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中也先生的意思了。”亞當點點頭,看向中也,“您在做決定的時候,會把與夥伴之間的友誼放在首位。用人類的話來講,這應該就是‘為他人著想’吧?沒辦法。我會放棄說服中也先生,採取這樣的建議。”

亞當的手肘射出了什麼東西。

是鋼絲。從亞當的左右手肘高速發射出來的帶秤砣的鋼絲旋轉著纏住中也,封住了他的手臂與手指的動作。秤砣由磁力吸在一起,將中也固定成了一根棍子。

“咦?”

“啊?”

中也的雙手被完全固定,一動不能動,下意識發出了輕呼,幾乎在同一時間,亞當將他夾在了腋下。

亞當夾著中也猛地一躍,跳到了店外。

“本機以任務為優先,也就是人類所說的……”說到這裡,亞當想了想,維續道,“‘為他人著想’。因此,各位,我要把中也先生借走半個小時左右。”

說完,亞當像夾貨物一樣夾著中也,跳向住宅區。

亞當向上一躍,踩碎地面,落在住宅的屋頂上後繼續奔跑,橫著落在三層高公寓的牆面上,接著在住宅區之間飛簷走壁,漸漸不見了蹤影。

被留在原地的五名Mafia成員面面相覷。

“喂,”信天翁看向門外,“這樣行嗎?”

“怎麼辦?”發言人一邊望著外面一邊道,“中也先生在我們面前被人綁架了,這件事是不是或多或少有點問題?”

“很有問題。”說是這樣說,鋼琴家卻很爽朗地說,“先等半小時,要是他們沒回來的話,就派搜尋隊出動。在此之前,我們就邊喝酒邊等吧。”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發言人不情願地點點頭,“不過,剛才我差點被他牽著鼻子走……那麼厲害的人工智慧,真的是靠異能技師的力量造出來嗎?外科醫生,你怎麼看?”

外科醫生沉默不語,然後歪著那張不健康的臉說了一句話:

“我也想被人抱著走……”

“啊?”】

“哎呀,沒想到外科醫生你也有幽默細胞在身上呢。”鋼琴家故作吃驚狀,眼底是遮不住的笑意。

“沒想到啊,你居然有這樣的想法。”信天翁擠眉弄眼道。

發言人轉頭看了看周圍人,見沒多少人注意到中也被夾著,愉悅的勾起嘴角,看好戲似的抱肘靠在椅背上。

中原中也看著自己被夾著帶走,旗會卻是一副呆呆的樣子,難得心底泛起一絲無語。

“這麼簡單就被帶走?”坂口安吾筆尖點著書頁,不對,下面該是套取情報了。

【亞當在橫濱的空中跳躍。

他踢蹬大廈,將紅綠燈當作落腳點,像踩著踏腳石一樣在街頭飛翔而過。看到他的人都嚇得發出了尖叫。

當他跨過公交車站的頂棚,把電線杆當作踏板再次起跳的時候,被他夾在腋下的中也開口說道:“差不多行了。”

話音剛落,亞當的軌跡就發生了變化,跳到一半的拋物線戛然而止,筆直落下。

“哇!”

亞當和中也狠狠地摔在了空地上,碎石四濺,塵土飛揚。

在塵土中,終於站了起來。他嘆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被施加了重力的束縛鋼絲先是慢慢滑落,最終不堪負荷高速落地,砸進了地裡。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中也說著,拽掉束縛鋼絲,“但是我首先要說的是,不要像夾著包裹一樣把我夾在腋下跑!你用背的,或者用拽的也行啊,方法有很多啊!”

“非常抱歉。”亞當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的坑裡爬起來,“可是從中也先生的尺寸來看,我認為這樣的搬運方式更有效率。”

“小心我把你變成一堆廢鐵,破爛玩意!我現在在發育期,今後還會長的!”】

“噗哈哈”不知何時,一聲笑聲突兀的響起,接著夏日裡的蛙聲一樣,第一聲響起接二連三全都響了起來。

自以為悄摸摸的視線的匯聚到中原中也身上,灼熱,存在感極強。

“好像也沒長多少,還是很小啊。”“是啊”“對的”“打黑工果然長不高”悉悉索索的細語螞蟻爬行般令中原中也有點惱火卻又無法發火。

魏爾倫冷冷環視一週,臉色也有些黑,“中也,我記得歐洲有異能者可以讓人長高,要試試嗎?”

