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心情平復下來,熄滅的黑屏上緩緩打出一行字

【研究者們心血來潮輸入的僅2383行的字串】

中島敦的紫金色的虎瞳登時縮成一道豎線,即使已經見過無數黑暗,他依舊感到膽寒,“這是人體實驗?”

“誰允許你們放這些。”太宰治極輕極淡地說了一句,鳶色的眼眸已被陰霾覆蓋,周身環繞著陰冷黑暗的氣息。

【太宰先生,觀影內容已經得到授權,您無權干涉。】

“哈哈哈,混蛋太宰,你的計劃要泡湯了。”江戶川亂步捂著肚子,笑得幾乎坐不穩,“帽子君,看看你原本的命運軌跡吧。”

“你在說什麼?”中原中也感覺什麼悄然發生,卻壓根抓不住,讓他無比煩躁,太宰治到底瞞了什麼!

觀影開始,

【中原中也從不做夢。

“醒”於他而言,就彷彿是從泥掉之中浮起的氣泡。

中也在自己的房間中醒過來。

房間看上去很乏味。只有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還有上面覆蓋著的暗沉沉的藍。傢俱非常少。一張鋪著床單的床,幾個書架,一臺半嵌入式小保險箱,還有幾本隨便攤開放在中央書桌上的,與寶石有關的書籍。這些便是全部。

薄膜般的朝陽從窗簾的間隙灑入室內,將這個乏味的房間平均切成了兩個部分。

中也坐起身來,胸口微微冒著汗。剛才某種激情的餘溫在胸口打轉,但他已經想不起來那是什麼情感了。

最近幾天總是這樣。

他把這件事拋到腦後,下床淋浴。感受著從頭頂傾瀉而下的熱水,中也想著自己的事。

中原中也,十六歲。

自從一年前加入港口Mafia後,他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屢立戰功,得到了組織的認可,並獲得了這個房間。

可不管是金錢還是地位,都無法讓中也感到高興。因為他缺少更為重要的東西。

他沒有過去。

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他的記憶始於八年前,當時的他剛被人從軍部研究設施綁架出來。

在那之前的人生對他來說是一片黑暗——比夜晚的黑暗更深、更暗,伸手不見五指。

他擦乾身體去換衣服。伸手一推牆壁,牆面便靜悄悄地開啟,露出後面的衣櫃來。裡面掛的衣服都很高階,沒有一絲褶皺。他從中隨便拿出一件,穿上身。

中也戴好綠寶石袖釦,照了照鏡子,然後輕輕咂了下舌,離開房間。

剛走出家門,接送車就像掐好時間一樣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輛黑色高階橋車的司機是一名戴墨鏡穿黑衣的港口Mafia成員。他將車停在中也身旁,一言不發地開啟後座車門。

“去平時那家店。”

中也只對司機說了一句話,然後就鑽進車裡閉上了眼睛。】

“港口黑手黨的最高幹部這麼早就加入了?”而且地位看起來還挺高,國木田有些震驚,正常的十六歲孩子不該在學校裡學習嗎?

織田作之助皺著眉,他最大的養子也不過十幾歲,養育了十幾個孩子的他深知教育的重要性,像貧民窟裡生長的芥川龍之介就很難放下戒備,一身尖刺,這位中原先生……

“中也先生這麼厲害。”中島敦看著螢幕裡的描述,越發心驚,十五歲就加入黑手黨,一路立下戰功。

廣津柳浪則注意到不做夢,記憶從八年前開始兩個極具暗示性的解釋,再結合之前令太宰首領震怒的那行字,真相呼之欲出。

連廣津柳浪都能想到的某些事實,在場有點腦子的都想到了,只是藏在心中不敢言語。

森鷗外想到曾經那份荒霸吐檔案,想到曾經無疾而終的關於中也身份的調查,十指收緊,不安在心底蔓延,太宰治你究竟計劃了什麼。

中原中也看著螢幕,曾經纏繞在一起亂七八糟的真相好像即將解開。

【高階黑色轎車平穩地開在市中心的幹線公路上。

“昨天的交易記錄呢?”

