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駱夢見小時候的姑娘,依舊天真無邪,她衝他笑的燦爛,剛想伸手,人就消失了。
“班長怎麼樣了,為什麼還沒有醒?”
“應該沒事吧,大概是身體不舒服出現的昏厥,一會兒應該就醒了。”
“希望如此吧。”
好吵,跟小時候的那次一樣吵。
“好煩,別說了。”
醫務室白色床單上的人不耐煩的說,聽到聲音的學生個個喜極而泣,都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事情,被嚇的不輕。
夏光接應商駱的時候也被嚇到了,他一聲不吭的就栽倒了,急的她急忙叫人,大家齊心協力送到了醫務室。
她站在病床旁邊,離床上的人很近,也是聽他說話最清楚的人。
幸好醫務室的消毒水的味道不算太大,要不然免不了反胃,夏光看著商駱,居然覺得有點眼熟,很莫名其妙。
我在哪裡見過他嗎?為什麼,一切都有點熟悉,就像曾經發生過一樣。
很快想法就打消了,不可能,我要是見過他怎麼可能不記得了,人家好歹也長的不醜。
“班長,你醒了嗎?”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也不燙。
商駱額頭上的觸感真實,只是物是人非,她沒有認出當年的大哥哥。
他也開不了口,忘記了也好,省的讓她為難。
“嗯,醒了,讓夏同學擔心了。”
說的很很小,是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
“我……”
“我沒事,抱歉,害你擔心了。”
“沒事,班長沒事就行。”
……
秋季運動會的小風波就這麼不緊不慢的過去,很快迎接過來的是第一次月考。
整個班級哀聲一片,絲毫沒有運動會時的活力,畢竟,那是考試,即使是一班也不行。
考試之後成績自然是一大熱議,某個不知名的同學屁顛屁顛的湊到學霸面前,笑臉相迎的討好道:“學霸大大,勞煩您,高抬貴手,讓我等小輩看看您的試卷答案吧。”
學霸的脾氣也不是虛的,直接一記眼神掃過去,不容拒絕道:“不行,太麻煩了,還是不讓你看了。”
“……”
於是,屁顛屁顛的又跑回去。
經過一番吵鬧的時間,不出三天,成績就出來了,學生們個個偷偷拿出手機,趁著上課老師放鬆時,唰的一下,開啟手機,快速找到APP,然後輸入自己的學號,一秒鐘的時間,成績一目瞭然。
第一名的大榜單上寫著聿時的名字,這都在大家的預料之中,倒也沒什麼可驚奇的。
順著手機螢幕,視線下移,第二名——夏光。
!!!!
查成績的人都是一陣吃驚,居然不是江淮北。
?
更驚奇的還在後面,眾人心不死的繼續看。
第三名——商駱
第四名——江淮北
第五名——岑西西
這看的……心七上七下的,什麼?班級前五就這麼被學霸一行人及朋友佔領了,嗯?這世道,也太捲了,根本卷不過。
“救命啊,夏光這麼佛系都能考這麼好,那我們呢?天天跳進學習的海洋,都快溺死了,居然還考不過人家。”
“我不活了,請給我把劍,讓我以死謝罪。”
“給”
“……”
沉默呵,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老師一進教室,就聽見學生們嘴裡喊著啊想活了,不學了,太難了,老天啊,收了我吧!
“一個個都喊什麼呢?現在是課堂時間不是下課時間,一個個的還讓不讓人上課了。”
“老師,我是不是沒救了。”
某個同學哭的梨花帶雨,嗷嗷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我……我居然考的這麼菜,我不想活了。”
“我也不想活了,求老天爺收了我吧。讓我早日還俗,這人間太難了,我不待了。”
“救命,我不想學習了。”
老師一看學生這副架勢,連忙伸手扶扶眼睛眶,面帶尬笑,語重心長的安慰道:“你們啊,還是太年輕,這麼容易就被小小的困難給難住了,將來步入社會了,怎麼辦?”
“再說了,一次的考試說明不了問題的,它能說明什麼,一個個都別跟失魂是的,唉聲嘆氣,怨氣沖天,都給我打起精神,別忘了,你們是一班,學霸的驕傲呢?都拿出家。”
教室裡突然就安靜下來了,個個都把頭低下去,默默承受著老師的訓罵。
“學霸一行人不就在前面嗎?我們真的有這個稱呼的權利嗎?”
