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賀之的網咖無償收留她,季禮過去連著一週晚上都賴在那邊陪婭婭打遊戲,今天婭婭跟同學去北山露營了,她一個人無聊,打算回去家裡拿換洗衣物。

孫桂花屬於舊時代非常傳統的農村婦女,嘴下不留情,招人厭煩,爺爺又去世的早,季禮連名兒都不知道。季東昇還在時,只每月往家裡按時打錢,基本沒回來過,重男輕女的孫桂花自然看不慣沒見過一面的季禮。

季禮一個人得挨三個人的罵,無論是罵季東昇,還是罵她媽王婉玉,最終都會落在她的頭上。

正是晌午,季禮一路走回家又是一身的汗,黏黏糊糊,生理期讓她腦子昏昏沉沉整個人都發虛,她家又在四樓,爬上來已經到了體力極限。

門大敞著。

孫桂花聽見門口響動,對著玄關處的季禮開始陰陽怪氣:“人都說女兒隨媽,你一週不回家,去哪個野男人家鬼混了?”

“也對,你跟你媽這張臉,狐媚樣兒勾人一勾一個準。”

“為什麼不關門?”季禮自動遮蔽汙言穢語,面無表情看她。

孫桂花看出來季禮身體虛弱,不像平時會怵她,開始哭天喊地鬧動靜:“我這老婆子一窮二白,孤零零一個人又沒兒子孝順,兒媳婦還拿錢跟著男人跑了,我這一個人怎麼過啊!”

這樣的一哭二鬧不下百次,季禮無動於衷。她轉身才發現原本鎖好的臥室門早就被撬開,裡面一片凌亂。

孫桂花偷偷摸摸翻她東西被她警告過不止一次,這次更加過分。

“我是不是說過別進我臥室翻東西。”

哭聲戛然而止。

“季東昇沒少給你打錢,你到底還要怎樣?偷翻別人東西的叫賊你知道嗎?”季禮壓著火氣,面色慘白地質問她。

看著季禮臉色越來越差,孫桂花也不鬧騰了,起身坐在沙發上,心虛地說:“這不是你姨奶奶的孫子今年高二想離學校近點,想過來咱家住嘛,我就想著給他騰間臥室。”

季禮深呼吸:“一共就兩間臥室,你過來讓他住哪兒?”

孫桂花偷偷瞥她,看她反應小,聲音也放大了點:“他們可是給了房租的。你就將就將就跟我住吧。”

“你這是跟我要房租?”

真是挺可笑的,季禮終於知道季東昇的自私等等劣根性是從哪兒來的了,這一家子人一脈相承。

“你要是不做到這份兒上,我還打算好好給你養老送終,咱倆沒見過幾面,但到底有血緣關係,今天我把話一次性說清楚:今天我出了這門,除非你死,不然我不會再回來。”

季禮的包裡本就隨身帶著證件,她回房間拿了所有的貼身衣物,當初來時就只揹著一個包,兩個多月過去,沒多任何東西。

同樣是一無所有的踏出一扇門,同樣的毫不留戀。

她又再次無家可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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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一次的大考,成績隔天早上就出來了,張貼在高三教學樓一樓大堂的紅榜十分醒目,年級前二十的文科一班、理科一班大洗牌,早上第一節課各班班主任就開始在樓層間指揮集中搬桌椅。

從樓上到樓下容易,從樓下到樓上難。

季禮和她旁邊的桌椅在混亂的教室裡一動不動,她第19名,旁邊這位依然沒來過學校。頂著人來人往的打量和明目張膽的嫉妒,她睡的還算舒服。

班主任許玲一早上雷厲風行地組織學生搬桌椅,又效率極高地安排好了全班座位,看到後排睡得正沉的季禮甚是礙眼。

“季禮!”

“季禮!”

季禮睡眼惺忪地抬頭:“有事嗎老師?”

許玲瞪她:“跟我出來。”

大搬運完成,樓梯間這會沒人,許玲左右看看然後對她說:“你這次沒被刷掉,是僥倖,但你能保證下一次嗎?”

見季禮低頭沒有反應,許玲推推眼鏡,扯出一個笑:“就你這個每天睡覺的態度,就不配待在一班。你爸媽的事兒我都知道,我對你這樣的女孩本來沒有偏見,你可別讓我再大跌眼鏡。”

又是自以為是充滿偏見的“關懷”。

“我哪樣兒的?”季禮抬頭直視許玲。

許玲語塞了一秒,隨後壓低聲量警告她:“你這樣的我見多了,父母就想著怎麼走歪門邪道,教育的孩子能好到哪兒去。”

“你奶奶可是逢人就說你一天到晚不著家,夜不歸宿。”

“像你這樣的女孩稍微有點姿色的,就想著靠臉吃飯,不重視正經學習。”

“老師這是在提醒你不要走你父母的老路。”

季禮看著眼前這張精明狡黠的臉,覺得好笑:“老師,我如果沒聾的話,難道不是你開學第二天就挨個兒找同學談話讓他們遠離我嗎?”

