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季禮一覺醒來,窗外樓下大片大片的綠,有些醞釀許久的花苞也開了小花,粉白色,生機盎然。
季禮穿著吊帶睡裙趴在床上,失神看著,心神盪漾間想起一句在網上看到的話——“生命久如暗室,不妨礙我明寫春詩。”
那些暗無天日沒有希冀的日子,終究被她給淌過來了。
在床上又趴了許久,她起身給自己磨了一杯黑咖啡,就著麵包,在窗前一口一口吃著,關了一夜的手機此時在手邊滴滴答答地響。
她先點開一個全黑的頭像,是每日照舊的晚安早安,她也慣例回一句早安,停頓一下,再發一張貓咪打哈欠的表情包。
接下來,再不疾不徐地點開和肖廷宇的聊天框。
“季總,有好訊息!”
“家安食品的千金,大明星林南安,被爆出了訂婚的訊息,男方就是之前你看不順眼的徐長亭,十八張高畫質大圖,現在網上都炸開鍋了。”
“徐長亭被人肉了,私人資訊全部被爆出來了,這會兒林南安的粉絲脫粉的脫粉,不死心的已經上他家門口堵人了。”
“家安食品的產品幾乎都是林南安代言,之前就爆出過她家食品質量有問題,後來一直全靠她粉絲買單,現在惹毛了粉絲,粉絲不幹了,股價已經直接跌到底了。”
“季總,看到回我,我先去買些家安食品對家公司的股票替你開心開心。”
訊息是肖廷宇半個小時以前發給她的。
季禮退出和肖的聊天框,順手給訊息列表裡沉寂已久的人發一條“謝了。”
隨後直接轉賬過去。
那邊沒收。
季禮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
春天真的要來了。阿蘋,你看到了嗎?
吃完飯,季禮換上一件藍色襯衫,灰色半身裙,裸色高跟鞋,臨出門在胳膊上搭一條卡其色風衣,關上門下樓打車去公司,路上不時看一眼手機。
快到公司,肖廷宇打來電話,“季總,您什麼時候到?我看新聞發酵方向不太對。”
季禮:“我馬上到。”
季禮剛下電梯,肖廷宇就迎了上來,“季總,你看,徐長亭的過往戀愛經歷也被扒出來了,我尋思著不對,明明是林南安和徐長亭兩個人的事,為什麼連他前任的資訊也被扒出來了,後來我做了個溯源調查,發現有大批水軍在往這方面故意引導。”
新聞裡有一張打了碼的雙人合照,可季禮一眼就看得出來,被徐長亭摟著一臉幸福的女生是禾蘋。
肖廷宇看季禮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小心問一句:“是林南安想轉移火力?”
“不是,徐長亭不會讓她這麼做。”季禮此時氣場嚇人。
“那會是誰?他想做什麼?” 似是想到了什麼,肖廷宇結結巴巴問道:“照片裡的人不會是你吧......季總。”
季禮斜睨他一眼,冷冷說:“我沒殺他就不錯了,你覺得我看得上他?”
肖廷宇鬆一口氣。
季禮吩咐道:“找黑金科技負責人,半小時內把全網跟徐長亭前任相關的文字和圖片刪了,錢從我私戶出。”
三兩句吩咐完,季禮轉身按電梯,肖廷宇趕忙問:“那要把幕後的人揪出來嗎?”
