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事物保持猜疑,一向是牧歌的處事原則。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反覆橫跳不翻車。

當孫銘說馬車動不了的時候,他其實也懵了一下,然後腦袋裡就開始了風暴。

什麼陰謀論,是不是又有敵人,甚至透過何種手段改變劇情等等詭異思路都跳出來的時候...

窗戶簾幕被掀開了。

牧歌定睛看向窗外,是一位小女孩掀開的馬車的簾幕,可可愛愛的。

她小臉紅撲撲,手裡捧著一籮筐雞蛋,見到牧歌,就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左相大人,給你吃,有好多雞蛋吶。”

說實話,牧歌平常對外的形象一直保持高冷,當然的確也是原主的性子,這沒法改。

但樂觀,隨和,智謀這些同樣也是他的臉譜,這並不矛盾。

就比如現在。

現在的牧歌很滿意。

百姓送糧,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好現象,說明他之前的一系列措施讓民心獲得了突出的成果。

你把百姓放在心上,百姓把你高高捧起。

這個理論,得到了真實的反饋。

現在看見小女孩主動丟擲善意,牧歌腦海裡自然而然的跳出了高質量處理方案。

“雞蛋我就收下了,回去記得幫家裡人好好幹活。”

“嗯,我很聽話的!”小女孩笑嘻嘻點頭。

牧歌冷酷的表情緩和,從小女孩手中接過雞蛋籃,臉上露出了溫柔笑容。

婦人舉著小女孩,目光輕顫,其實心裡本來還有些揣測不安。

在她的觀念裡,這些大人總是喜怒無常。

如果是左相大人,或許會好點吧?

這樣想著,她偷偷的瞥了眼牧歌,看見了平日裡冰冷的左相大人竟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心中擔憂頓時消散。

幸好,是左相大人...

婦人紅著眼眶慶幸,作勢要跪下道恩。

“孫銘!”

孫銘意會,下車扶起婦人,搖了搖頭。

牧歌不想虛偽,他可以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同樣也可以對於這些條條框框的束縛嗤之以鼻,然後隨心所欲。

而現在,百姓給左相一份心意,期待著牧歌給予回應。

既然避不開,那就不避了。

所謂天啟是行事,無畏本心。

牧歌莞爾,起身,慢慢走出車廂,心中清明。

左相剿匪,分糧,還百姓一個安康世道,當的起這份感謝。

所以,我受著,好好受著,受的理所應當。

然後,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就很好。

牧歌拉開的車廂的遮布,明朗的日光有些刺眼,灑在道路倆邊,落在房屋街道,最後點綴在布衣上。

牧歌終於知道為什麼就自己的馬車動不了了。

因為現在的街道兩邊已經圍滿了百姓,孩子,婦女,農夫,鐵匠...

情緒是複雜的,有的感動,有的平淡,有的觀望,但更多的...還是希冀。

所有人對著牧歌翹首以盼,手裡捧著自己做的食物,或者某某有意義的東西。

匪患徹底解決的訊息傳的很快,

左相率領五千精兵,數日內連施謀劃,竟將三寨一同剿滅!

這是多大的功績?若是身在富饒之地,足以連升二品。

這件事情周棋沒做到,周棋之前的人沒做到,匪剿了又來,緩和了又至。

百姓受苦麻木,甚至到了最後,都已經不對南蠻的統軍抱有希望了...

他們受壓迫太久,等到像牧歌一樣的官也太久了。

就像一隻擔驚受怕的小獸,突然有一天有人對它,說要保護它。

皆是如此,那它也會在安全中感到猶豫和憂怕。

這種矛盾的心理複雜,卻充滿了真實。

現在得到這個訊息,百姓們無不感激,又因為牧歌分糧而動容,聚集的民願在此時達成了一致。

“左相大人,這是我做的餈粑。”

“左相大人,我...我給您採了些山藥。”

“左相大人....”

“左相大人!”

民聲嘈雜,城中牧歌受到百姓的歌頌,街道被堵,越來愈多的百姓湊來喊話,民願掀起漣漪,呼聲震耳欲聾!

黑甲被驚動,有序的分散,自覺做好警戒工作。

牧歌嘆了口氣,忽然明白了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句話的推動力,彷彿是命運甩來的黑鍋。

即使躲掉,也要被甩一身灰。

牧歌還是出了車廂,然後站在了馬車的前位,俯瞰烏泱泱的民眾,最後緩緩開了口。

“我,左相牧歌,並非你們心目中的仁官。

只是目的不衝突,所以剿了匪,所以分了糧。你們懷揣著希望...”

牧歌頓了一下,語氣漸漸上揚:“世道複雜,人心難測。

但,道理簡單...

左相牧歌,退守南蠻,意欲剿匪,

先為南蠻安定而來!

後為天下大同,更為萬世之太平!

我無法保證你們所有的願景,但能答應你們!

在接下來的故事裡,你們可以成為你們人生裡的主角!

你們,將不會受到匪寇的侵擾,拒南城會成為南蠻第一城!

南蠻,從來不蠻夷!”

南蠻,從來不蠻夷...

最後一句話落下,彷彿一滴濃墨滴入清澈深潭,慢慢暈開。

然後深潭湧動,猶如海嘯攀升!

“啪,咚!”

一位小男孩在深巷裡點燃爆竹,他被嚇得跌坐地上,仰著頭,看見一抹璀璨的煙火穿過了昏暗巷道。

衝上天穹。

明明是白天,可在這些百姓眼裡卻是那麼的耀眼。

怎麼這麼明亮?想那遙不可及的希望。

原來,他們的良人,一直都在。

“左相大人,我們也在,我們一直在您身邊!”

“左相大人,只要您需要,我隨時待命!”

“左相大人”“大人”“嗚嗚,謝謝大人..”

圍繞的百姓溼紅了眼眶,心中暖流傾瀉,似同多年的壓力在這些話語中消散。

左相大人說了,這世道很亂,但...他願意庇護他們。

左相大人,聖人也!

“大人,請受小民一拜,謝謝您做的一切!”

有位老漢涕泗橫流,竟不顧阻攔跪謝,其他百姓見狀紛紛跪下,表達這難以言表的恩情。

他們眼角含著淚,注視著中心的牧歌,緩緩叩首。

牧歌深深嘆了口氣,目視天穹,揚手緩慢半握拳,一點點收攏,最後狠狠握緊,將那顆輝日藏於手心,如握...

天下。

日暈灑落,畫面定格在這一幀,竟透著宏偉的餘韻。

“牧歌,你果然還是這般奪目,就連陛下也沉淪在你的輝光中。

想必這世間,也只有你一人能夠如此了吧。”

食為天二樓,包廂窗沿邊。

蘇沐探窗,纖手撐著下巴,看完了全部的過程。

她清冷的秀眉微揚,食指敲了敲桌面。

角落陰影一位影衛走出,單膝跪地,拱手低頭,一聲不發。

蘇沐拿起桌面上的卷宗閱覽,上面記載了牧歌做的大動作以及生活中的各種細節。

直到看完全部,她才冷笑:“牧大人果然不可小看。

整理的卷宗,已稟報陛下?”

“統領,三日前就已經傳書想必還有已經送到陛下面前了...”

“好,夜訪左相府。

我等影衛,恭迎左相!”

“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