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食堂麵食一絕,價格也實惠,顏繼之前被季禮硬拉去吃過一次油潑面,這會兒六點過,不大的校園裡飄散著飯菜的香味,人流都直往食堂去。

顏繼面無表情逆流而行,忽視一路上的灼灼目光,穿過人群往教室走,快到門口,徐九黎跟他迎面對上,詫異地問他:“咦,你怎麼來了?”

顏繼往徐九黎身後看,座位上沒人,他皺眉問:“季禮呢?”

“季禮不是回去了嗎?”徐九黎奇怪道,“一下課她就收拾書包出去了,我還跟她說再見了,雖然她沒回我......”

“她沒回去。”顏繼一邊往座位上走,一邊拿起手機打電話,耳邊從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轉換成冷冰冰的關機提示音,出門前收到的簡訊內容很正常,是她平常發訊息的風格,儘管她總是會帶脾氣故意晾著他不及時回覆,但顏繼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今天有什麼反常嗎?”顏繼按捺下急躁問徐九黎。

徐九黎察覺他情緒不對,抿著唇回想:“季禮狀態跟平時一樣,沒什麼不對,但今天早上我坐車來上學,看到有個男生在她身後一路跟著她。”

周邊氣壓越來越低,徐九黎結巴著解釋道:“你知道的,平時追她的人很多,跟來跟去的也不少見,今早我實在看不下去,下車後就追上她跟她一起來教室了。”

“不會出什麼事吧......”徐九黎越想越不對勁,聲音開始顫抖。

顏繼強壓下心中不安,看見正向這邊走來的許箴言,點頭算是打招呼,沉聲撂下一句往校門走:“你安穩待著,季禮那邊有什麼訊息立刻通知我。”

“好。”徐九黎焦急不安,直覺不好。

許箴言上前握住她的手,徐九黎心裡越來越慌,抬頭看一貫沉默有力的男生:“你說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她漸漸帶上哭腔:“早知道我就送她回家了,明明知道有人跟她,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回去。”

許箴言緩緩摸她的頭,看著顏繼離開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隨後低頭柔聲安慰著:“沒事的,放心,有他在不會有什麼大事。”

最後一絲日光消失,夜色籠罩,顏繼趕到CAT網咖,推門直奔二樓休息室,章賀之喝了一天的大酒,這會兒正打算躺下休息,就被氣勢洶洶的某太子爺驚起。

雖然章賀之算是名義上的房東,但太子爺一股腦打給了他兩年的房租,兩人根本沒機會見著面,今天還是頭一回,還是人屈尊降貴地來找他。

章賀之眉頭直跳:“您來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顏繼靠著門環顧房間,這時手機上傳來訊息提示音,他低頭邊打字邊問:“季禮不在?”

“不在,她不是在你那借住?”章賀之皺眉拿煙,察覺有事兒,“最近都沒來過這邊,你稍等,我問問婭婭。”

顏繼訊息提示不斷,他眼神示意章賀之詢問婭婭,隨後轉身出去接電話,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電話那頭魏子述正跟顏繼確認季禮的手機賬號密碼,就差顏繼一句話,一分鐘內,季禮的位置資訊就能拿到手,魏子述沉不住氣:“顏哥,你跟季禮吵架了?”

“沒。”顏繼吸一口煙,手指輕敲著欄杆。

“那你怎麼找不到她?”魏子述好聲好氣地勸:“嫂子性子倔,要是知道我們黑她手機給她定位,估計又能生一場氣。”

顏繼輕眯起眼,一字一句道:“上週我回過一趟顏家,顏梁讓我給他收拾爛攤子,幫他對付顏遊。”

“......你懷疑顏梁或者顏遊對季禮下手了?”察覺事態嚴重,電話那頭的魏子述涼聲問顏繼,又或是自言自語。

“不確定。”一根菸畢,顏繼轉身進房間,得到的是章賀之的搖頭回應。

婭婭跟季禮上一次見面還是在過年,年後也只是跟季禮斷斷續續的發過訊息,兩人都課業繁忙,再加上季禮兼職做翻譯,連一起到CAT打遊戲的時間都沒有了。

在M縣,季禮能去的就這幾處,她不可能再回奶奶家,學校沒有,章賀之網咖沒有,婭婭那邊也沒有。距離她六點“發訊息”已經超過兩小時,顏繼發過去的電話訊息近百個,全是無人接聽。

顏繼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下一秒,他開口:“查。”

電話那端鍵盤聲響起,十秒鐘後,魏子述嗓音沉穩地說:“顏哥,定位顯示在M縣化工廠附近,那邊有不少廢棄廠房,開車三十分鐘能到。”

