出去。專門用來殺傷敵人的特殊軟彈頭精準地射向魏爾倫的眉心、眼球、喉嚨、手肘,然而——

“觀眾是不能觸碰演員的哦。”

子彈在微微碰到魏爾倫面板的那一刻便停了下來,然後被施加了強大的逆向重力反射回去,直接射向開槍的亞當,貫穿他的肩膀。

亞當痛呼一聲,倒在地上。

中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慘叫。

那是靈魂即將消失般的叫聲,與鳴泣聲極為相似。它不屬於中也、不屬於人類,甚至不像是能從這個世界上發出來的聲音。

那是漆黑的火焰。

“太遲了嗎……展開耐高溫耐衝擊擋板!”

倒在地上的亞當大叫著舉起左臂,手肘以下的部分分割擴張,變成一道閃著銀光的盾牌。由耐高溫耐衝擊金屬——在鎳基中新增鉻、鐵、鉬、鈦構成的超合金遮蔽盾擋住了亞當,他一蹬地面,向後退去。

“好了中也,你現在還覺得自已是人類嗎?”

空間扭曲,然後……地獄出現了。】

“中也,該有多疼。”尾崎紅葉揪住領口,淡然的神情無影無蹤,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那是妾身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混蛋!這簡直就是虐待。”信天翁眼球充血,怒不可遏。

“垃圾的演員不配上臺演出。”發言人冷哼一聲,勾唇似笑非笑,微挑的眼角流露無比魅力,蠱惑人心。

“中也先生還是孩子啊。”武偵區域的織田作之助憂愁著說道。

“這樣強大的異能,真的還是人麼。”與謝野晶子冷靜極了,自影院開始播放她就留意到港黑的中原中也似乎在此次觀影中佔據的地位很高,而其他人好像附贈品一樣,但明明都是人,為什麼他會特殊。

現在應該找到答案了,非人的待遇自然不和人一樣。

【漆黑的火焰。

與當年熔化大地,造出“擂缽街”一樣的灼熱洪流。

正如魏爾倫宣佈的那樣,地獄的蓋子只被開啟了僅僅0.3秒。

但已經足夠了。

從小巷中噴出來的高熱烤彎了電線杆,沸騰了地面,如同波浪一般通向大馬路。

然面,這只不過是真正的地獄的墊場戲罷了。

以中也為中心的風景開始消失——就像顏料溶化後被吸收一般。不久後,只剩下一個黑色的球體。

空間在顫抖

就在旁邊的八層高大樓的側面像被咬掉一般消失了。

鋼筋、混凝土牆、地板、房頂、裝飾物……全都消失了。

那既不是破壞,也不是融解,就是單純的消失。

不止大樓,熔化的路燈、停在路邊的車輛、柏油路面、下層的地表……全部被吸入了那個膨脹成球形的黑色空間,然後消失不見。

它的吞噬範圍還在擴大。大樓變成碎磚爛瓦,地面四分五裂,附近的車輛、電線杆和消防栓都滾動著被吸入球體之中。

球體是黑色的,但那並不是球本身的顏色。球體是沒有顏色的,只是因為過於強大的重力吸收了背後的光,將其困在球體之內,所以看上去才是黑色的。

這是空間本身的災雄,比任何爆炸、任何化學反應都更加驚悚。

黑洞。

暗黑魔王之眼——它睜開後便輕易咬碎馬路一角,將其吞噬。

暗黑球體只出現了一瞬間,隨即跟出現時一樣,瞬間蒸發了。

因此住得比較遠的人們平安無事,他們只是被迫做了一場噩夢,目睹了遠處街頭的景色被暗黑空間吞噬的全過程。】

這簡直是神明的降災,恐怖至極。

凡人如何能抵抗?

“中也先生……”中島敦哆嗦著身子,瞳孔縮成針狀,冷汗涔涔,極端恐懼壓迫下,巨大的虎爪突破空間具現。

芥川龍之介緊緊盯著螢幕,死死握著把手,目不轉睛,喃喃道,“這就是港黑的戰力嗎?”

“這樣下去,橫濱會毀了的。”與謝野晶子語氣有些不好,目光沉沉。

非人造成的損壞比她預期的還要大,這樣的存在一旦失控……橫濱還有救嗎?

戴著醫用白手套的兩個拇指食指交錯摩擦著,森鷗外幽紫色瞳孔冰冷一片,微駝的脊背直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中原中也可能帶來的災難,不是透過紙質報告,不是透過口頭彙報,而是用這雙眼睛去看。

這已經超出了預期,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那次合作是不是也隱瞞了什麼……

森鷗外眯起了眼。

【在這地獄的中心,中也正飽受折磨。

那不是普通的折磨。這頭不屬於世間的野獸的出現給他帶來劇痛,他覺得全身的面板都被撕扯開,眼球綻裂,內臟被一個個碾碎。

然而,他連叫都叫不來。

地面就像是被一個巨大的勺子舀走了一塊似的。中也蜷成一團,倒在宛如隕石坑一樣的地面中心。

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搖曳。黑洞在蒸發的時候,向四周發射了強大的伽馬射線。它們的熱量比任何光線都要強烈,將周圍照亮、灼燒然後融化。