“在這裡。”

司機將一份檔案遞給中也,中也看了一眼。那是一份用無法複製的特殊墨水印刷的檔案,所有內容都是加密過的,即便被警方抓住也無法構成任何證據。

“哼,這周的交易也很順利啊。”中也不當回事地說道,“真沒勁。”

中也在港口Mafia裡的工作是監視走私寶石的流通。

寶石—世界上單位重量價值最貴重的物質之一。

紫水晶、紅寶石、翡翠……還有鑽石,這些元素不過是在高壓作用下形成,被人們發現,經過無數人的手之後,便變成了蘊含可怕魔力的魔石。

而將那些魔力凝聚到一起的,就是走私寶石。它們就像是由寶石那耀眼的光芒形成的影子。只要有寶石,就必定會有它們的影子——走私寶石。

世界上有無數地方會誕生等同於世界之影的走私寶石。

在寶石礦區,貧窮的礦工會將寶石吞入腹中偷走;在寶石店,強盜會用槍身砸碎展示櫃將寶石搶走;在海上,海盜會將運輸寶石的商船擊沉;在路上,劫匪會喊著“舉起手來”,然後從有錢人的脖子上搶走寶石;在反政府組織地盤上的礦區,寶石可以用來等價交換武器與毒品——

諸如此類產生的“暗”之寶石,是無法直接出現在光明世界中的。這種時候,就需要港口Mafia這樣的非法組織來對其進行“加工”。

他們會讓流入橫濱港的暗色寶石得以見光。搬運工將寶石運入橫濱租界,專門購買髒物的業者將其買下,重新切割成連經驗豐富的加工店也查不出來源的模樣。項鍊變成手鍊,手鍊變成耳環,耳環變成戒指……就這樣,為寶石注入第二次生命。重獲新生的寶石再由受Mafia庇護的鑑定師製作正式的鑑定證書,然後經批發商投入市場,擺放到一流寶石店中。

對Mafia來說,走私寶石的業務是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原因在於,走私的寶石可以跳過海關和流通管理企業在中間的利益剝削,往往能帶來龐大的利潤。

然而,像寶石這樣蘊含魔力的物品必定會帶來血腥與暴力。如果想控制住它們,穩定流通,就需要無論什麼樣的暴力事件都能一口咬碎的更加暴力的暴力。

現在的中也就將這個職責執行得很完美,甚至可以說,過於完美了。

很多Mafia的元老都覺得吃驚,因為他們做夢都沒想過,一個僅僅十六歲的小子居然能把寶石的地下市場管理得這麼完美。

但也有少數人——那些與中也曾經率領的組織“羊”交戰過的人—並沒有感到吃驚。這可是讓Mafia吃了好一陣苦頭的組織的王,不過是完美地管理一兩個寶石市場罷了,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不過,無論是吃驚、讚揚,還是娛妒,對中也來說都無所謂。他想要的東西,他們肯定給不了。】

宮澤賢治手握拳一擊掌心,天真無邪的說道,“原來寶石是這樣賣的。”

“不是,賢治,是這樣”谷崎潤一郎試圖向武裝偵探社唯二的天然解釋,“黑社會才這樣,我們都是守法好公民,不可以學。”

“不愧是最高幹部啊。”立原道造瞪大了眼,螢幕裡那麼年少輕狂的中原幹部也太厲害了吧,那可是寶石線,就是在如今的港黑也是十分重要的,得虧他以前沒聽信謠言,最高幹部怎麼可能是靠,嗯,上位,明明那麼牛逼。

“黑手黨血液裡都流淌著罪惡。”芥川龍之介不屑的冷哼一聲。

芥川銀在後邊看著挺直的芥川龍之介背影,眼神裡是無處安放的悲痛,哥哥,我也是黑手黨啊。

中原中也狠狠閉上了眼,只有他知道,什麼寶石線,壓根從來沒有到他手上過,明明一直在那個混蛋手上。

【中也像扔石子一樣把那份檔案隨手丟到座椅上,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帶刺的話:“照這個情形,鬼知道要花多少年。

