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下午,扈馳收到了池夏給他發的祝福簡訊。

扈馳很高興,立刻給池夏也回覆了一條祝福簡訊。

正在他躊躇著要不要開口邀請池夏一起跨年的時候,池夏倒是先邀請他了。

“今天要不要出來,一起跨年?”

扈馳驚喜的立刻答應。

“好!什麼時候?在哪裡見面?”

“等你吃完飯,忙好了再聯絡我吧!到時候再說。”

扈馳哪裡能夠想得到,池夏突然約他跨年的背後,是什麼樣沉重而悲痛的真相。

池夏決定好了,等過完三天年,她就去海南。

為了能夠留給所有的人一個好印象,她要趁著自己沒有垮下之前走。

死在大海里,最好媽媽見不到她的屍骨,這樣的話,媽媽的記憶裡就永遠都是她不難看的樣子了,所以那些錢,她覺得該花,值得花。

去海南的攻略已經做好了,包括大概要花多少錢,要帶什麼衣服,都詳細的列在一張單子上,夾在筆記本里。

筆記本也是要隨身帶著的,等到了那個時候,陪她一起沉入藍色的大海里。

淺粉色和海藍色,都是她最喜歡的顏色。

算算自己花不完那麼多錢,池夏用多出來的錢給全家人都買了禮物,包括給弟弟的小火車,飛船,奧特曼之類的玩具。

她把這些給弟弟的玩具拿出來的時候,媽媽笑著說:“你這個姐姐也太積極了吧?還不知道是不是弟弟呢!”

池夏認真而篤定:“當然是弟弟了,一定是弟弟!”

不過除夕夜吃年夜飯的時候,爸爸媽媽又給她包了紅包,還是大紅包。

池夏便想著,待會兒請扈馳看電影,吃夜宵,如果商場開門的話,再給扈馳買一兩件小禮物。

畢竟這些日子,吃扈馳的不少,走之前,總歸要還這筆人情的。

“奶奶,爸爸,媽媽,那我出去玩了!跨完年就回來!”

做完飯,池夏就向家人告別。

奶奶和爸爸沒說什麼,媽媽送她到門口。

“在外面注意點,衣服不要脫,小心受涼。手機保持開機,早點回來!”

電梯門徐徐關上,池夏盯著門縫,望著媽媽關切的面龐,心窩子都是酸的。

這樣的叮囑,她還能聽見幾回…

扈馳今天穿的是一件長款的白色羽絨服,脖子上還圍著池夏親手為他織的圍巾,站在傍晚的雪地裡,像是電影裡走出來的俊俏少年,滿滿的主角感。

而池夏也穿了一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了一條白色的圍脖,只不過這條圍脖並不是她自己親手織的,是媽媽給她買的。

兩個人碰了面,會心一笑。

扈馳調侃:

“我們兩個這樣走在路上,別人一定以為我們穿的是情侶裝!”

池夏白了扈馳一眼,說:“怎麼可能!我這麼矮,你那麼高,怎麼看也不像是情侶啊!”

扈馳有些發懵,問池夏:“從身高可以看得出來是不是情侶?”

池夏:“因為不般配啊!”

池夏只是在刻意劃清她和扈馳的界限。

約他出來一起跨年,是一種想要靠近美好的本能。

刻意撇清他們的關係,是對扈馳的保護。

她是個快死的人了,不應該給扈馳留下什麼曖昧的映像。

“你這什麼歪理啊!”扈馳苦笑,和池夏肩並肩往市區走。“男孩比女孩高不是很合適嗎?難道非得長一樣高啊!又不是武術隊進行互毆的隊友,還講究重量匹不匹配!”

池夏笑了,扈馳突然發現,池夏的頭髮已經快遮完脖子了。

她的頭髮又柔順又黑,如果是長髮,應該不需要吹就能很垂順。

扈馳想象這池夏成年後的模樣,腦海裡勾勒出一個傾國傾城的古代大美女形象。

不知道烽火戲諸侯裡的褒姒,有沒有池夏這麼好看?

不過扈馳也知道,褒姒並不是普通人印象中的那種禍國殃民的角色,峰火戲諸侯只是一個杜撰的故事,所以,褒姒的姿容很可能也並非傳說中的傾國傾城。

池夏感受到扈馳火辣辣的目光,臉突然就紅了。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默默前行,不再說話。

到了電影院,池夏提出再看一次《被冰封的青春》。

目前這部電影還在上映。

扈馳奇怪的問為什麼,池夏回答“突然想看”。

這一次,池夏沒讓扈馳搶到買單權。

也沒買爆米花和飲料。

只是單調的坐在放映廳裡對著鏡頭,一個畫面一個畫面的觀看。

這一次,她沒有哭。

甚至連情緒都沒有起伏。

像是在觀看一部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劇一樣,該笑的時候笑,不該笑的時候不笑。

別人都哭的時刻,她也沒反應。

扈馳因為看過,這一次沒什麼興致,全程更關注的是池夏。

他時不時看一眼過於淡定的池夏,總覺得她今天哪裡不對勁。

結尾何煦抱著阿寶骨灰走向大海的時候,池夏居然…

居然笑了!

那一瞬間,扈馳傻了眼。

看完電影,池夏讓扈馳等她一會兒,自己走進附近沒打烊的商場。

沒過多久,扈馳就收到了池夏送的新年禮物,一隻錢包,和一個打火機。

池夏笑吟吟的對他說:“送你打火機,是要提醒你,吸菸有害健康。

送你錢包,是祝福你財源滾滾。”

扈馳如獲至寶,將禮品袋接過緊緊的拎著。

兩個人沿著空曠的大道吹著冷風散了很久的步,池夏又邀請扈馳吃火鍋。

並且告誡他這一頓一定得自己請。

扈馳總覺得池夏有些怪怪的。

坐下來等上菜的時候,扈馳忍不住問池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池夏卻搖頭,堅稱什麼都沒有。

但扈馳的第六感卻告訴他,池夏不對勁。

回去的路上,池夏問扈馳:“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另外一個空間嗎?

我是說,有沒有可能,人死了之後,其實還可以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在宇宙空間裡?

比如變成雪,或是蝴蝶,螞蟻什麼的?”

扈馳想了想,搖頭。

他沒有辦法回答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但如果人死後真的可以以另外一種方式存活與宇宙空間裡,他希望自己是以空氣的姿態。

讓每個人都能順暢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