“啊,不,還是算了。”中原中也飄忽著眼神,從沒體會過的情感讓他無處躲避。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點,是一塊彷彿被市中心拋棄的未鋪修的空地。這裡曾經有一座老舊的基督教堂,但因戰時的防空法被拆除了,此後,這塊空地就成了歸屬權不明的地區,被政府放置不管。在這塊泥土裸露的建築用地上,可以看到附近居民隨手帶來的玩具零星地散落在各處,有一半被理進土裡的做遊戲的輪胎,有掉漆的大象擺件,有小孩子玩的鞦韆,它們就像沉默的看守者一樣守護著這片土地。

亞當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就在這時,中也的手機響了,是鋼琴家打來的。

“幹嗎?”

“你沒事吧,貨物同學?有沒有被平安送到收貨地點啊?”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

“廢話,我怎麼可能有事。你們那邊呢?”

“我們這邊?在打掃亂得不成樣子的店鋪。唉,大清早的勞動可真讓人心情舒暢。”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嘲笑:“其實我想讓你事情辦完了就回店裡來……但是我們剛才正好也來了份工作,等辦完再會合吧。”

“工作?要動武的那種嗎?”

“還不知道,但願不是。”鋼琴家輕聲笑了笑,“組織的聯絡員過來叫我們都過去。既然把我們五個人都叫上了,那很有可能是老大親自下達的工作,也沒準是升職的事?要是我先當上了幹部,我就每個月給你們發零花錢。”

電話那頭傳來“哈哈哈,你就吹牛吧,鋼琴家”的叫聲。

“就這樣,晚上再來店裡會合吧,信天翁會派車去接你的。”

簡單道別後,電話結束通話了。】

“怎麼感覺有種風雨前夕的感覺”立原道造抓了抓頭髮,嘟嘟囔囔道。

魏爾倫蔚藍如深海的眼眸也含著不知名的意味,“中也,我是你哥哥,永遠不會傷害你,但不是所有的魏爾倫都和我一樣有腦子。”

頓了頓,他繼續補充道,“畢竟出生就被當作‘人型兵器’,腦回路有些與眾不同,中也確定要看下去嗎?”

太宰治譏笑,看著明顯不對勁的魏爾倫,心底難得劃過痛快,虛偽的面具總會被掀開。

但是,看著心神動搖的中原中也,不被掌控的煩躁感再次翻滾。

“你是我的最高幹部,只能是我的。”

一把扯過中原中也的領結,太宰治逼近中原中也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極重的敲打。

中原中也盯著泛著血色的鳶色眼眸,卻不知為何心臟驟停,扯了下嘴角回道,“遵命,首領。”

【接完電話後,中也一言不發地盯著結束通話的電話,幾秒後才回過頭說道:

“好了,玩具刑警先生,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了。按照剛才說好的,你該把魏爾倫的事告訴我了吧,一五一十地。”

“當然。”亞當道,“那麼,先請您看下這個。”

說著,亞當從西裝中掏出一張照片。

中也接了過來。照片拍的是某個類似官殿的地方,有著大理石地面和打理得非常整潔的傢俱。

但照片裡的內容不只是傢俱,還有三具屍體。

“這是Y國大教堂的加冕殿堂。”亞當用平靜的聲音說道,“三年前,那裡發生了一起殺人案。”

倒在地上的男人們穿著Y國儀仗隊的正式服裝。照片裡沒有一絲暴力的痕跡,他們腰間的儀仗劍沒有拔出來,地板沒有彈痕,沒有撕下來的衣服碎片,也沒有血。一切都很平靜,就好像他們只是睡著了。

“他們是級別最高的女王衛兵,也是Y國行政機構‘時鐘塔的待從騎士’的異能者,擁有正式的騎士爵位。最重要的是,他們都分別被授予了保護女王的‘權利’。也就是說,在保護要員這一點上,他們的實力在全世界都是屈指可數的。外界評價,他們一個人就可以在一夜之間讓恐怖分子組織消失,事實上,他們的確做到了。”

“那殺害他們的人,就是魏爾倫?”

亞當機械地點了點頭,道:“具體的殺害方式目前不明,因為屍體上沒有外傷。”

“那就是用異能殺的?”中也湊近照片盯著看,“說是不明,但用解剖之類的手段,還是能知道死因的吧。”

“對。”亞當表示了肯定,“根據驗屍官的報告,直接死因是呼吸障礙。由於肋骨斷裂,肺部收縮功能受損,最終導致窒息而亡。他們外表看上去沒有受傷,但每個人體內的骨頭已經斷成了1228塊。”

“啊?”

中也一時語塞。

對方的話題進展太快,讓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順便告訴您,那1228塊碎骨,似乎是在同一時間出現的。”亞當像是在閱讀交通標誌一樣冷靜。

“骨頭在沒有外傷的情況下斷掉?而且還是同時?……怎麼辦到的?”

