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張的溫度漸漸冰涼,大概夏天依舊炎熱,夏光總感覺紙張好燙手。

她冷靜下來,頭腦拋去雜念,剛才的事情一幕一幕的在腦海裡回放。

她自問自答道。

“怎麼辦?我剛才為什麼不說話,這樣是不是很不禮貌。我現在說還來的及嗎?”

“好後悔啊,腦子當時為什麼不好使。越想越煩,我為什麼不說話。”

她勸慰自己道:“要不,我現在說。”

夏光1號:“你傻啊,現在說才傻蛋呢?”

夏光:“我覺得還可以吧,也不是……很傻蛋吧。”

夏光1號:“呵呵,我信你?”

夏光:“也不能這麼說吧,還是有救的。”

夏光1號:“好,你說說看,你要怎麼做才能挽回尷尬的局面。別告訴我,你要現在開口說話。”

夏光:“我……”

“我還可以寫信的,我可以寫信告訴他。這樣子就不會這麼尬了。”

夏光1號:“行吧,祝你好運。”

就這樣,想要挽回局面的夏光同學,手重新拿起來筆,眼睛看著自己從筆記本上撕下的紙張,越看越不滿意,總覺得很沒有誠意。

心有不捨的她拿出自己珍藏的本子,萬般割捨下,用顫巍巍的雙手開啟本子,一個用力,撕下了一張紙。

夏光平時沒事喜歡收藏本子,她喜歡好看的本子,她的收藏癖不是很重,只是單純的喜歡,沒有上升到花錢去大手大腳的收集,家裡也沒有條件。所以她現在只有這一個本子。

她拿出自己最大的誠意去寫,彷彿只有這樣才能配的上他。

是的,他那樣的人,總感覺沒有什麼可以配的上他。

夏光忙碌了一個午休,絞盡腦汁的用詞語造句,把她平生所有的詞彙都用在上面了,但是吧,也沒有寫多少。

用夏光的思維來說,就是一個類似於道歉信的格式,能寫多少字,又不是寫情書。

夏光看著自己的大功告成,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眼皮不聽使喚的閉上了,趁著大腦還有意識,她把紙張隨手夾在了課本里,一頭栽進了被書本佔領的桌子上,昏昏欲睡了過去。

她身後的聿時,一個午休沒睡,他用胳膊肘撐著桌面,手掌懶散的託著臉頰,眼睛眯眯的看著夏光的背影。

他好奇她在幹什麼?一會兒撕那張紙,一會兒又撕一張,是準備做手藝品嗎?

不對,她拿起來筆,準備寫字。他聽見筆尖在紙張上唰唰的聲音,不過不是連續的,而是間斷的。

難不成是要寫信嗎?這姑娘平時挺老實的一個人,應該不會早戀吧。

他被他自己嚇了一跳。

黑色的鋼筆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經他的手指在空中丟擲了一個優美的弧線,鋼筆的墨水不出意外的撒在他黑色T恤衫上,不明顯。

如果不是地板磚上的幾滴黑色墨水,誰也不知道墨水撒了,再加上是在黑色衣服上。

他顯然沒有注意到,他的思維還在發散著,像一個毛線球越滾越大。

不會的,她不可能談戀愛的。

她都沒和男生說過話,不,應該是不怎麼說話。

聿時的大腦猛的冒出一個人——商駱,他前幾天看見他和夏光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

他開始胡思亂想,亂七八糟的。

夏光喜歡商駱嗎?她那麼一個拒絕男生相處的人,怎麼會談戀愛呢?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萬一,她要是喜歡上了他怎麼辦?

某位學霸開始懷疑自己的長相。

雖說商駱是長的挺好看的,就是整個人冷冷的。可是夏光也是冷冷的,說不定她正好喜歡他這款呢。

聿時越想越可怕,他的腦神經太活躍了,根本睡不著,就這樣,聿時學霸兩眼無神的看著他的背影,仔細揣摩,硬生生的撐著眼皮,沒睡。

夏光睡著了,他也不知道。

他還以為是少女寫情書寫著寫著,害羞了起來,直接趴在桌子上,心裡冒愛心泡泡。

越是腦補畫面,他的心越是煩躁。

聿時自己也很無語,什麼時候他有八卦分子了,還這麼強烈。

他午休沒有睡著,一整個下午眼睛就像一個跟蹤狂似的,一有空閒就瞄夏光的那張神秘的紙。一刻不停。

旁邊的江淮北一臉迷惑,他哥的眼神為什麼直勾勾的,人家女孩子的背影有什麼可看的?

他胳膊肘蹭了下聿時的衣服,小聲的說:“聿哥,你為什麼總頂著人家看,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都快成精了。還有你收斂一下,現在是課堂。”

好巧不巧,這節課是胡軍的。

胡軍眼神犀利的掃視講臺下的學生,粉筆在黑板上緩緩移動著,他一個忍不住,粉筆頭唰的一下準確無誤的砸到了江淮北頭上。

“江淮北,你幹什麼呢?在下面說什麼悄悄話呢?你知不知道這是課堂,你怎麼忍心打擾聿時學習呢?你自己不學也不能打擾其他同學啊。”

“還有別仗著你學習好,就可以肆無忌憚。你的學習好只是在中招成績上,現在是高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超越你,別不把別人當成一回事。”

“這次你是班級第二,下一次,你有可能就不是了。要是讓我再看見你的小動作,你就給我出去站著,好好反思。”

胡軍滔滔不絕的講個不停,江淮北完全差不上話。

他側眸看聿時,結果,人家還是沒有回過神。

老天啊!你什麼眼神,這位出神這麼久,你都沒看見,就只看見我了?