顏繼不廢話,立馬下樓:“發定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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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禮是被迷暈的,六點下課鈴準時響起,她收拾好書包步行回家,為防止有人跟著她,她走路速度一向很快,但在街角拐彎處,她被一股猛力拉進車裡,來不及掙扎便失去了意識,她以前學過拳擊,防身不在話下,但遇到這種偷襲加迷藥的情形,終究是敵不過藥物作用。

醒來就是這樣一幅情形,陰暗的廢棄廠房,堆積成山的原料袋,她坐在地上,雙手雙腳都被綁住,身下都是石灰,眼前站著一個一動不動看著她的人。

對方不說話,就只是看著她,眼睛血紅,季禮忽視被當做仇人一般的眼神,就這麼跟他僵持著,她今天吃的不多,不能蠻抗激怒對方,只能靜觀其變蓄力。

窗外太陽一點點落下,金黃色漸漸稀薄,最後被黑夜取代,短短一刻,季禮似乎終於懂了顏繼厭惡黃昏的緣由,一個人,身處絕望之中,或者被拉入另一個人的絕望,然而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靜等時間消逝,最後被迫墜入無底深淵。

這種無力感深入骨髓,是會伴隨一個人一輩子的,季禮下意識動著手指,輕嘆一口氣,也許,顏繼也曾陷入過這種無力感吧。

夜色籠罩住僵持的兩人,對面的人終於按捺不住:“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聲音意外得偏細,季禮幾乎一秒斷定是女生。

剛剛忙著感受日落,這會兒再細細打量一番,對面人骨架偏細,就是女生的身量,季禮心中詫異,又對這人的發問無奈至極,“我有什麼要說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女生咬牙切齒,聲音壓抑地顫抖,她從兜裡掏出手機舉到季禮面前:“行,那我幫你回憶回憶,認得這是誰嗎?”

是一組照片,裡面的女生表情驚恐,眼神下意識避著鏡頭,手拼命地想要擋住臉,可惜收效甚微,她的身體大片地裸露在外面,衣物顯然是被撕扯過。

季禮皺著眉看完,忍著不適:“我確定不認識她。”

女生呵笑一聲,權當沒聽見季禮的回答,用力捏住季禮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為了給我媽治病,她去借了貸,我媽搶救無效走了,錢滾錢,我們根本還不上,我們活的已經很辛苦了,為什麼還要讓她遭受這些!!!”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模樣?”

沒想到一個女生力氣能這麼大,季禮忍著下巴上的痛,不被她的質問影響,冷靜地說:“所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手從下巴挪向脖子,女生一邊用力,一邊不受控地掉眼淚,聲音發著狠:“去年八月底,她被逼著拍下這些照片時,你明明路過!”

“可是你見死不救!!”

“是你見死不救,才讓她變成這樣的!”

季禮能呼吸到的空氣越來越少,窒息感包圍住她,她只能一字一字往外吐:“我—報—警—了。”

“你說什麼?”女生漸漸恢復理智,充滿懷疑地看季禮,幾秒後鬆手。

一瞬間空氣湧入,季禮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恢復正常後,她努力調動早已模糊的記憶。

那晚季禮下班經過,遇到一位女生被一群人包圍著,個個都是花臂壯漢社會青年,用腳想她都知道打不過,她只好拒絕女生的求助,裝作見死不救,走到巷尾拐彎處,她才一邊觀察著狀況,一邊報警,確保女生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直至警車到來她才離開。

“這就是全部經過,當晚我報警後,一直在暗中觀察,確保她安全。至於照片,我的確沒能力阻止這一切發生。”季禮語氣平靜,跟女生對視著。

“就算你報了警,”女生哽咽搖頭,“但你明明可以選擇站在她身邊。你拒絕她的求助,任由那些人拍下照片,對她的打擊才是致命的,她太善良了,你傷害了她,是你傷害了她!”

季禮深呼吸,閉了閉眼,一針見血地指出:“站在她身邊的不應該是我,應該是你,你不願意承認自己沒保護好她,反而把你的無力跟挫敗轉移在我身上,把罪名安在我身上,你才是膽小鬼。”

“你胡說!”女生激動起來,抬起袖子胡亂抹臉上的眼淚,然後又走到季禮面前,“你這種自私的人,就應該遭一樣的事才能感同身受,你的見死不救就是錯的!”

女生揪住季禮校服領口,偏執地看著季禮,聲音扭曲:“我要讓你也嚐嚐被羞辱的滋味。”

話落,黑暗中布料撕裂的聲音響起。

“你扒一個試試。”

季禮聲音冷如冰,一隻手緊握住女生撕扯她衣服的手腕,止住其後續動作,兩截纖細又白皙的手腕交叉制衡著,此刻都青筋鼓脹,充滿了力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