司機裝作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樣子。

中也乘坐的高階轎車按照一開始的計劃前往寧靜的住宅區。

四周靜悄悄的,唯一能聽到的聲音是低空飛行的金翅雀的叫聲。無論是電車的行駛聲還是通勤的嘈雜聲都傳不到這裡來。橋車安靜地疾馳,最後停在一家店門前。

這是一家磚瓦砌成的老式檯球吧,招牌上用褪色的蒼白文字寫著店名——“舊世界”(Old World )。現在還沒到早上的開店時間,所以門口的電虹燈沒有點亮。

中也下車後,輛車便悄無聲息地開走了,沒有打破住宅區的寧靜。

中也開啟店門。

迎接他的,是五把槍。】

“中也先生!”中島敦奮力掙扎幾乎要脫身於座位,儘管平時中也先生的訓練很嚴格,但是他明白沒有中也先生,他根本不可能在黑手黨紮根,有一席之地,那是中也先生啊。

中島敦面色慘白,一時轉不過彎的腦子停留在了中也先生可能會死這一點。

“或許我沒記錯,這是我們曾經的基地吧!”鋼琴師摸著下巴,忽略周圍其他人的震驚,記憶深處的影象被他挖了出來。

發言人臉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溫柔,“五把槍啊。”

“好戲開場了啊。”信天翁語氣裡含著激動。

與謝野晶子翹著腿,眯著眼,萬分悠閒,“內亂?呵,有趣。”

“不自量力。”尾崎紅葉彈了彈鮮紅的指甲,定下了結局,一手教導過中也的她,非常清楚知道中也的能力,即使是十六歲,被圍攻也不見得會吃虧,何況,這裡還是曾經黑手黨的管轄範圍之內。

森鷗外看著舊世界的牌匾,微微出神,微不可聽地喃喃道,“原來是這樣的發展麼?”

【“本店還沒開門哦。”

男人舉著手槍說。槍口頂住中也的腦袋。

“屍體倒是可以進。”

另一個男人說。手中的短管霰彈槍指著中也的胸口。

“連個保鏢也不帶,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寶石王先生?”

又一個男人說。他的手槍瞄準中也的側腹。

“就算是你,想在這個姿勢下防住所有攻擊也是不可能的……”

第四個男人說。他握在掌中的微型手槍抵在中也的脖頸上。

“好了,你要怎麼辦,無敵的重力操縱者?如果你現在馬上哭著道歉的話,我們可以給你個痛快。”

最後的男人站在中也的正對面說道。槍管很長的手槍筆直地對準中也的眉心。

進退維谷。攻擊其中一個人就會被其餘的人射殺,後退就會被人從正面射殺,前進則會被人從後方射殺。

中也沒有任何反應,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室內的空氣彷彿僵化成了實體。所有人扣住扳機的手指一齊按下。

砰!一個在周邊的馬路上都能聽到的聲音清脆響起。】

觀影空間一片寂靜。

港黑的最高幹部就這麼——死了?

不可置信,難以相信。

螢幕裡的五個黑影是誰?

太宰治難以捉摸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了,真是該死啊,沒有說出的話在舌尖停留,他就不該仁慈。

【中也始終站在原地,一縷縷像血絲一樣的東西從他的頭上垂落——其實是五顏六色的綵帶。

“中也!加入港口Mafia一週年快樂!”

男人們開心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店內。

中也一臉不耐煩地掃視了一圈。

“你們是不是傻啊……”

每一把槍的槍口都冒著白煙,中也的頭上掛著好幾條五彩繽紛的紙帶,空中還悠悠地飄著雪花般的紙屑。

男人們笑嘻嘻地望著頂著綵帶的中也。

聚在這裡的人都是港口Mafia內部互助會的成員,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互助會,他們成績優異,是組織內最成功的人,肩負著組織的未來。他們的地位都和中也相同,或高於他,並且他們都很年輕,全部不到二十五歲,就像是港口Mafia裡年輕的狼群。組織中的人把他們這個小組稱為“青年會”

中也嘆了一口氣,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一臉冷漠地向店內走去。】

五個黑影現身,眾人的目光聚焦到了最左側。

“哈哈哈,原來是我們嗎?真是奇妙啊。”信天翁毫不在意的笑道。

中原中也的目光同樣移過去,看著或笑或不在乎的無人,心底劃過一個念頭,他們會成為朋友,如果在以前,如果在他最肆意妄為的年紀,但……

“黑手黨都是這樣慶祝的?”谷崎潤一郎震驚的幾乎無法言語,清秀的臉幾乎扭曲,哪有這樣的!