“我無法回答。”亞當搖搖頭,“這起殺人案就發生在加冕儀式期間。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便殺掉了三名護衛‘騎士’,並在儀式剛結束的時候暗殺了女王,然後就像煙霧一樣消失了。不過幸運的是,在一部分人的堅持下,女王是由混淆敵人視線的替身假扮的,所以真正的女王平安無事。可是因為這個案子,‘時鐘塔的侍從騎士’的威名一落千丈。”

“開玩笑吧。”

中也閉上了眼睛。

“時鐘塔的待從騎士”守護的Y國皇室,是這個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聖域。那裡神聖不可侵犯,根本不可能看到犯罪者的影子。因為守護那裡的“騎士”們都具備脫離人類範疇的、超人級別的異能。

一個比起現實更像是存在於神話或童話世界裡的亞空間。這就是Y國皇室。

居然有一名暗殺者單槍匹馬地侵入那裡,隨心所欲地到處殺人。

“簡直就是個不可思議的怪物啊。”】

與謝野晶子頓時燃起極大的興趣,對人體構造瞭然於心的她不斷在腦海中構想出各式各樣的方案,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金髮。

“比我曾經當殺手時的水平還高出千百倍。”織田作之助有點感慨,這樣強大的人,如果是敵人,完全想不出如何反抗。

廣津柳浪抽著菸斗,煙氣直直飄上空,單片鏡折射著擔憂的目光,“簡直比黑手黨還恐怖。”

“這麼強大。”中島敦有些恍惚,擺脫不掉的恐懼如影隨形。

【亞當點點頭,說:“魏爾倫犯下的殺害要員案,光我們知道的就有八起。既有同時暗殺三名軍事兵器庫管理者這種殘忍的案子,也有把毒品組織卡特爾的首領連帶流通網一起毀滅的對安全保障做出貢獻的案子。他選擇目標不分善惡,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是暗殺難度極高的重要人物。現在,魏爾倫是對人類現存秩序最具威脅、最危險的人物之一,也是距離‘十七名世界惡人’最近的人物。因此,歐洲刑事警察機構命令異能技師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土和本機,從全新的方向進行偵查研究。”

“具體是什麼研究?”

“當然就是您了,”亞當一歪頭,“中也先生。”

中也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您是魏爾倫曾企圖奪取的研究個體,也是之前一直生死不明的重要人物。魏爾倫當年與諜報員蘭波為了爭奪您大打出手,最終還是沒能得到您。您如今生活在橫濱的這條情報是最近才傳出來的。大概是因為您在Mafia大顯身手吧。我們認為‘既然這些情報已經傳入了偵查機關,那不久後魏爾倫也會得知’。因此,我們……”

“就想用我這個‘活誘餌’把他給釣上來,對吧?”

亞當微微一笑,說:“原來如此,對嫌疑人進行操縱引導,最終將其速捕的行為可以用釣魚來形容啊,真是不錯的比喻。”

“……”

“那麼,既然您已經明白了。”亞當將一張紙遞給無語的中也,“就請在同意書上簽字吧。”

中也看了眼那張紙。

“同意書?同意什麼?”

“當然是同意不會違背偵查準則,不洩露任何偵查機密,不對負傷及死亡提出任何異議,以及其他十七條專案。”

中也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遞過來的紙筆,說:“這樣啊。那你們逮捕魏爾倫的時候,我能有機會和他聊兩句嗎?”

“不行,魏爾倫是行走的國家機密,一旦逮捕就會將其封鎖,運送回國。”

“哦,這樣啊。哈哈哈哈哈。”

“就是這樣。哈哈哈哈哈。”

中也笑完,突然恢復成認真的神情,轉身背對亞當,說:“我回去睡覺了。”

“咦?為什麼?”亞當繞到中也面前攔住他,“我無法理解。這是阻止魏爾倫暗殺您的行動方案,也就是說,對您有利呀。”

“我跟你說啊,我可是Mafia成員。哪有Mafia會因為敵人太強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去找警察的?他想暗殺我,那我就接受他的挑戰。聽明白了就別糾纏我了,快滾蛋。”

他一把推開亞當,向前走去。】

“魏爾倫的目的是暗殺中原中也”國木田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隨即畫了個問號,照這裡的魏爾倫看,暗殺中原中也的可能性極低。

“兄弟相殘嘛”谷崎潤一郎喃喃道。

谷崎直美摟上谷崎潤一郎的脖頸,魅惑的臉上滿是笑意,“哥哥大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帽子君,現在不看還來得及,名偵探的建議不會有錯哦。”亂步抬起身子,放下嘴裡正在舔舐的棒棒糖,以堪稱嚴肅的表情望向中原中也,“‘中原中也’同意記憶的取用,你同樣是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也有資格拒絕觀影。”

“‘中原中也’不等於中原中也,不過一段往事罷了。”中原中也抬眸,鈷藍色的眼裡只剩下了認真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