被蒸發的金屬顆粒飄浮在空中,在空中閃閃發光。高溫造成的水波般的熱氣讓這一帶的景色跳起了美麗又邪惡的舞蹈。而在遠處,從中間熔化的電線杆彷彿謝罪一般,排著隊匍匐在地。

在黑洞關閉後,它的餘波還是讓周圍的重力場發生了異常。以中也為中心的空間發生了突發性的扭曲變形,然後又閉合起來。就像大地霞之後的餘震那樣,空間時而痙攣,挖開周圍的大地,然後又恢復原狀。正是這些在斷斷續續地折磨著中也。

就在中也正痛苦的時候,一道人影走了過來,

停在他的面前。

人影很是奇怪。

明顯的特徵是黑色的外套、不及成年人的身高和臉上包著的繃帶。

但怪就怪在,明明周圍的重力場處於異常狀態,這道人影卻能若無其事地站在這裡。

“真難看啊,中也。”

那是一名少年。

少年隨隨便便地抓住中也的手臂把他拎了起來。

那一瞬間,周圍發生的重力場異常現象立即消失了,中也的痛法也隨之一併消失。

“混蛋……”

“你連痛痛快快地去死也不會嗎?”

少年用粗啞的聲音說,然後把中也扛在背上,邁開步伐。

高強度的重力消失,劇痛的感覺也不復存在,中也的意識迅速遠去。

在被黑暗完全籠罩之前,中也看著扛著自己的人的後背,不甘心地說道:

“太宰……”】

“太宰先生。”中島敦驚愕的看向前方座位上的太宰治,虎瞳驟縮又快速恢復正常。

“太痛苦了吧。”偵探社方向傳來輕柔的女聲。

“這麼一看,首領大人還蠻關心中也的嘛。”信天翁撓了撓頭,看著螢幕彆彆扭扭開口道。

中也承受的是這樣嗎?一直承受著這樣的痛苦嗎?中也?為什麼還要活在這痛苦的世界呢?

太宰治眼球乾澀,又好似進了沙子,粗糲難受,乾涸的唇也好像被封了起來,說不出任何話來。

太宰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救他的呢?中原中也捏著把手,胸口悶悶,腦海裡劃過曾經搭檔時期無數次的相互救援,那是早已逝去的過去,是再難回來的清澈天空。

正如工業化過度開發汙染天空,他和太宰治的關係也再難回到從前。

中原中也的目光投擲到那片青白色天空……

【沒有意義的畫面在眼前一一閃過。

第一次在那家店與鋼琴家等人相遇時的事;在臺球桌旁打檯球比賽打到早上的事;因為一點小事就發生口角,互相扔香檳酒瓶的事……

那是連自己都已經遺忘的記憶,他們的笑聲已經模糊,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而隱約與這幾幅畫面重合到一起的,是一個揹著自己,然後將自已扔在了某個小巷後又離開的身影——太宰那黑色的身影。

中也用力調動喉嚨,想叫住他,這個舉動終於讓他恢復了意識,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是那家店鋪的門前——檯球吧“舊世界”。

中也的注意力從太室身上轉移到店內。準確地說,是轉移到店內散發出來的藏都藏不住的血腥味上。

中也用顫抖的雙腿站了起來,試圖往前走,可是腿使不上力,讓他難堪地摔了一跤。於是他爬著前行,直到爬進店裡。

鋼琴家、冷血、信天翁、外科醫生都死了。】

太宰治想閉上眼,接下來的事,他不用看都知道會如何發展,但是,但是……

這樣難堪到爬行的中也——

太宰治握緊了五指,快速看了一眼身邊的中也又緩緩鬆開,抿著唇繼續看向了大螢幕。

便是太宰治都沒有見過的狼狽的中原中也,一直身居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港黑最高幹部陷入這樣絕境。

沒有人能笑出來。

折斷狼的獠牙,踩碎挺直的脊背,這樣的熬鷹手段太狠了。

無數帶著敵視的目光加諸到了魏爾倫身上。

【店裡就像經歷了颱風過境一樣,東西碎得到處都是。

窗戶碎裂,檯球桌嵌入牆壁,酒瓶無一倖免全部被打碎,酒液在地板上留下五顏六色的斑駁痕跡。是重力的異能在室內肆虐過的結果。

他們四個人就倒在店中央。

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們已經救不回來了。

他們的狀態比起“被殺害”,更接近於“被破壞”,想找到完好的部位反而更難。

“中也……”

細如蚊蚋般的聲音驚醒了中也,他連忙向聲音的來源跑去。

“喂,你沒事吧?”剛才呼喚中也的是口中流出鮮血的信天翁,“我現在就救你!”