沒辦法,誰讓他是我哥呢?

江淮北笑了笑道:“知道了,老師,我下一次一定還是第二名。”

胡軍氣的說不出話,火氣攻心。

“不知悔改,你說的什麼胡話。下一次要是你不是第二名,你就給我死定了。記住沒,江淮北。”

又一個粉筆頭飛了出去,重重落在江淮北的頭上,可見怒氣之大。

班級上的鬧劇引得同學們紛紛大笑,一節課下來,很快就過去了,江淮北全程不情不願的起鬨。

他能怎麼辦,為什麼我的智商這麼低?

他眼神怨氣沖天看向某人,牙癢癢的。

我就不信你的運氣一直都這麼好,為什麼所有事都要我來承擔啊。

我是真的不配做個人嗎?

下課後,岑西西迫不及待的轉過身,調侃道:“江淮北學霸上課幹什麼呢?不好好學習,影響其他同學學習。”

她把頭靠近江淮北,眼睛亮亮的,一整個期待住了。

“你做什麼小動作呢?物件還是聿時學霸,從實招來。”

“你猜猜,你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江淮北兩隻腿伸直,身子往後躺著,椅子半懸空,雙手環抱,嘴角勾起,好整以暇的看著岑西西。

“愛說不說,我不搭理你了。我要去找我的夏總了,你自己一邊涼快吧。”

“好啊,你膽子大了,都敢不搭理我了啊,岑妹妹?”

岑西西眼珠白了他一眼,驕傲的轉過身,留下一句。

“叫妹妹也沒用,我也不搭理呢?”

江淮北:“來,叫聲哥哥聽聽。”

岑西西:“想的挺美,你咋不上天呢。”

江淮北:“沒辦法,神仙不收我。”

岑西西:“你沒點自知之明,心裡沒點數。”

江淮北:“我有什麼數,你難道不清楚嗎?岑球球?”

岑西西:“……”

對話中斷了,岑西西張嘴和夏光說話,一句話也不回江淮北。

“夏總,夏夏,那個檢討書。”

岑西西雙手伸著,眼睛一眨一眨的,不給都不行。

“給,看過之後記得還。”

順便敲了下岑西西的腦袋,把紙張遞過去。

“好,沒問題,夏總吩咐的話,一定辦到。”

聿時猶豫著,他要不要開口問。

可是開口問的話,會不會有些多餘?總感覺多管閒事。

我們是朋友對吧。沒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關心一下朋友的情感狀況,還是可以的。

聿時說服了自己,他用鋼筆尾部戳了戳夏光,開口道:“夏同學,你午休在幹什麼呢?”

他的身體往前傾,手指敲打桌面,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感。

心裡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不安的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

夏光還沒有說完,上課了,她也只能作罷。

某位學霸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就沒有停過,忍著性子,等著放學。

悄悄的,夏光揹著身子,手指敲打聿時的桌面,小紙條安靜的在少女手裡躺著,聿時低頭看桌子,手指輕輕拿起了紙條,嘴角勾起了笑。

他的心裡開出了花。

他偷瞄著老師,手指緊張的開啟紙條,小心的放在桌子上,紙條上面的字型很清秀,一如她這個人,內斂,安靜。

他第一次覺得,字如其人這句話,說的很對。

上面寫道:

我今天午休的時候再寫信,還有,信是給你寫的。等下了課,你先別走,我把信給你。

聿時眉眼帶笑,喉嚨裡發出了輕笑聲,很輕,聽不見。

江淮北嘴角噙著笑,心裡想。

他哥這是談戀愛了嗎?

這麼早談戀愛,人家姑娘同意嗎?

看著就是個好學生,肯定不會早戀的。

果然,和我剛開始的預想一樣,你遲早得敗在她手裡。

聿時傻笑了一節課,語文老師劉莉疑惑不解。

是我教的太簡單了嗎?還是現在學生的接受能力都太強了,當老師都這麼難了嗎?

他應該不是在嘲笑我,學生還是很好教的。

老師自我安慰道,我可以的,沒問題。

下課後,教室裡的人走的很快。夏光觀察人走的差不多了,轉過身,把紙張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她看著他,不自然道:“要不,你別看了吧,我直接和你說也一樣。”

她的手想要拿回去,聿時眼疾手快的拿走了。

聿時說:“別啊,你都寫了,我不看,豈不是浪費了你的一番心意。”

夏光:“你要是看的話,你不就浪費了我說的心意嗎?”

聿時:“這不一樣,寫比說費時間。時間就是金錢,所以這個更貴重一點。”

夏光:“……”

你說的對,算了,丟臉都丟了,你看吧。我可以無所謂的,夏光心想。

聿時開啟紙條,看完之後,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道歉信不是告白信啊?

為什麼他心裡有點失望呢?這種落差感從何而來,他不禁疑惑。

他把紙張搓成了球形,直接一個拋物線穩穩落進了教室裡的垃圾桶。

他開玩笑道:“你暗戀誰呢?小姑娘?”

夏光氣惱道:“反正不是你。”

聿時樂了,眼睫毛翹翹的,臉上出現了兩個月牙。

“哦”

很隨意的回答。

她心裡很不平靜。

就一句“哦”。

也太那個了。

在他心裡我還是不重要。

夏光在心裡拍了拍自己的臉。

想這麼多幹什麼,你又不喜歡他。

他只是你的朋友,僅此而已,不準多想。

暗戀只有變成苦澀的時候,才能發現。

你原來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