芥川銀看著螢幕倒是微微一笑,這才是黑手黨啊,即使浸身黑暗,成日打打殺殺,但是依舊有值得懷念的地方,這裡是她的棲身之地,也是她的家啊。

“年輕人就該打打鬧鬧,不知森殿下為何當初沒有安排,照理來說平行世界的發展應當很相似才對。”尾崎紅葉優雅啟唇,言語裡卻暗藏陷阱。

森鷗外看著青年會,目光裡是懷念,是早已消散的警惕,避重就輕的回道,“曾經想過,但是取消了。”

就是寶石線也沒有到中也手上過,太宰,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中也,不高興嗎?”高個子男人朝中也的後背說,“大家可是為了你才聚在這裡的。”

“不要給我弄什麼週年慶。”中也用排斥的語氣說,“我沒什麼高不高興的感覺。”

“別這麼說嘛,你肯定也會喜歡的。”高個子男人追上中也,“一會兒還有贈送紀念品的環節呢,就像學生一樣,多好玩啊。”

中也停住腳步回過頭,瞪了對方一眼。

“這麼說,罪魁禍首是你了,‘鋼琴家’(Piano man)。真是服了,你開玩笑的品位真爛。”

“那當然,我就是為了用這種爛笑話給大家添堵才活到現在的。”

對中也嫌棄的語氣報以清爽笑容的男人穿著黑色外套與白色的寬鬆長褲,他在組織內的綽號是鋼琴家——他的衣服往往只有黑白二色。男人個子很高,手指細長,臉上總是掛著愉快的微笑。他是這個青年會的建立者,擔負著類似領導的職責,也是他邀請中也加入這個青年會的。

比起Mafia成員,他更像一個匠人。

在整個橫濱,他是唯一一個可以製造出與真幣精度相同的假鈔——“完美假鈔”的人。但他為人過於隨心所欲,經常以“對假鈔完成度不滿意”為由爽約,超出約定期限好幾個月才交貨,就算是來自老大的命令也一樣。

順便一提,他這個鋼琴家的綽號並不是來自他黑白兩色的單調服裝,而是因為他在殺敵時,會使用帶碳鋼鋼琴線的電動螺旋機。一旦將這種鋼琴線纏到對手脖子上,任對方有多大的力氣都無法扯斷,幾秒鐘之後就會人頭落地,僅在肩膀之間留下一道完美的平面,隨之而來的便是大量的鮮血與犧牲者發出的慘叫的餘音。

這個男人的身上棵雜了任性、敏感與殘酷,大家都說,他是港口Mafia的年輕一代中離幹部之位最近的人。】

“哇啊,鋼琴家,你是主角麼?”信天翁笑得幾乎要岔過氣。

鋼琴師一臉不在乎,擺爛似的攤開手,“我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嘛?我就是為了用這種爛笑話給大家添堵才活到現在的。”

立原道造看著介紹,震驚的咂舌,“分部的人居然也這麼厲害。”

“青年會啊。”廣津柳浪有些感慨,曾經以為會大放光彩的青年自從太宰治上位就被‘流放’到分部鎮壓,不免讓人大跌眼鏡。

儘管有風言風語傳首領忌憚他們,但是他深知太宰治的危險程度,如果是太宰治,他們早就成為一縷幽魂,飄散世間。而現在,從另一個世界,他好似窺探到了些什麼,不可言說的東西。

【中也向店內走去,又有另一個男人來跟他搭話。

“哈哈哈!中也的表情也太棒了吧!別的不說,至少我對這次的節目超級滿意!年輕一代的明星兼前Mafia之敵‘羊之王’中原中也!光是能看到你那不知所措的表情,我這個青年會就沒白入!”

