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被送進了120急救車。

池夏沒有陪她。

因為警察說,喬雨的呼吸早就停止了,不需要她陪護了。

等檢查完傷情後,就要送去醫院太平間。

池夏再也見不到喬雨了…

“你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哦,故意和我嗆氣是吧?

你自己不帶傘,有計程車又不打,故意弄成這副樣子回來和你媽討好氣我是吧?”

池夏剛進門,就被奶奶劈頭蓋臉罵了一通。

如果是以往,池夏一定會解釋,說明是什麼原因才導致自己淋成落湯雞。

可是今天,她什麼也不想說。

“哎呀媽!你就別說她了!孩子本來就身體不好,現在身上都溼成這樣了,讓她趕緊進來洗澡吧!”

孫婉柔剛下班沒多久,回來見女兒不在家,打手機又聯絡不上,急的貓抓似的,現在看到女兒好端端的回來了,心裡鬆了口氣,也不去管女兒和婆婆之間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矛盾。

“夏夏,快點進來!趕緊去洗個澡,把頭髮給吹了,去床上躺著捂一捂!”

孫婉柔伸手把女兒拽進來,蹲下來給女兒換上拖鞋就推著她去洗手間。

奶奶不高興的指著兒媳叨叨:

“知道她為什麼不把我這個老人放在眼裡嗎?

都是你教的!

我倒要看看你這樣教孩子能落到什麼好!

真是不孝…”

孫婉柔沒有辯解,只是催著女兒快點進去,等池夏進了門,她又低聲下氣的來哄婆婆。

“媽,夏夏這不是有病嗎?您就讓一讓她吧!”

奶奶冷哼一聲,把脖子上套著的圍裙解下來丟到兒媳手裡。

“讓讓讓!我讓的還少嗎?哪件事情我沒讓著你們了?我這個老太婆還有一丁點的人權嗎?

算了算了,我要是再和你們住在一起啊,以後準得得老年痴呆症!

我不幹了!

今晚我就跟池塘說我明天搬回老家!

不伺候了!”

奶奶本來以為,兒媳婦一聽說她要走,一定會趕緊千方百計的挽留,說好聽的話。

誰知道孫婉柔聽後居然對老太太說:

“媽,我知道您這陣子為了照顧我們這個家辛苦了,也一直覺得挺內疚的,您都這麼大年紀了,我們不但不能孝順您,還讓您老人家操勞我們小輩的事。

既然您想回老家,那就回吧!

只要您高興,怎麼著都行!”

聽兒媳婦這麼一說,老太太反倒有些站不住了。

“那,我回去了,夏夏這邊能行嗎?”

“沒事媽,我把工作辭了,我來陪她!”

孫婉柔早就想辭職陪女兒了。

這麼多年,夫妻兩人為了碎銀幾兩,一日三餐,對女兒池夏一直疏於照顧,池夏從三歲開始,就是在鄉下和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雖然上小學一年級開始就被夫妻倆接回A市讀書,但上下學他們沒接過一次,都是女兒自己來回。雙休日也是女兒一個人待在家裡,孫婉柔這個母親不過是提前為女兒做幾道簡單的菜放在冰箱裡。

可就是這樣被父母疏忽的孩子,卻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

她不但在學業上沒讓父母操過心,出門在外也很討人喜歡,好像從小到大,她沒和任何人吵過一句嘴,抬過一次杆。

孫婉柔很清楚因為池夏是女孩一直不討爺爺奶奶喜歡,之前女兒在老家並沒有得到什麼愛,現在比那時候也沒好太多。

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女兒,本想著等條件好了慢慢彌補,現在卻發現來不及了…

如果婆婆回老家了,讓她親自陪伴女兒,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想必在這種情況下,池夏爸爸應該也會同意她辭職。

“啥?”

老太太突然驚的跳起腳來。

“你要辭職?那怎麼行呢?

你要是辭了職,沒工作,那不就少了一份收入了嗎?

那這日子可怎麼過呀?

丫頭現在得了這個病,花錢就是個無底洞!

再說你還要再養兒子呢!成家立業的錢就不說了,這總得給兒子準備一筆撫養費吧?”

老太太聲音太大,隔著一道門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孫婉柔擔心女兒聽到這些話心裡難受,小聲的勸婆婆別說,老太太半點都無所謂,反而更加拔高了音量。

“怎麼啦?我說錯了什麼嗎?

我說的哪句不是大實話?

這活人總得過日子的呀,過日子嘛,總得要看的長遠一些啊!

總不能為了這麼個人毀了自己的正常生活吧…”

孫婉柔實在聽不下去了,嘆了口氣轉身進了臥室,悄悄在裡面抹眼淚。

老太太見兒媳婦居然敢對自己拉臉,更是氣的捶胸頓足。

“好好好!我明兒個就走,再也不管你們這些破事了!

這一天天的我到底是圖個啥呀…”

孫婉柔的擔憂並不存在。

女兒池夏對自己的奶奶,早就有了免疫力。

無論奶奶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不會往心裡去,因為對於奶奶,她早就死心了。

但是媽媽…

媽媽是她心裡最舍不下的一道光。

她多想媽媽能辭職陪她啊!哪怕只是一天,半天都好。

無論是牽著她的手出去逛街,逛遊樂場,還是什麼也不做,只靜靜的陪在她身邊,都可以,都覺得很幸福。

可是那麼小小的希望,都從沒有實現過。

從小媽媽就對她說:

“夏夏,媽媽和爸爸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又都沒什麼本事,只能靠著賣苦力去掙點生活費,而賣苦力,是很耗時間的,一天不工作,可能就會為下了一頓發愁,所以原諒媽媽不能像別的媽媽一樣陪你!

想要給你好的生活,只能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去努力,只有這樣,媽媽才能早一點陪你…”

其實她知道,她的爸爸媽媽真的很努力,而且他們也不像媽媽說的那樣,沒有什麼本事。

這些年,家裡買了車,在城裡買了房,還給爺爺奶奶在老家蓋了一棟三層樓的小洋房,裝修就花了五六十萬。

雖然他們一直在給別人打工,從來沒有當過老闆,但爸爸從食品廠業務員做到了今天的廠長,一路以來也很不容易。

媽媽也是,小學畢業的學歷靠著自學拿到大專文憑,從酒店客房搞衛生的服務員一直升到副總經理,數十年如一日沒日沒夜的工作,多少次發燒發到39度都從來沒請過假,帶病上班的日子比比皆是。

正是因為知道他們辛苦,所以自己從不埋怨。

她只希望自己能儘可能給父母減輕一些負擔。

可惜,老天爺不允許她盡孝。

她想象的,期待的日子沒有到來。

反倒讓她成了父母的累贅。

“媽,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洗完澡,池夏走進爸媽的臥室,她看到媽媽對著窗外偷偷的擦了一把眼淚。

“好啊,寶貝,你想和我商量什麼?”

孫婉柔拉著女兒坐在床沿。

“我…”池夏抿了抿乾燥的嘴唇,低了低頭。“我不想再去醫院了…以後,永遠,都不想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