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婉柔怔了怔,聽懂了女兒的意思,驚訝的瞪大了眼。
“那怎麼行呢?
不去醫院怎麼行呢?
醫生不是說了,每個禮拜必須去一次,定期檢查才能瞭解身體狀況啊!”
池夏搖搖頭,反問:
“瞭解了又能怎麼樣呢?瞭解了,能給出對策嗎?
瞭解了,能把我的病治好嗎?”
孫婉柔頓時無言以對。
半晌才說:
“不是啊!瞭解了才會注意的啊!才會更小心啊!
如果不瞭解,那萬一有了什麼大的發展,不就不能及時救治嗎?”
池夏苦笑。
她鄭重的對母親說:
“醫生說了,這種病,目前根本就不可能有解決的方法,具體能活多久,只能看病人的造化。
既然是聽天由命,那我就聽天由命好了!
坦然的接受,面對, 比費時費力的折騰好。
媽媽,我真的不想去醫院,每次去醫院,都好像在提醒自己,我要死了…
這種感覺不好!
我不想去了,我不想時刻提醒自己我要死了。
我想盡情的享受這最後的時光,想讓我身邊的人都忘了我是個病人,我害怕被人排擠,害怕被人可憐…
或許,如果我忘了自己的病,還能多活一陣子呢…”
最重要的一點,池夏不敢說。
她更不願意讓父母為她耗費巨大的醫藥費,為了她拖垮一整個家。
既然遲早要死,早一點和遲一點。又有什麼分別?
“夏夏!”
孫婉柔卻不願意任由女兒自生自滅什麼也不做,她知道或許女兒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但是,她無法忍受自己不盡力。
站在她的角度,她寧願為了女兒治病傾家蕩產,負債負到永遠還不完,也不希望在錢沒損失的情況下失去女兒。
如果沒盡力,她這輩子都不會好過,不會原諒自己。
“你聽媽媽說!”
“現在的社會,發展的很快,有的時候,一夜之間,很可能就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昨天沒有解決辦法,不代表今天沒有,明天沒有!
聽媽的,按時去醫院複查!
遇到任何情況都要及時的去解決!
只有盡全力的保護好自己,才有可能等到光明來臨的那一天!”
看著一臉關切心疼她的媽媽,池夏身體某個角落裡隱隱作痛。
她多希望真的有光明來臨的那一天啊!
可是這可能嗎?
半夜池夏醒了,是被火燒火燎的感覺燙醒的。
她發燒了。
為了不吵醒家人,她輕手輕腳的開啟房門,走到客廳裡倒水服退燒藥,回房間的時候,發現爸媽房間燈還亮著,裡面傳出低低的爭論聲。
池夏本來不準備聽的,但是無意中聽到媽媽好像在哭,她有些擔憂,便把耳朵貼在門上。
“你哭什麼呀哭?哭能解決問題嗎?
我發現你們女人真的是,一遇到問題就知道哭,一點理智都沒有!”
爸爸冷冷的聲音傳來。
“我這麼說有錯嗎?漸凍症群裡你也看到了,全國那麼多漸凍症患者,你聽說過幾個能活下來的?
群主也說了,他所有的群加起來,每天幾乎都有人死去!
你沒看到今天胡奶奶已經在賣兒子的輪椅了嗎?
誰不知道她兒子已經死了?
他兒子多大?正當壯年!去年去西藏玩,還說沒有高原反應,生龍活虎的呢!
他兒子身體總比咱們家夏夏強吧?
連他這樣的小夥子都扛不過一年,你覺得夏夏能扛多久?
日子總是要往前過的!你這樣子只能把日子過的一團糟!
你必須得提前做好準備,這樣才能在那一天來臨之前準備充分,不至於崩潰!
好了好了,我覺得我媽說的挺有道理的,我們就該趁現在這個時候,趕緊再要一個孩子,男孩女孩不怪你,知道你也做不了主,但總歸你是要去盡力配合的對吧?”
池夏身子晃了晃。
她真的沒有想到,原來爸爸,和奶奶是統一戰線的。
“池塘!我…我要和你離婚!”
媽媽歇斯底里的哭聲猛地灌入池夏耳中。
池夏嘆了口氣,慢吞吞的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頭雖然很昏沉,但沒有睡意,她沒有躺在床上繼續睡,而是坐到了書桌前,開啟那本粉色的日記本。
“2024年9月七號。大雨。22~28度。
今天,是個不幸到極致的灰色日子。
喬雨出車禍,和這個世界永別了…
我不清楚她是為什麼出的車禍。
但我猜,她應該是自己選擇的。
因為她曾經和我說過:
“池夏,如果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我可能會選擇去撞車。
這樣的話,或許能得到一筆不錯的賠償,多少給我父母一些彌補。
那他們在給我辦葬禮的時候,可能就不會埋怨我拖累他們,花了他們太多錢了…”
喬雨,我想對你說——你真的好傻!
可是,我還想對你說——拋開司機受到損失這件事來說,我認為你做的對,起碼你比你父母做的好。
你懂的為他們著想,是個好孩子。
既然你是好孩子,那下輩子一定會投胎去到好人家,也一定會有長久而幸福的人生。
喬雨加油!
下輩子我們一起幸運…”
池夏合上日記本,抱在胸口呢喃。
“下輩子,我們一定要一起幸運…”
週一早晨,天放晴了。
扈馳剛走進教室,就發現今天班級上的氣氛有些不對。
明明已經開始早讀,同學們卻都不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好待著,這裡一堆那裡一團,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昨天在寧波路路口撞死的那個女生,就是咱學校的!”
“是嗎?是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叫喬雨!對,就是喬雨!好像說是一年級3班的吧,聽說中考成績不錯,進咱一高的時候排名在前十呢!說是書文中學上來的…”
扈馳腳步微微一頓。
一副悲慘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穿著純白連衣裙的女孩靜靜的泡在血水裡,身體蜷縮成一團,頭朝著南面高高仰著,好像是因為太冷而努力的追尋著太陽的蹤跡。
“喬雨…喬雨…”
而他那個同桌,叫池夏的女生,當時就是這麼喊她的…
原來,她是他的校友…
“誒,你們知不知道?喬雨的死不是意外誒!”
扈馳豎起耳朵。
“啊?那是什麼?蓄意謀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