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岑西西關注的星期一終於到來。
在那之前岑西西天天和夏光說:“夏夏,你都不知道聿時寫的有多麼絕。我敢打賭,星期一的演講絕對有趣,你就看著吧。”
夏光並不知道聿時寫的什麼,她根本沒有看,所以也只是沉默的聽岑西西誇獎。
她心裡也逐漸期待星期一了。
期待聿時的檢討書上的內容。
星期一那天,天氣明媚,樹葉綠影婆娑,國旗下站著整整齊齊的學生,一個班挨著一個班,從高一開始,高二高三在後面。
國旗升起後,校長開始講話,最受期待的演講被校長一推再推,整個校園的學生都快忍不住起義了。
校長滔滔不絕的話終於說完了,校長擦擦臉上的汗,聲情並茂的喊道:“下面,有請高一一班的聿時和夏光同學的國旗下演講。順便說一下,此次演講內容是關於樓梯道事件。”
話一落,學生們全體起鬨,聲音不斷變大。
“都別說話,還讓不讓人家演講了。”
盧閻搶過話語權,一個怒吼,全場瞬時安靜,校長尷尬的擦著頭上的汗,不吭聲。
校長內心:
惹不起,火閻王的頭號不是虛的。
我就靜靜的看著就行了。
安靜的擦著我的汗。
“下面有請高一一班的同學進行演講。”
盧閻重新重複道。
聿時和夏光緩緩上場,正在考慮誰先說。
盧閻道:“夏光同學先開始吧。對吧,聿時同學。”
聿時挺直腰桿,微笑道:“是的,老師,女士優先。”
夏光調整了話筒位置,清冷的聲音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親愛的老師同學:
大家上午好!
我是高一一班的夏光,很榮幸能站在這裡演講。
首先,關於上次的樓梯道事件,我在這裡說明。純屬一個意外,大家可以當成一個話題閒聊,沒事噴兩句,作為當事人之一,我並不反對。
其次,我和聿時同學沒有談戀愛,這一點是有目共睹的,如果非要說我們的關係好的話,我們也只是朋友的關係,我們的交往限度符合朋友的範圍,希望大家能夠理性對待。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用來談戀愛的。希望每一個人都能為自己高中三年的學習負責,對自己負責,也對他人負責。
然後,我想要說的是,學校輿論風波傳的很快。學校不只是一個學習的地方,實際上,它還是一個隱藏的社交平臺。任何人在校園所說的話,都有可能對一個人造成影響,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應該慎言慎行。學生需要做的就是遵守作為一個學生的義務和責任,老師也不能例外,不能因為你的身份而特殊,這個偌大的校園需要每一個人去遵守應有的規則。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只有你我共同踐行,校園的氛圍才會越來越好。
最後,關於樓底道的詳細過程,我和大家說一下,你們有權利知道過程。
場下一片掌聲,甚至有的同學還大喊。
“學妹,我支援你說全過程。”
“夏總,我永遠是你的後盾,放心說。”
“高一一班全體學生,為你保駕護航。”
“過程,我要知道全過程。”
聲音雜亂不堪,震人耳朵,夏光一時不知道怎麼繼續說下去。
聿時懶散開口道:“都別這麼激動,一會兒聽到我的,你們會更激動。所以,請把說話權交給夏光同學。”
夏光轉頭看見聿時有條不紊的開玩笑,心不由的一緊,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夏光笑著繼續說,語氣依舊不冷不熱,但是少女的嗓音很好聽,辨識度很高,很容易讓人平靜下去。
具體過程如下。
由於一班的黑板報沒有辦,我們決定下午最後一節體育課辦,我和聿時同學下樓梯去拿粉筆。由於樓梯道很安靜,所以我們的腳步聲儘量壓低。走到三樓的時候,正好遇見盧閻老師,盧閻老師看見我們在樓梯道走動,他很生氣。
我們在解釋的過程中,盧閻老師太過於生氣,一時間口不擇言,他說我們是因為談戀愛所以才在樓梯道走動,偷偷摸摸的。大家都知道,盧閻老師的嗓音有點大,所以很不幸,三樓的同學聽見了,就有了後來的傳言。
這就是全過程,很抱歉了,讓大家白期待了。
夏光眨眨眼,狐狸眼眼窩翹起,笑道:“因為,沒有大家所期待的情節。”
“但是呢?大家幻想的情節很精彩。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寫在小說裡哦。”
“要是哪一天火了,記得給當事人送一本。”
下面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等火了,一定送。”
“夏同學要是哪一天真的談戀愛了,可以找我試試。”
“夏同學長的好好看,可以跟我做朋友嗎?”
人云亦云,起鬨聲不斷加大。
盧閻大聲吼叫,沒有人聽到,場面一度失控。
“別想了,人家有朋友了。”
聿時深沉的嗓音說出,局面迴歸正軌。
聿時開始他的演講,夏光沒有下場,在旁邊聽著,不知道是感覺出問題了,還是怎麼了?
