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洋元君何在?諸位可有誰看見?”
蒼穹之上,中央凌霄天庭內,手持逍遙蒲扇,仙姿佚貌的乾霄天君(原型為赤腳大仙)正在尋找自己的摯交道友。
在九州國的民間傳說中,乾霄天君是坤洋元君的同鄉,雖然飛昇成神的時期不同,但也關係甚好,被共同尊為“乾坤二君”。
“不知道。”
上洞八仙中的鐵柺李正在與漢鍾離下棋,聽到乾霄天君的問話後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作為散仙,他們平時也是閒得無聊。
“剛才還在這來著。”
何仙姑卻稱坤洋元君本來在跟自己賞荷花,結果中途突然神色一變,言有急事,一轉身就消失不見了。
“她有神傳,該不會下界去了吧?”
“可……她那神傳不是前幾天(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才找的嗎?這麼快就培養到能請神下界的地步了?”
……
在一個光怪陸離的未知位面中,無數的殘魂碎魄遊蕩其間。
這是一個由純粹的精神力量所構建出的亦真亦假的無序小世界,沒有天地十方,沒有日月星辰,有的只是永恆的孤寂與冰冷的絕望。
然而今天,燦爛的金色神輝如陽光般滌盪混濁的骯髒,無數孤靈野幻觸之凋亡。
一位尊貴的女神伴隨著滔滔海嘯聲,降臨此處!
九州神話體系中,斬屍證道者為神,肉身飛昇者為仙。
與仙相比,神更像是一種精神生命體。
而作為天神的坤洋元君,縱為女性,也是陽神之軀,周身瑞氣蒸騰,彩花齊綻,與陰神所帶來的寒冷與沉睡截然不同,也與這個位面格格不入。
“沒想到——”
坤洋元君立於碧浪濤頭,端坐於玉貝神座之上,黛眉微蹙,對著面前一具漂浮在纏滿蔓藤花的巨大石門前王座之上的彩色人形剪影說道:
“絕地天通一千多年,你們這些邪神竟然又復甦了。”
……
“現在是什麼情況?”
米歡看著癱倒在眼前不斷扭曲、抽搐,甚至在冒泡的銀液,有些發懵。
她擔心自己還能不能收得回坤洋玉瓶。
“在打架,而且還打得很兇。”
秦韶觀察了一會兒後,對著米歡肯定地講解道。
毫無疑問,坤洋元君與那不知名的敵人之間爆發了激烈的戰鬥。
而最直接的體現就是——
有一半的銀液被神輝淨化成了湛藍色的海水。
“別看了,那兩位的意念正在精神層面上相互廝殺,這不是我們能干涉的對抗。”
確定一時半會兒等不出結果後,秦韶乾脆找了個附近的花壇坐下來。
之前都跑了幾個小時,他現在感覺雙腿跟灌了鉛似的又酸又脹。
“那東西究竟是什麼啊?”
負傷的米歡嫌棄冰冷的大理石,乾脆直接坐在了秦韶腿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邪神。”
他惱怒地輕拍了一下對方的腦袋,沒好氣地說道。
邪神,在九州國古代是指不合禮制而祭祀的神。
這些神沒有天道所賦予的神格,雖然因為神族的天賦,也能調動規則,但神職不為世界所承認。
通俗點理解,就是黑戶。
《破魔變文》:“不念自是邪神類,比並天中大世尊。”
邪神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奪取信仰,取代正神。
正邪之爭,在多維宇宙的神族中普遍存在。
“那把銀鑰,其實是一尊未知邪神的神靈信物。”
九州國內也有諸如五通神之類非正統,且禍害人間的邪神存在。
但至今沒有任何一位九州聯防局特派員成功擊殺或關押過哪位邪神,甚至絕大多數只是捕風捉影,訛以滋訛,連見都沒見過。
連實戰經驗都缺乏的米歡當然不瞭解邪神,就算換徐靜來也是一樣。
“目前來說,只有神才能打敗神。”
秦韶又追加了一句話:
“並且你追查的那艘花船上也有一尊邪神,但是我估計它的能力很弱,屬於尚未成氣候的那種,你之後要小心點了。”
“天哪。”
米歡嘟著嘴,苦兮兮地抱怨道:
“暘州市哪來這麼多平日裡難得一見的邪神?我們九州聯防局內有檔案記錄的邪神好像只有兩例,還不能確認是不是真的。”
“也許這個世界本來就很危險。只不過這些危險曾經被掩藏過,現在只是逐漸復甦了而已。”
秦韶語含深意地回答道。
他曾經仔細地研究過歷史,不僅是九州國史,還包括部分外國史。
他發現在一千多年前,大概是九州國盛朝(1100年前-800年前)時期,七國的歷史均出現過一段短暫的動盪時期。
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麼,相關史料記載卻少得可憐,接近空白。
九州國史學界稱其為“空史之亂”。
而自那以後,就是所謂的絕地天通,再也沒有聽說過有誰成神或成仙。
七國的神靈就此銷聲匿跡,而也就在此時,各國的史書上首次出現了對於別國的記載,就彷彿這些國家所在的世界被突然間拼在了一起。
這其中要是沒有什麼隱秘,誰信啊?