講臺上的眼神陰暗,視線逼人,彷彿透視一般,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迴圈往復,最終連帶著粉筆頭和聲音整齊的砸向了小聲說話的學生,前排同學明顯感受到了唾沫星子,嘩啦嘩啦的下個不停。
“誰在下面說話,給我站出來,站在講臺上說,想說話就直說,在下面偷偷摸摸的說多沒意思啊。”
“我平時對你們的教導呢?對待成績要不浮不躁,可你們呢?有把我的話放在心裡嗎?一個個的,在課堂上議論,偷偷說話,還把我這個老師放在心裡嗎?你們啊……”
整整一節課,都是一個人的舞臺,臺下的觀眾個個苦不堪言,把頭低的老低,有的乾脆把眼睛一閉,心安理得的睡覺。
末了,講臺上傳出了聲,“江淮北,班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下節課暫時不用聽。聽到了沒有?”
“知道了,老師。”
老師臨走前,抬頭看了江淮北一眼,神情很複雜,嘴上直嘆氣,看的江淮北滿頭的疑惑。
不對啊,我闖禍了嗎?
老傢伙為什麼老是盯著我看。
江淮北懷著“?”走進了辦公室,一進去,看見班主任正襟危坐的看著他,看樣子等了有一段時間。
辦公室裡一個人都沒有,總感覺是特意把老師支開的,江淮北還是吊兒郎當的坐著,一副不嫌事情大的樣子,好整以暇的等著提問。
窗戶上的玻璃明亮,不知何時趴上了小昆蟲,小小的,在上面注意,透明色的翅膀在輕鬆的顫抖著,彷彿被什麼所嚇到了,猛的飛走。
桌子上的人低著頭,雙手交叉,手面上青筋暴起,眼角通紅,極力忍耐著什麼,眸子裡的暴戾即將衝出來,整個人異常的壓抑,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後來,座位上的人空了,光滑的木質桌子上的玻璃杯子靜靜的躺著,一切都沒有變,如果忽略掉地板上的紅色血跡。
一年一度的“搬書節日”就要開始了,這可不是個節日,反而搬書到是真的。
一中是眾所周知的公用考場,每年一旦有什麼老師招聘考試,反正各種各樣的大型考試,一中總是大冤頭,因為要騰考場。
學生格外興奮,因為他們的教室被佔用的話,就不用上課了。
要說學校什麼傳的最快,那肯定是有關放假的任何訊息,還沒等老師公佈,學生早就知道了。
統一把書搬到各自寢室,考試考三天,第一條在寢室上自習,第二天在新的教室裡上課,第三天晚上把書重新搬回原來的教室,總體是這樣子的,希望同學們認真遵守,還有即使在寢室裡面也不可以對學習放鬆,記住,學校是用來學習的地方,不是你們放飛自我,胡作非為的場所。
老師聲情並茂的說著,學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完全不把老師的話當成一回事,畢竟,搬書的確是個力氣活,挺累的。
風風火火的搬書開始了,整個教學樓一片沸騰,紙張書本被扔的哪裡都是,廣播站裡傳來老師怒氣衝衝的喊叫聲,“在搬書過程中把書本弄丟的同學請注意,學校一概不負責任,請務必重視,保管好自己的課本,不要搬個書,就一不小心全部弄丟了,請同學們注意,保管好自己的書本,也不要把書放到其他同學的書上面,切記,不要慌張,有序進行。”
樓梯道上的人流量很多,書本被撂的老高,根本看不見人影,在狹窄的過道里,擁擠的教室裡,密密麻麻的宿舍樓前,全都是你一聲我一聲的吼叫聲。
“你他媽,長不長眼,踩著我的腳了”
“麻煩讓一下,借過一下”
“拜託,前面的人可以走快點嗎?”
……
教室裡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夏光才開始慢慢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抬頭望後面瞄了眼,看見聿時懶散的趴在桌子上,整個臉掩藏在手臂和黑色短髮裡面,靠的近一些,還能聽見有規律的呼吸聲。
嗯,挺好看的,只是睡覺就很好看。
教室裡空蕩蕩的,她的歡喜只有不經意間的笑意知道。
很快,夏光收拾完了,心情頗好的欣賞著自己的成果,低頭看錶,內心都點猶豫,一愣一愣的轉過身,身子彎曲下去,手指撐著桌子,目不轉睛的看著黑色短髮下面某人的狀態,企圖看清他到底醒了沒醒。
“夏同學,你在幹什麼呢?”