她總感覺他在對著她說。
“我就不來俗套了,我自己說。”
少年奔放不羈的語調說道。
“樓梯道的事情說明一個問題,學校的樓梯道隔音效果太差。還有三樓同學和老師的上課狀態不好,居然聽得見其他聲音。”
“要知道,認真專注一件事情的話,是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桃花眼彎彎,余光中都是她。
“從此次事件中,我驚奇的發現了一個問題。我們學校給學生的業餘愛好時間以及活動太少了,如果不是的話,誰又有閒心關心八卦呢?”
“下面進入這次演講的正軌。”
他的聲音不再是散漫,而是嚴肅鄭重,不再擁有少年感,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成熟穩重。
“首先,非常感謝盧閻老師的信任,也很榮幸能夠站在這裡說出我內心的想法。”
“我想說,古語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時代文明一直進化著,社會體系逐步完善。我們的祖先創造了古文明,直到今天一些習慣乃至風俗依舊儲存在日常生活中。其中就包括了法律,人權,血統等級,男女偏見等等。”
“我之所以說前面這麼多話,當然是有原因的。雖然樓梯道事件純屬意外,但是結果也不能全部由我和夏同學一起負責,沒錯,我們的確是當事人之一,那說明我們只能佔到五分之二的責任。為什麼這麼說呢?”
“除了我們之外的另外三個當事人分別是,樓梯道,三樓的同學老師,還有盧閻老師。”
“全部都是一個事件裡面的人,沒有人可以安然無恙的走出來。你被人打一拳還要還手,如果你遇見了這種事,你會讓其他人逃避責任嗎?顯然,不可能。”
“所以今天的演講,不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出面,對於學校此次事件的處理方式,我表示不理解。學校應該考慮的是如何避免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而不是找兩個替罪羊草草了事。”
“學校這樣子的做法,只會加重以後的輿論風波。因為每個人心裡清楚,傳言者造謠者沒有罪,學校不可能處罰他們,他們可以心安理得的肆意評論,反正會有人背鍋的。”
“是問學校,這樣的局面是你們想看到的嗎?我希望學校可以公平公正公開的處理這件事情,學生不是學校隱藏的背鍋俠,學校內部的管理不應該僅僅針對學生,而是每一個在校園裡的人。”
“最後,如果我對學校有所冒犯,可以選擇處罰我。我希望學校可以認真思考我的意見,因為學生不僅僅是學生,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們有責任也有權利,有責任扮演好學生的形象,也有權利反駁學校不公平的處理方式。”
“親愛的老師同學們,大家上午好!我的演講到此結束。”
聿時90度深鞠躬,緩緩起身,神情飛揚,嘴唇翕動。
少年站在講臺上,鮮紅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陽光傾斜灑落,落在紅旗飄飄的紅色朦朧裡,落在學校青春四射的學生上,投在少年黑色衣服的邊角上,射進少女的眼睛裡,熠熠生輝。
他放下話筒,紙張丟落。朝著人群喊話。
“同學們,我想送你們一句話或者說我們”
“少年不懼歲月長,彼方尚有榮光在。”
“當然不是這句,而是”
“縱使歲月蹉跎不已,你我依舊耀眼如初。”
場下一片沸騰,熱血在此刻噴薄而出,鮮紅,滾燙,澎湃。
青春好像是熱鬧與長大的混合物,一邊風風火火,一邊苦澀半生。
夏光側眸看見了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黑色衣服白色鞋子,他嘴角一抿,眼尾上挑,放蕩不羈,肆意妄為。
她也被慢慢的感染,身體裡面的心臟好熾熱,手裡的紙張上拋,話筒再次對準,她開口笑道:“即使青春易逝難追,我們永遠鮮活熱烈。”
十六歲左右的年紀,最是一發不可控制,沒辦法,誰讓我們是十六歲,誰讓我們恰好風華正茂,正當年少。
那場演講,往後數年,依舊振奮人心,演講的人和觀眾都變了,當年的演講者變成了聽眾,臺上的演講者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透過記憶,依舊是少年少女的模樣。
他們在講臺上放飛自我,臺下學生歡呼吶喊,老師們掩淚輕笑。
青春一下子變了味道,不再迷茫徘徊,從孤寂的冬天變成了炎熱的夏天,從一人的道路變成了眾人的戰場,從懶散的生活變成了忙忙碌碌的人生。
那是他們第一次同臺演講,也是最後一次。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他們只看到了眼下。
聿時轉過身,視線在空中游蕩,正好撞上到了少女盛滿細碎星光的眼眸,一瞬間,相交於一點又迅速錯開,他眼神躲閃,生怕眸中的心動衝出眼眶,慌了神。
夏光一抬頭,看見了他的視線,大概是海市蜃樓吧,消失的太快了,還沒有反應過來,再次望去,眼簾沒有他,只有陽光染出的影子,擁抱著她。
他們的軌跡總是莫名的重合相交再次錯開。夏光心想。
他是上天無意間給我的禮物嗎?
我可以觸碰他嗎?
或者自私一點,我可以靠近他嗎?
我好像一直都在心動。
他
和
我
可以一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