他們就像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東聊西扯。很快,一正一邪兩尊神之間的戰鬥也到了尾聲。
那邪神畢竟只是一個投影,能力有限,此戰以坤洋元君獲勝而告終。
當然,她也贏得不輕鬆。
在湛藍的海水沖刷下,銀色的漿液被清洗一空,只留下一張薄薄的人皮躺落在地上。
隨著銀鑰崩毀,它所設下扭曲時空的領域也消失滅痕。
秦韶發現訊號恢復後,第一時間……
點了個外賣。
開玩笑,打了一夜,現在都已經凌晨4:44了,他早就餓了。
“褚校長……還活著嗎?”
米歡多少還是比秦韶有責任心。
“不好說。可能活著,但他現在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褚開的身體被邪神的神力侵蝕到只剩下了一張腐壞的人皮,這要是甦醒過來,當真是生不如死。
秦韶估摸著他在殘存邪神神力的支撐下還能再苟延殘喘一會兒。
能活多久,他不關心,他只想吃飯。
至此,絕望紅包事件的真相已經浮出水面,那個寄生在褚開身上,能遮蔽訊號的奇特邪神就是此次網路詛咒的幕後兇手。
而理所當然的,秦韶剛點完外賣就接到了徐靜的電話。
畢竟他與米歡已經失聯了6個多小時,再加上暘州一中的行政樓就快要倒了,掉落的磚塊發出的響動肯定早就引起了巡邏警察的注意。
他們之前被擋在領域外面進不來,肯定要向上級彙報。
“趕緊帶人來修樓。”
面對徐靜發出的種種疑問,餓得有氣無力的秦韶只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真是的,一天天地就淨想著幹架,也不學學做飯,我看以後哪個冤大頭會娶她。”
秦韶嘴裡罵罵咧咧的,卻突然聽見了一聲輕語:
“可憐人。”
忽有空靈輕渺的悅耳女音低語。
“誰?”
秦韶霍然一驚。
除了兩條街以外正在趕來的警察,他居然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匪夷所思。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這句話並不是在可憐自己。
在地上那一灘散發著清新氣息的水漬上方,坤洋玉瓶正倒懸於黎明之天際,接引晨曦入瓶內。
“神蹟!”
趕來的警察們見到這神工意匠般的畫面,無不心中震憾莫名。
而米歡卻盤坐在地,雙眼合閉,額間神印閃爍。
神傳,是神與凡間的橋樑。
大約三分鐘後,坤洋玉瓶吞納海量晨曦與朝氣,才終於凝結出了一滴芝麻大小的金色水滴,自瓶口落下,滴在如今不知是人是鬼的褚開身上。
若非秦韶感知驚人,根本發現不了。
而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現了!
褚開那張乾癟的人皮下有血肉新生,彷彿氣球一般鼓脹起來。
“莫非這就是所謂‘三光神水’之一的日光神水?”
秦韶猜測道。
三光神水在神話傳說中是頂級的療傷藥,分為金色的日光神水、銀色的月光神水和紫色的星光神水。
日光神水可重造血精骨肉;
月光神水可恢復元神魂魄;
星光神水可甦醒真靈識念。
傳說元始天尊曾以八寶琉璃瓶廣採日精月華星蘊,煉就三光神水,後昊天大帝藉此復生封神之戰後飛昇天界的眾神。
“大手筆吶!”
秦韶嘖嘖稱奇。
坤洋元君並非位列神班上等的遠古尊神,相反她成神的時間相當短。
據傳說,她原籍湄洲島,因為去海上救人遇難溺亡,恰逢乾霄天君路過,感念其捨己為人,於是奏稟昊天大帝,點化其成神。
如果“天上一日,人間一年”的傳言是真的話,那麼她絕對算得上是新神。
在絕地天通的情況下與未知邪神大戰一場,後又耗費大法力凝聚日光神水,恐怕會令她神軀虧損,元氣大傷。
“這,才是神應有的氣量與胸懷。”
我們生於天地眾生之心,守護自然秩序正法,因此才被稱為正神,受祭祀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