金髮青年把霰彈槍轉來轉去,用響亮的聲音笑道。

中也瞪了金髮青年一眼。

“哼,隨便你說什麼,我要是一開始沒發現這是你們搞的鬼把戲,你早就死了,‘信天翁’( Albatross )。"

“哇。不好意思,我可沒弱到會被你殺掉的地步。在你自豪的拳頭打到我之前,我會用這把刀把你的拳頭砍下來的。”

說著,一把寬刃的廓爾喀彎刀便無聲無息地從他外套的內側出現了。青年朝空氣揮舞彎刀,動作迅猛,彷彿那把刀輕若無物,然後他鬆開手——

墜落的衝擊力讓彎刀刺入地板,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地板出現了一片蛛網狀的裂痕。

青年笑了。

這個看上去很快樂的愛笑青年綽號叫信天翁。他是個自來熟的人,和誰都聊得起來。就算是在子彈與血肉交織的戰鬥進展到最激烈的時候,他的手下都不會跟丟他。因為只要順著說話聲或是笑聲去找,就一定能看到他。

據說,港口Mafia“所有比行走速度更快的東西”盡在信天翁的掌握之中:說白了,就是指交通工具。這是他的領城。運送交易貨物的車輛、沿岸警衛隊的雷達無法捕捉到的運輸艇,全是由他準備的。有時候他還能偽造車牌,幫別人安排用來犯罪的車輛。

他原本是組織的“逃命專家”,只要是有方向盤的東西,他都能駕駛,而且可以比任何人更快、更準。甚至有傳聞說,他曾經開著一艘破破爛爛的漁船甩掉了海岸警衛隊的高機動戰鬥直升機,但組織內部沒有一個人懷疑過這個傳聞的真實性。

激怒他的人在組織裡活不過三天。因為車輛,也就是貨物與錢財的流通是他的勢力範圍。如果被他嫌惡,那這個人的所有經濟活動都會停止,轉眼身無分文。

“中也,我們來乾杯吧,乾杯!”

信天翁追著中也,遞出盛著香檳的杯子。

可是中也只警了他一眼便沒再理會他,繼續向店內走去。

“哎呀哎呀,你今天怎麼這麼不高興啊,中也?”信天翁為了不讓香檳酒出去,用誇張的動作舉著杯子說,“你好像每個月都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突然不高興。是出什麼事了嗎?比如做了討厭的夢什麼的?”

討厭的夢。

聽到這個詞,中也瞬間回頭,露出了烈火燃燒般的表情。

“不是!”

怒聲讓店裡的玻璃都震動起來。

“哇,好嚇人……那是因為什麼?”

中也猶豫了一下,移開視線。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語調比剛才低了一些:“還不是因為你成天在我樓上通宵喝酒鬧騰,信天翁。不管我說多少遍你都不記得,那我就再說一遍,你的地板是我的天花板。”

“你可真是的,我怎麼會忘呢?我是故意那麼做的呀,鄰居。”信天翁帶著沒有惡意的表情笑道。

信天翁和中也住在同一棟高階住宅,就在他的樓上。中也認為,這個安排是港口Mafia犯過的最大的錯誤之一。信天翁有時候會心血來潮地鑽進中也的房間,說著“幫我幹活”,把中也拉到外面,然後坐進車裡,或是船和直升機裡,將他帶到遠得離譜的戰區。

因為他,中也的游泳技術得到了極大提升,畢竟信天翁未必每次都會幫他安排回程的交通工具。】

螢幕中閃過中原中也在黑手黨的過往。

中原中也的少年時期看起來如電影裡演的那樣精彩紛呈,令人豔羨,在血與火成長,有一路前進的同伴,如果忽略,如果不是他們知道——

本世界,中原中也從沒加入過青年會,他,是最高幹部,,也僅僅是最高幹部,是首領座下最忠誠的惡犬。

在武裝偵探社的竊竊私語中,黑手黨的眾人感受到彆彆扭扭的奇怪情緒,或許,中也先生,不該只是一個符號。

尾崎紅葉撫著袖子,目光暗淡,黑手黨到底對中也,對現在的中也意味著什麼?是否就只是個囚籠,中也,你到底為誰而留下。

太宰治的思緒停留在中也因做夢而苦惱,他摩梭著指節,難得對自己的做法感到了後悔,作為‘人’的身份,中也是這樣的在乎,知道了我隱瞞,會更加恨我的吧,但是,但是,這是最優解啊。

