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琛垂眸,目光落在從容手機螢幕上,眯了眯眼睛,在記憶中思索著這個眼熟的頭像。

“大少爺。”

他抬眼,是黃嫂,目光毫不客氣地在他和從容之間掃視一圈。

霍霆琛一陣頭疼,把眼熟的頭像拋之腦後了。

黃嫂,就是老太太的眼睛。

“先去陪你媽媽,”霍霆琛丟了一句話給從容,“錢的事情不著急。

從容頓了片刻,把手機收了,也不敢去看黃嫂的臉色,匆忙問了加護病房的位置,去了電梯間。

“大少爺長大了,”黃嫂還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可是話語裡卻不是這個意思,她看著從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視線。

她小瞧了這個女人,之前只當是大少爺臨時拉來湊數的,沒想到還能為了她爭風吃醋。

“不是你想的那樣。”霍霆琛倒是一時不知從哪裡解釋起好。

“我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太太怎麼想,”黃嫂擺擺手,“老太太年紀大了,大少爺可不能氣著她。”

霍霆琛自然不會有意將一手把自己帶大的老太太氣半死。

紅磚小樓裡,霍奶奶坐在沙發上,聽完黃嫂的描述之後,整張臉沉於陰影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在述說著怒氣。

“奶奶?天晚了,要不您先休息?”霍霆琛看了眼老人家的臉色,小心斟酌語氣。

咚——

霍奶奶手中的柺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震人心魄的響聲。

“一個是小三的女兒,一個當陪酒的小姐,反正就是比我給你安排的姑娘好是吧?”霍奶奶臉色泛起潮紅,顯然被氣得不輕。

“老太太息怒,大少爺就是一時被外面的女人迷惑了。”黃嫂趕忙安慰她,順便還給霍霆琛使眼色,讓他該認錯就趕緊認錯,沒得為了幾個女人把老太太給氣得夠嗆。

“別幫他說話,什麼一時迷惑,”霍奶奶可不好糊弄,“那個誰,叫什麼來著,那個小三的女兒,迷了他多少年?你倒是數數,這麼多年了,人家拿他當魚塘裡的魚,他倒是無怨無悔地等著。”

霍奶奶說著越發生氣,眼皮子一翻,差點背過氣去。

“大少爺,趕緊和老太太道歉,可別犟了!”黃嫂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奶奶!”霍霆琛知道自己再不服軟,今晚老太太只怕會氣得狠。

雖然奶奶行事是強勢了些,他也是明白,奶奶是為了他好,無論是用老二來壓他試煉他,還是親自為他挑選相親物件。

“奶奶,我錯了,我不該氣您。”霍霆琛上前,單膝跪在霍奶奶身前,無論他在外多麼獨斷專行,在奶奶面前,他就是當年那個失去生母的小男孩。

“你也別拖,我也懶得再拿集團那些老傢伙壓你,明天,”老太太大喘一口氣,“就明天,你和容容吃個早飯,我幫你約人!見完一面,你如果實在不喜歡,奶奶也不勉強你。”

醫院的小賣部,從容買了一些住院需要的生活用品,正付款的時候,接到了霍奶奶的電話。

“明天早上吃早飯?”從容提上袋子,走出小賣部,“可以是可以,就是有些突然。”

正好,媽媽很喜歡一家老店的豆腐花,她可以去買了帶回來。

“那就這樣定了!”電話那頭,霍奶奶拍了板。

回到病房,從容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幫沉睡中的沈芳君蓋好被子,又坐著陪了一會兒,才悄然離開。

從容打了輛車回了律所,今晚的會議她沒有參加,小丁做了記錄,她需要加班整理材料。等她忙完,看了眼手機,已然是凌晨三點。

從容直接擺了摺疊床,給手機上了鬧鐘,在自己工位上躺下,把自己賬戶上的現金盤算了一遍。

隨即,正要拿充電器的手頓住,她發現,所有的錢加起來不夠還霍霆琛墊付的住院費。

心事重重的從容,直到天矇矇亮起才睡著。

在她睡過去沒多久,她用了八年的老手機螢幕閃了一下,隨後徹底沒電,歸於黑暗。

這個晚上,霍霆琛同樣沒有睡多久。

他看財報看到快天亮,剛剛躺下去還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

“起來,”開啟門,霍奶奶對著他虎視眈眈,“別忘了,你約了容容吃早飯!”

“記得。”霍霆琛無奈,對於家裡這位強勢又身體不太好的老太太,他選擇暫時妥協。

大不了回頭和老太太說沒有瞧對眼就是。

他不和對方見一面,老太太就一直不罷休。

一大早,霍霆琛就坐進了約定的早餐店,他一身高定西裝,和煙火氣十足的早餐店十分違和。

“帥哥,吃什麼?”老闆上前招呼。

霍霆琛看了一圈,黃澄澄的油條油餅,乳白色的豆漿,都不是他會吃的東西,“不用了,我等人。”

“我們這裡是小本生意,”老闆扯了扯嘴角,這帥哥穿得人模人樣的,啥都不點還白佔著一張桌子,就差把白眼翻上天,“帥哥都不吃就麻煩站旁邊等人,後面還有客人在排隊。”

霍霆琛是被趕起來的,站在早餐店門口,油煙吸了不少,看著店裡人來人往,從天矇矇亮,等到了日上三竿。

助理凱文開著賓利,也跟著在路邊等了許久。

“喲,帥哥,你等的美女還沒來呢?”老闆抽了個空,瞥了眼霍霆琛黑如鍋底的臉色,打趣,“不會是在相親吧?”

霍霆琛抿緊了唇線,算是預設。

老闆默然了一瞬。

“小夥子不行啊,穿得這麼好,約人家姑娘吃幾塊錢的早飯,擱我是人家姑娘也不來!”

店裡吃早飯的大姑大叔紛紛抬頭。

“第一次聽說相親約人吃早飯的,可省錢了。”

“穿的人五人六的,這麼小氣呢?”

“小夥子,下次換個高檔點的餐廳啊!”

霍霆琛頂著七嘴八舌的數落,上車,呯的一聲摔上車門,車內的氣壓低至谷底。

“回家。”

霍霆琛低頭,身上,一股子油煙味,利索地脫了外套,一把甩在後座上,咯吱地咬了後槽牙。

很好。

這個相親物件,不但行為不檢點,還敢放他霍霆琛的鴿子!

要是真順著奶奶的意思和這個叫容容的女人結婚,他霍霆琛三個字倒過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