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夏光猛的退開,臉頰紅撲撲的,像一個偷吃糖果的小孩,被逮住了,羞怯不已,很是彆扭。
“我……我是打算叫你起來,教室裡馬上就沒人了。”夏光指了指空蕩的教室,把視線短暫錯開,臉頰偏了偏,“所以,你既然醒了,為什麼還趴著,你故意捉弄我。”
“嗯,我可沒說我醒了。”
聿時低頭,輕笑,喉嚨隨著聲音產生的震動,發出剛睡醒的迷茫和懶散的語調。
夏光委屈的小聲說:“還說沒捉弄我。”
光從小姑娘的語調裡就能聽出來委屈,聿時懵懵的腦袋有些許回籠,小姑娘要哭了,我又做了什麼滾蛋事?
“是,是我不對,捉弄了小小,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敢了。”聿時眯著眼睛,剛從睡眠中清醒,眼睛還沒有習慣光線的亮度,掙不開眼睛。
既然都道歉了,那我就不計較了。本持著這樣的理解,夏光的心情一下子又好起來了,可能是戀愛就是這麼奇妙,因為某句話就開心的不得了。
像是想要找話題,說話不過腦子的冒出了一句,“對了,你自己一個人搬書嗎?”
不對,這種話不應該由他問嗎?
我為什麼要說出來?
一道沙啞的嗓音打斷了夏光的思路。
“夏同學,我不是有你嗎?”
對面男生單手撐著腦袋,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瞳孔裡面藏了夕陽的輪廓,彷彿有一副油畫擺在了她的面前,他是油畫裡的人也是現實中的人。
“所以,你是想讓我幫你搬書嗎?”
他笑了笑,起身摸了摸女孩的頭,低頭說:“你覺得呢?我能讓你一個姑娘家幫一個大男生搬書嗎?”感覺不過癮,趁夏光愣住的時間,捏了捏她的臉蛋,“小小,怎麼這麼可愛啊,可愛到——”
“想親一口。”
“我……不能親。”
小姑娘臉紅了,小聲的幾乎聽不見。
“我還沒有成年,不能越界。”
窗外的紅色楓葉嘩嘩落下,夕陽的淺淺燈色鋪在地上的人,爬過牆壁,窗戶,簾子,偷摸溜進四下無人的教室裡,醞釀了一場動人的景色。
光色剛好,小風輕輕,簾子飄舞,他低下頭,脊背彎曲著,手指放在脖頸上,眸子很亮,看著對面耳紅的女孩子,書頁遊走在兩人之間。
“嗯,沒那個意思,我就開個玩笑。”
“小小別害羞了,這樣子的話,哥哥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理一下我好不好。”
說完,直接躲進了半圈的夕陽的時間裡,黑色頭髮發著淺淺的光芒,整個人都是光。
“我沒不理你,就是……就是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說什麼,總之我沒生你氣。”
小心的回答,藏著女孩的偏愛,也暗示著愛悄悄溢位了。
她真的好喜歡他。
“嗯,小小好可愛,等長大了,要親一口。然後,偷偷藏起來,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流氓,臭阿南,居然說……說……不合適的話。”
“我,不要理你了。”
夏光急忙抱著書,跑出了教室。聿時從後面看好像還能看見紅紅的耳朵還有女孩嘴角的笑,喊了聲,“夏同學好像害羞了,聿同學要怎麼哄才好呢?”
黑色衣服蹭過書本,懷裡裝滿了課本,兩個人的,樓底道隱約有男孩和女孩鬥嘴的聲音,在方寸之地迴響,最後撞進了彼此的愛意。
“欸,小小為什麼跑這麼快?小姑娘力氣挺大的。”
“不想和你說話。”
“可是書好重啊,搬不動,小小的書現在在我的懷裡撒嬌,我折騰不住,怎麼辦?”
“你,我沒讓你一個搬我的書。”
“不對,是小小在我的懷裡鬧騰”
樓梯道里腳步聲雜亂,噠噠噠,少年在後面喊著女孩,笑出了聲,女孩埋頭不說話,加快了腳步,少年懶散的睨著女孩的背影,大長腿絲毫沒被甩掉。
“胡說八道,別跟著我。”
“哦,讓我跟著你”
“……”
透明玻璃的辦公樓躲在熙攘的角落之外,孤獨屹立,無人觀望。
江淮北在老師辦公室裡打著一通無聊的電話,漫不經心的抬頭,瞳孔裡看見了兩人的打鬧,沉默了許久,抿唇,碎髮落進了眉眼,寂靜的房間裡,等到了壓抑的回答。
“我知道了,一切會是你想看到的。”
少年的手臂青色血管凸起,眼角都是戾氣,悶頭髮洩,怒火一點點蔓延,拳頭狠狠落在了玻璃地板上,轟的一響,低頭自嘲了聲:“還有人比你更狠嗎?”
沒有人比你更狠,狠到沒有心。
或者,你的那一點對我的人性,早就埋葬在了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