【中也無視信天翁,走到店內。就在他想將外套掛在店裡的衣架上時,一個拿著香檳酒杯的男人從他的身旁冒了出來。

“呵呵……一週年……快樂,中也。”男人剪得齊整的劉海後的的沉視線投向中也,嗤笑道,“我真沒想到你會留這麼久……呵呵。”

這個男人異常地瘦。細瘦的手腕襯衫的袖口顯得空蕩蕩的,而且他沒拿香檳酒杯的那隻手還握著掛了藥液的點滴架,從點滴袋延伸出來的輸液管消失在他的衣服中。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這是個看上去極其不健康的男人。

“‘外科醫生'(Doctor),”中也接過了遞來的香檳酒杯,看了看裡面,“不會有毒吧。”

“沒有,”被稱為外科醫生的男人露出陰沉的微笑,“我知道小小的毒是殺不掉你的。”

“你怎麼知道?”

“經驗。”他的目光中劃過一道暗光,“因為我用毒殺過你很多次。”

外表看上去極其不健康的青年是Mafia的醫療統管者——外科醫生。黑社會有許多沒有資格證的非法醫生,但他不一樣,他是在北美拿過醫學博士頭銜的貨真價實的醫生。

密醫是黑社會需求量極大的一個職業,當需要治療某些傷——比如槍傷和拷打受的傷——的時候,如果去正規醫院,很有可能會有人報警,這種時候就只能找密醫。這一點,即使是港口Mafia也不例外。

但這裡和別的地方也有所不同。在港口Mafia,醫生比其他職業更受重用,待遇也特別好。因為港口Mafia的老大森鷗外,曾經也是一名密醫。而在港口Mafia層層疊疊的龐大醫療陣容中,外科醫生是地位最高的。

他雖然年輕,卻已經拯救了將近八百條人命,同時也有意地剝奪了幾乎同等數量的人命。

他的目的是向上帝靠近,座右銘是“每救一條命,就距離上帝更近一步”,目標是拯救兩百萬條人命,因為這個數字和上帝在聖經中所殺的人類數量相同。為此,他才加人了Mafia。

他一直在安靜地等待會讓人像螺蟻一樣死去的大規模鬥爭。】

“這種理念,這種理念未免太過傲慢。”國木田咬著牙,目光冷凝,真是窮兇極惡的黑手黨。

“死亡就是無數狀態融合在一起的交響樂,無法逆轉的交響樂!科學的終極境界就是‘神’和‘死’,二者都存在於世上,但是科學無法將其攻克,因此它們才更加吸引我們。”梶井基次郎一手捂著胸,萬分激昂。

“呵,你在說什麼鬼話,你們這可惡的黑手黨,死就是失去生命,即使我們醫生用盡千方百計,患者的生命還是會從指間流逝。肆意剝奪人們的生命,不尊重生命,果然你們還是那麼令人厭惡。”與謝野晶子冷笑著,厭惡的說道。

黑手黨與偵探社的區別再次顯現,如天塹般難以跨越。

【“受不了,你們聚得太齊了吧,沒想到連外科醫生都來了……”中也說著,環視了店內一圈,“說起來,只是一週年,為什麼要辦這麼誇張的聚會啊?”

“我來解釋吧。一名聲音溫柔的青年踩著慢悠悠的步伐走了出來,“因為我們剛加入的那一年,是Mafia最困難的時期。”

“什麼?”