“不用,我知道是誰,直接把參與的號都封了。”季禮留下一句話,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的下樓了。
停車場停著一輛黑色法拉利,是顏繼上次來找她時特意給她留下的,她一直不感興趣沒開過,車身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正好派上用場。
季禮蹬掉高跟鞋,車速開到最高,二十分鐘後,季禮一把推開元柒傳媒採編辦公室。
全辦公室將近五十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季禮將正在電腦前剪影片的雷純提溜起來按在窗戶玻璃上。
“我是不是說過,與我相關的,你要再三考慮能不能碰?”季禮一手壓著雷純肩膀,一字一句發狠般說。
“我碰什麼了?”被所有同事圍觀著,雷純臉憋得通紅。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改不掉在陰溝裡偷窺別人的愛好。”季禮輕笑一聲,緩緩放開她,將手裡的隨身碟丟在她辦公桌上,沒有情緒地說:“看看這是什麼。”
雷純喘著氣,給人一種寧死不屈的清白感,她慢吞吞地在電腦主機插上隨身碟,隨身碟裡只有一個資料夾,點開,只有一個影片,封面是一片黑色,她抖著手握住滑鼠。
這麼多人在看著,不點開代表她心裡有鬼,她竭力保持鎮定,深吸一口氣,點開。
季禮進來按住雷純前,一腳勾掉了在電腦上插著的耳機線,現在是外放模式,聲音不小。
影片不長,只有一分鐘。
剛剛點開,就傳來一陣呻吟聲,男聲女聲混雜著,不堪入耳,男人粗喘著,意亂情迷間不斷浪叫著一個名字——“純純”。
影片畫面全程是黑的,只有聲音,沒有影象,但很顯然,全辦公室的人都聽得出這個浪叫的男人是誰的,也知道這個被叫做“純純”的人又是誰。
雷純渾身如遭電擊,眼睛發紅,胳膊被季禮鉗制住,無法動彈,她憤恨地瞪著季禮,眼裡帶著些不可置信。
季禮雲淡風輕地俯身問她:“想知道我手裡怎麼會有這個影片嗎?還是說,你想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影片存在?”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是第三次迴圈播放的影片裡的另外一位主人公,元柒傳媒負責人陳總。
陳聯在季禮身後停住腳步,不敢上前,猶猶豫豫地站著。
季禮看他一眼,再回頭跟雷純認真解釋道:“喏,這不就來了嘛。”
陳聯眼神閃躲,不敢看羞憤至極的雷純。
季禮特意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量說:“我可比你好心多了,畫面去掉只留了聲音,你最好把與禾蘋和她孩子相關的圖片影片都刪個乾淨,不然,不會是今天這樣的局面。”
“這件事情,沒有讓你試一試我會不會發火的餘地。”
“你給我記住了。”
法拉利還在樓下門口停著,因為價格不菲,保安不敢擅自碰,季禮赤著腳下樓返回駕駛座,一腳踩下油門,在路上狂飆。
顏繼的電話打來,幾秒後,心情平復,季禮接通,她沉著聲問:“怎麼了?”
“你飆車速度太高,手機已經紅色示警很久了。”那邊的顏繼若無其事地取笑她,“事情解決了?”
“嗯。”季禮半晌回道。
“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我吧。我從早到晚被你金屋藏嬌,也得找點事情做。”顏繼點燃一根菸,哄著她。
“前天偷溜出去應酬的是誰?”季禮成功被轉移注意力,開始跟他算賬。
顏繼義正言辭:“那你來找我,隨便怎麼懲罰。”
半晌,季禮聽見自己的聲音:“行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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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安食品有限公司作為一家小型食品公司,過往十幾年都處在市場底層,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從到達巔峰再宣告破產,卻不見人唏噓,全是來自同行的唱衰聲。
過往與家安食品質量差相關的被遮蔽掉的聲音層出不窮,是林南安的死忠粉們再也控制不住的程度。
林氏一家忙著清理資產還債擦屁股的時候,季禮正跟徐九黎通宵喝酒慶祝,夏詩還在月子裡,只能揹著沈路衷偷偷跟她們倆隔空聊天。
窗外是季禮私人定製的煙花,正接連不斷地燃爆綻放又落下。
酒過三巡,徐九黎已經口齒不清,坐在地上一聲聲催著季禮開酒,而電話那邊的夏詩,帶著感慨和鄭重,和季禮說道:“阿禮,這件事我們該過去,往前走了。”
季禮眼裡有淚光,她難得一次的脆弱:“嗯,該過去了。”
“可是我們好像把時想也弄丟了。”
夏詩心中酸澀:“當時她悄無聲息地走,肯定是有苦衷的,我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然後等她回來。”
“嗯。等她回來。”
季禮避開攝像頭,再回來時,還是那副冷淡又懶散的樣子,“早點睡吧,辣媽,期待你早日迴歸姐妹局。”
電話結束通話,季禮把在腿上考拉抱的徐九黎輕輕拉開,去廚房衝一杯蜂蜜水,塞在她手裡。
徐九黎拿起杯子猛灌,一口喝盡,不對勁地問道:“阿禮,這酒怎麼這麼甜?”
季禮扶住她,把她挪到沙發跟前靠著,若無其事地說:“這是京禮最新研發的一款酒,顏繼下午剛送過來的,甜度高但度數也高,你覺著怎麼樣?”
一頭秀髮凌亂不堪又衣衫不整的徐九黎砸吧砸吧嘴,大著舌頭說:“不錯,好酒!”
“服務員,再來一杯!” 她舉起杯子大聲吆喝道。
季禮生怕她把杯子摔碎,趕忙接過,又裝作服務員的口吻回道:“好的,徐小姐。”
季禮搖著頭走進廚房,一邊給酒鬼衝蜂蜜水,一邊百度“醉酒後蜂蜜水喝多了會不會對身體不好”。
和徐九黎喝酒,到最後所有人都得伺候她,再醉的人也能被她給刺激醒了。
此時,煙花聲還在耳邊持續不斷,季禮格外想念夏詩和遠在異國他鄉的時想。
團圓真是一件不可執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