他不用靠近觀察也清楚,自己來得太晚了。

對方的腹部有一個大洞連骨頭都暴露在了外面。

“抱歉啊,中也……我們被打敗了。我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也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信天翁耳語般地說道,他的眼睛看到的已經不再是這個世界了,雙腿膝蓋以下也被壓碎了,“但外科醫生還有救。我掀著他的衣領讓他躲過了那傢伙的攻擊……大家都死了,我也快不行了。但是外科醫生還……你快救他吧……”

信天翁的右手還握著外科醫生的衣領,握得緊緊的,就像是握住什麼寶貝一樣。

被他拖著躲過攻擊的外科醫生安靜地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他的上半身毫髮無傷。

但是——腰部以下卻空空如也。

“……”

中也死死咬住牙關,發出嗚咽聲,他用意志力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沒有叫出聲來。

“好,”中也用極力控制的平穩聲音說道,“外科醫生就交給我吧。是你救了他,你果然很厲害,這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

“太好了。”信天翁放心似的長吐了一口氣,緊繃的神情從他的臉上消失了,“中也……我的車庫裡,有一輛摩托車,是我用來工作的,很寶貝……你拿去……用……”

信天翁的手沒了力氣,垂落在地。

信天翁、外科醫生、鋼琴家、冷血、發言人都死了。】

“嗚嗚嗚,為什麼黑手黨也這麼有人情味啊?”谷崎直美抱著谷崎潤一郎,通紅著眼眶,抽泣著問道。

“他們也是人啊!”江戶川亂步理所當然的回答,又有些煩躁的皺了皺鼻尖。

“黑手黨。”國木田用鋼筆在筆記上再次寫下這三個字,心裡無比複雜。

“真蠢啊,傻瓜鳥。”外科醫生冷淡地嗤笑一聲,握著的鐵桿扭曲變形。

死到臨頭居然還記掛著他,簡直就是笨蛋一個。

“啊啊,誰知道嘛,我都瞎了呀。”信天翁惡趣味地吐了吐舌頭,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然後瞧瞧看了下前面的中也強裝鎮定,“再說了,我的寶貝機車送給中也,中也一定會好好儲存的吧。”

聽著後面信天翁的話,中原中也痙攣著尾指,看著螢幕陷入茫然。

【中也低著頭,一時之間什麼也沒有說。

半晌,他站起身,彷彿是要看清大家的臉一樣,在店裡走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過了多久,入口傳來了腳步聲。

“中也先生。”來人是亞當。他全身都被燒焦了,壞了一隻眼睛,機油也漏了出來。但是,他還能用自己的腿腳站立、行走。

“破爛玩具,你告訴我。”中也突然說,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感情,“他們為什麼會死?”

“因為……魏爾倫殺了他們。”

“那他為什麼要殺他們?”

中也的聲音漸漸有了稜角,尖銳得就像即將被切割的寶石發出的哀鳴。

“我認為,用語言解釋他殺人的原因並無意義。”

“回答我!”中也大叫,仍然看著地板,“你不是機器嗎?那就給我一個客觀、完美的答案!”

亞當依然面無表情地沉默了幾秒鐘,這讓他看上去像是在猶像。但不久後,他還是開口說道:“因為您。”亞當的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因為您宣告,要留在Mafia。魏爾倫認為是他們的存在導致您做出這樣的決定,於是將他們全部殺害。想必,他也會因為同樣的原因繼續殺戮。”

現場一片寂靜。】

“不”魏爾倫發出一聲幾乎沒有的氣音。

這是出於他的意願,是自以為是的兄長之愛嗎?

“才不是這樣!”中島敦憤怒的想掙脫座位的束縛。

泉鏡花咬著嘴唇,細長的指縫寒光乍現。

廣津柳浪吐出一口煙氣,嘆息著。機器果然只是機器,終究比不上人類。

“不是中也先生的錯,絕對不是!”一直沉默的芥川銀狠狠擦了把臉,堅定地說道。

“中也先生,也太好了吧?”未盡的話語——

完全不像黑手黨,淹沒在立原道造的碎碎念裡。

偵探社沉默。

這樣的理由太過荒謬,令人哽咽。

太宰治看著亞當,第一萬零七千八百次想殺了他。

看著中原中也頹唐地如落水小貓垂下腦袋,太宰治的心臟都猛地被戳了一下。

粗啞乾澀的話語夾著辛辣的諷刺,

“中也才沒有那麼大本事,區區一個小中也還自不量力地攬貨,呵。”

中原中也轉頭與之對視。

鈷藍色好像要化了。

【“沒錯,都怪我。”中也忽然說。然後他回過頭,看向亞當。

他的眼睛裡很空,什麼都沒有。

“破爛玩具,我決定協助你的工作。”

中也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爛地板一般,緩慢而有力。

“把他找出來。但我不會讓你速捕他——我要親手殺了他。”

他接下來發出的聲音,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從比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更深的地獄之底噴發而出的漆黑真言,是一旦出口便再也無法挽回的陰暗宣言——

“殺害家人的人,Mafia絕不饒恕。”】

“中也”,“中也先生”,“中也先生”,“中也”……

中原中也扭頭對上一片微笑。

目光定格在旗會一角,他揚起一個霸道張揚的大笑。

今生命運軌跡已然改變,他會護好每一個忠心耿耿的港黑成員。

無論是誰——

太宰治看著調節過來的中也,輕輕笑了,中也還是那麼好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