青年面帶微笑。他的笑容甜美得甚至有幾分盎惑性,其容顏也美得異於常人,彷彿帶有魔性。如果他穿男裝,微笑起來就會讓女性神魂顛倒,如果穿女裝,就會讓男性如痴如醉。

“對加入Mafia的人來說,第一年是最為艱難的死亡彎道(deadman'scurve),這在一年內,大部分的人要麼逃,要麼死,要麼因為出問題被組織消滅。所以,這次聚會等同‘慶生’。”

“有意思,你是覺得我會惹出亂子被弄死嗎,‘發言人’(Lipmann)?”中也瞪著他問道。

“沒有,我可沒這麼想過。”被稱為發言人的青年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露出妖豔的笑容。

發言人的工作在這些人裡算是最特別的。

他是Mafia與光明世界的交涉視窗。

換言之,他的工作就是與人交際。

與幌子公司談判,與政府官員面談及交涉,有時還要應付媒體機構,這些都是由他來做的。如果要說誰能代表港口Mafia對外的形象,那就是他了。

想殺他是一件很難的事,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比殺首領還難。

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他是活躍在熒幕上的電影演員,連在國外都有狂熱粉絲的明星。

如果他遇害,或是失蹤的話,想必全世界的媒體都會把這寫成頭條新聞加以報道。而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必然會讓全世界的注意力都放在兇手的身份——也就是搜尋犯罪嫌疑人這件事上。對黑社會組織來說,這是絕對要避免的局面。

除此之外、發言人本身也是強大的異能者,而且他的異能還是能對攻擊者的殺意產生反應的反擊型能力,想不留痕跡地悄悄將其抹殺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旦有人的名字被當成兇手報道出來,全世界的媒體都會瘋狂地將兇手的身份、目的、主使人揭露得一乾二淨。這樣一來,下令殺害他的組織相關者就會被扒得徹徹底底,而這個組織,也會走到盡頭。

這枚在他死後才會啟動的炸彈過於可怕,是任何人都不敢碰的致命劇毒。

並且,他擁有的武器不僅僅是名氣。他是天生的演員,伴隨演技而來的有不凡的口才與談判能力,以及人稱“面部曲線完美”的美貌。尤其是在與合法世界的交涉中,當他坐到談判桌前的時候,問題就已經解決了。

“不過,就算你被組織趕出去了,我也完全不會在意的。”發言人露出如羽毛般溫柔的微笑,“因為到那個時候,我會邀請你加入我這一行,和我一起當電影演員,稱霸世界。”

“我拒絕。”中也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喝了毒藥,“再說一遍,我拒絕。”】

“嘶,真有你的,發言人。”信天翁倒吸一口涼氣,居然讓中原中也去當演員,不過真是不錯的想法,說實在的。

“嘿,等觀影結束找中也交個朋友吧,我們和中也很合的來嘛。”鋼琴家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旗會再加上一個中也,不,就是不加,當朋友也可以啊。

“真是可愛啊,難怪另一個我如此鍥而不捨。”發言人面上的微笑更加真切了幾分,傲嬌小公舉呀這不是。

“呵,不只是一週年慶祝會吧。”外科醫生戳破了浮於表面的泡泡。

“接下來是我了吧。”冷血看似沉靜,但是潛藏冰山之下的也是獨屬黑手黨的好奇心,異世界的他會和中原中也成為朋友?難以想象啊。

【“開一週年紀念派對這個主意我反對過。”

突然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店內響起。

這聲音並不是喊叫聲,也沒有任何威攝的語氣,但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看向說話的人。

只見一名穿著樸素的男人站在那裡。

“‘冷血’(lce Man),”中也用帶著戒心的聲音道,“也對,慶祝派對跟你這個人可是一點都不相配。”