“我家裡的事兒能傳的這麼詳實有你的功勞吧老師?”

“這麼多同學裡自然有能明辨是非的人,有腦子的都能分得清我父母做的事兒跟我沒什麼直接關係,就因為你橫插一腳的說教,我成了典型,被孤立,被無視,我還以為我睡上一年都沒人管我呢。現在我才知道,您眼裡居然有我這個學生呢?”

季禮無視許玲僵化的臉,轉身回教室。

“這就是季禮吧,她爸爸是不是車禍去世的呀,聽說還......”

“就是她,她奶奶都說她不回家的。”

“噓噓噓,別說了,她進來了。”

教室一瞬間安靜下來。季禮徑直走向自己座位,途中淡淡撇一眼第二排帶頭嘴她的班長雷純。

季禮所在的理科一班這次大換血,跟她一樣能留下來的只有兩個人,沒來上學的那位和這位班長雷純。

雷在M縣算大姓,校長和學校老師們一水的雷姓,這位班長年級第30,卻在優生班穩如泰山,而且校內沒人敢有異議。

何處都不缺關係戶,但關係配不上實力就另有一說。

“大家安靜,這是早上最後一節課,可以自由自習,順便寫一下此次考試總結,下課後交給我。”雷純很符合老師心中的乖乖女學霸形象,黑框眼鏡,低馬尾,做事條理清晰,十分有領導力。

她旁邊的徐九黎還有周圍人都相應附和著:“好的,班長大人!”

短短一個早上,一個集體解散,一個集體成立,同時又有無數個看不見的小團體產生,集體下的行為充滿了從眾性,同時使單個人的虛榮心逐漸達到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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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成績了?學校好玩嗎?”顏繼夾一筷子筍片,漫不經心地“關心”季禮的學校生活。

“你能不能搞清楚,我們現在只是合租關係,你只是我的室友加僱主,不是我爹。”季禮極其不喜歡被人管教,事無鉅細地交待自己的衣食住行這事兒她不可能幹。

猜到她會這麼回答,顏繼輕笑,擱下筷子點菸,隔著煙霧看她像個蝸牛一樣吃飯。

“不好玩兒。別來。”季禮頂不住他這樣慢條斯理的熬法,熬她跟熬鷹似的。

“那我想去看看了。”顏繼看她吃飯就會非常有食慾,他又重新拿起筷子,不自覺跟在她後面夾菜。

你聽聽,賤不賤吶,季禮嚼著獅子頭,朝他翻白眼。

午休結束,季禮不情願的重新回一中上課,那位自從上了二樓再沒露過面,信他去上學才有鬼。

季禮踏著鈴進教室,原本要交的考試總結這會仍原原本本的放在她桌上。得,這就開始了。

她拿起考試總結往辦公室去,下午第一節是化學課,雷純正在聽化學老師的課程安排,季禮直接繞過雷純,將考試總結遞到許玲桌上。

許玲皺眉問:“怎麼現在才交?”

“可能是班長瞎了,沒看到我桌上放著張紙。”

“你......你桌上放學那會兒明明沒有。”雷純憋紅了臉,聲音不大不小地解釋,表情非常老實無害。

辦公室所有老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季禮身上,妥妥的看班級害蟲既視感。

季禮早料到,她有耐心地又解釋一遍:“所以我說班長您瞎了。”

“行了行了別鬧了,趕緊回去上課。”許玲怕季禮再鬧什麼么蛾子,趕他們回教室。

走廊裡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了樓梯拐角處,剛剛還滿臉委屈的人這會轉頭得意地看著季禮,趾高氣昂,沒有半點乖學生的樣子。

“班長是學過川劇吧,這變臉速度堪稱大師級。”季禮靠著牆懶散地笑。

“你清高個什麼,不也是校內校外兩幅模樣。”雷純抱著課堂講義,側身湊到季禮跟前,“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住哪兒。”

“你不服我,我就搞到你服。”

“你儘管來。”季禮收起笑,沒興趣再看一眼這副嘴臉,擦著她率先轉過拐角進入教室。

“班長,你怎麼了,你眼睛怎麼紅紅的,是哪個垃圾欺負你了?”徐九黎看著低頭不發一語走進教室的雷純,保護欲爆棚,但又不敢跟後排的季禮直接發作,只能指桑罵槐。

周圍的人也圍著雷純給她討不平:

“不按時交作業還有理了?”

“班長這麼負責,怎麼可能沒看見她的。”

“班長,以後你再別管她,她愛幹嘛幹嘛。”

“都嚷嚷什麼呢!上課了!”化學老師雷費清走進教室,明晃晃瞪後排一眼,隨後開始講課。

季禮依然無視,睡她的大覺。不過最近覺補得有點充足,讓她開始無所事事了,好在有了一個雷純,夠她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