那個男人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任何表情。

他在華麗又熱烈的青年會中顯得格格不人。他沒有絲毫霸氣,也很難給人留下印象,反倒有一種能將周圍的一切氣息和聲音都吸收的暗夜般的冷靜。

冷血是僅次於鋼琴家的元老,寡言少語,面無表情。他喜歡穿簡單的服裝他的工作也同樣非常簡單,尤其是在Mafia裡。

他是個殺手。

他在殺人時不會使用異能,甚至連槍都不用,雖然會隨身攜帶匕首,但他也從來沒在工作中使用過。他工作的工具,一定是現場的東西。

鋼筆、酒瓶、電燈的裝飾繩……所有的東西到了他的手裡,瞬間就會變成比子彈更危險的兇器。

所以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殺人,不管是在沙漠還是宮殿,抑或是銀行保險庫。

除此之外,冷血還有一個特技。如果有人在他附近發動異能,他可以透過體感察覺到。這不是異能也不是技術,而是他的體質。因此他可以在剎那間分辨出適合殺人的時間與地點。

因此,比起那些一般的戰鬥系異能者,他的殺人成功率更高,他也更受組織的信任。由於沒有異能,他也不會被異能特務科和軍警的異能犯罪對策科盯上,所有人都對他沒辦法。可以說,他是個如假包換的影子。

組織裡的人都說,最有可能殺掉中也的,就是冷血了。】

最有可能殺掉中也的,這個評價也太震撼了!

立原道造嚥了咽口水,他可是聽聞中也先生的戰績,無論是多麼厲害的刺殺者,最後可都折戟於中也先生那步!

死於中也先生之手的刺客,沒有上萬也有幾千。

“是曾經有過這個說法。”廣津柳浪想起過往,難得笑了,畢竟那群小子輕狂不知中也先生的厲害。

這種暗殺技術,太厲害了。泉鏡花低下了頭,她還要進步,只是這樣是保護不了敦的,還是好弱啊。

太宰治看著最後一行字眼,嘴角洩出一聲,好像是不屑又好像是遷怒,無人知曉。

“果然還是,不可能”中原中也幾乎是極其冷淡的看著螢幕,潛藏在底下的幾人之間的波濤洶湧,十六歲的他看不出,現在幾乎是太宰治一手帶出來的他輕而易舉,他們也瞞了幼小的他,都是騙子。

中原中也斂下眼簾,目光停留在光滑平坦的地面,為什麼要觀影呢?揭示我不是“人”的真相麼?我一點都不在乎啊。

【“真沒想到你會來參加給我開的慶祝派對,冷血。你不是討厭我嗎?”中也挑釁地一笑,“畢競我在‘羊’的時候,咱倆還交過一次手。當時你沒能暗殺掉我,聽說你的口碑跌了很多啊。”

“我的確反對過舉辦派對,但那不是因為我討厭你,也不是因為我恨你,而是因為開派對這種行為,會讓你更生氣。”冷血的語氣很平穩,甚至讓人感受不到感情的波動,“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覺得你撐不過一年”

“什麼?”

“因為大家以為你會發動叛亂。”冷血的聲音尖銳得就像冰塊被劃開的聲響,“大家覺得,你身為港口Mafia的敵對組織‘羊’的頭目,會背叛老大,幹掉他,然後向Mafia發動戰爭。為了不讓這種事發生,鋼琴家才會邀請你加入這個青年會。”

中也瞥了鋼琴家一眼,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既沒肯定,也沒否定。但這種行為就已經意味著肯定了。

“哦……是嗎?”中也盯著所有人,“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剛出生的小嬰兒,溫柔地關注著我嘍。真讓人感動。為了不讓我生氣,大家還給我準備了奶嘴和撥浪鼓當玩具。託你們的福,小中也迎來了出生之後的第一個週歲喲,這肯定需要辦個盛大的活動嘛。”

說著,中也捏碎了手裡的香檳酒杯,裡面的液體飛濺出來。】

“噗”“哈哈哈”一連串憋不住的笑聲接二連三,有偵探社的,有港黑的,觀影空間一片快樂的海洋。

就連屍體一般毫無波瀾的太宰治,也難得被螢幕裡中原中也的比喻逗笑了。

小中也,剛出生的嬰兒,哈哈哈,中也真是小蛞蝓啊。

中原中也的死亡視線隨之轉移到了最左邊的五人組身上,五指關節捏的嘎嘎直響。

旗會五人對視,完全笑不出來,本世界的最高幹部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救命,平行世界的我們,為什麼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