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無表情看著螢幕。
他很厭煩,螢幕一下子黑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都是她跳橋的那一幕。
一千年了,只不過是節點的謊言。
節點,節點,節點。
有多少個世界呢?
又有多少個我和她。
時間回到一千年以前。
聿時剛出國。
前一夜,他獨自反鎖門,拿著木簪子,這個簪子,是他假冒打撈人員,混進去,從打撈物品中偷偷拿出來,同時又做了一個假的放回去。
只有這樣,才能瞞過節點。
他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秘密。
從他動不了的那一刻起,夏光跳橋前對他說的那一番話,以及節點的漏洞。
他奮力掙扎出來,一頭跳進湖面。
此刻,節點散發出來的意識流,沒有波及到他,所以他什麼都記得,沒有被操控。
他開了一盞燈,將木簪子放在下面,沒有什麼反應。
聿時拿起木簪子,又開始了之前沒日沒夜的觀察,明明是木簪子卻有著紅色水晶般的剔透體質。
門外哐當哐當的響,又有人來鬧事。
這些天,自從聿家出了殺人犯事件,不少人來鬧事,其實只是貪圖聿家的錢而已。
他不禁笑出聲,節點修改人的記憶,可真的半點善意都沒有留下。
淨是一堆爛人。
他想著,無意間,簪子劃過掌心,一道淺淺的血痕溢位肌膚,接觸的瞬間,簪子發出了藍色的光。
朦朧間,似乎還聽見了。
“重新連線系統,時間跳躍,節點。”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走火入魔。
他聽見了木簪子說話,明明白白。
還沒等他細究,木簪子就黯淡了下去,又變成了普通的簪子。
聿時又割了血滴上去,木簪子開始有細微的反應,又很快熄滅。
木簪子才是這個世界的秘密所在。
他那一夜,幾乎快要失血過多,就只聽見了一句,“節點……找節點。”
聿時的臉色一點血都沒有,哐噹一聲,門外的人進來,耳畔是警鳴聲,腳步蕪雜。
吵的他頭疼,渾身都疼。
他被連夜送出了國,木簪子被他牢牢握在手心,不知不覺中,又流下了血。
出國以後,他頹靡了一段時間,原因自然是因為節點希望如此,他暫時沒有能力反抗。
他每天都偷偷放血,這一放,就是一年。
一年之後,聿家少爺去世。
商博士橫空出世。
聿時化身商博士,開啟了將近一千年的研究。
在此期間,他無數次化身,只是因為人類的更新換代太快了,時間對他來說太短了。
終於,在五百年的時候,有了突破性的成功。
他成功進入了節點世界。
以商駱的名義。
那是她還給她的人生。
在這個世界,他被設定為暗戀者。
他的設定,是愛她。
嘖,聿時當然能反抗。
所以,一切脫軌了。
她還過去的人生髮生了錯位,又是下一個“她”開始還給另一個“她”的人生。
商駱剛開始轉到一中的時候,無意間,程式設定,他看見了她,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連性格都一樣。
簡直跟她一模一樣。
這讓他怎麼也忍不住顫抖,她還活著,以另外一個她的身份活下去。
他耳畔聽見各種小聲議論的聲音,前排的少年一個轉頭,是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這個人是他,他卻不是他。
商駱看見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沒有怒火是假的,即使這個人是他,她不是她,他也會生氣。
他對自己說,這個世界她和他是被設定好的,所以,她並沒有背叛我。
聿時,你冷靜一點。
第二次見面,也是程式化的設定。
他是一個暗戀者。
暗戀者會做的事,他都會做。
軍訓,他就站在她的後面,看見聿時站在她旁邊。
烈日炎炎,汗水不停的流,他的眸子一直盯著後腦勺。
不知道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個好學生。
他在看她。
透過背影,透過鼻尖的呼吸,透過耳畔的聲音,只是看她。
心裡翻湧出苦和怒,他喜歡她,不是設定,是本來就是。
他看見,她和聿時鬧了矛盾,她很生氣,怎麼辦,他更氣。
這個世界的聿時真不是東西,他恨不得上去打幾拳頭。
集體解散之後,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默默看著她。
世界給他的設定,不可控制,更何況,他早就風聲鶴唳了。
他沒辦法抗拒設定,也沒辦法不去關注她。
他看見,她和他和好了。
下一次,是在醫務室。
他那天,也遲到了。
他站在另一個房間,聽的一清二楚。
在主角光環下,他的故事不會有介紹。
後來,操場懲罰。
他也在其中,只不過,他的懲罰是跑圈,也是一樣的大太陽,燙的他眼皮發疼,跑,跑了一圈又一圈。
所有的人潮都在舞臺上,只有他脫離了人潮。
這個世界的設定,他的身體不好,不能劇烈運動。
他不管不顧的跑,妄圖把腦子裡的畫面甩在身後,跟著風,吹向別處,別再找他了。
可是,腳步遲早要停。
他站在一百米之外,無聲的看她。
她的眸子泛著光,餘光都在說,她心動了,對一個人。
周遭,擦肩而過,他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操控著身體。
這個人,失了神也失了魂。
說不清,到底是程式化設定還是真的。
一段時間,主角的世界裡面,不允許他進去。
需要他的時候,他才有資格進去。
他是一個透明人。
商駱,一個暗戀者,他,一個暗戀者。
他來到這個世界,佔據了他的肉體,卻生出了幾分共情,暗戀,他也不想,但是,如果肉體肢體可以控制,感情流露可以掩藏嗎?
如果,代表著不成立。
他控制不住,他喜歡的人,死了。
那一幕,心臟都在抽搐,一點點痙攣,湖水泛起的漣漪,如同海浪衝擊礁石,一直一直在衝擊,每一幀都是鑽心的疼。
他無數次不在想,我如果違背設定,跟她在一起了呢?我不行嗎?
她和她真的一模一樣。
他的世界陷入短暫的空白。
世界不讓他進去,也剝奪了他胡思亂想的權利。
他是一粒塵埃,漂浮在光霧之下,你才能看的見。
操控光的人,是無上的節點。
呵。
真上的節點,痛不欲生的滋味怎麼樣?
另一個節點世界。
無上的節點剛開始經歷痛苦。
另一個節點世界。
夏光正在和老師爭論。
萬千思緒,塵封海底。
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死去的白月光,回到了,你們初見的那天。
措手不及,誠惶誠恐,恍然如夢,失魂落魄。
這才是月光灑落人間的孤寂。
他閉上了眼睛。
滴下了一滴清淚,同時腕骨處流淌下一大片鮮血。
世界意識流被一股蠻橫的意識阻斷。
他掌握了片刻主權。
叮叮叮……
“我們不合適。”
“好啊。”
“我不認識你”。
“回頭是岸”。
“聿時……你回頭太晚了”。
他瘋狂搖頭,不停的解釋,“不試試怎麼知道不合適?”
“我們前幾天,大前天,剛見過。”
“你讓我怎麼回頭是岸?”
“我以後都回頭好不好?”
他每一句話都給出了答案,慌張急促,企圖挽留住。
她的聲音開始了迴圈。
“好啊”。
真好,她的回答真的很好。
只不過,他忘了。
第一句是,“我們不合適。”
最後一句是,“聿時……你回頭太晚了。”
他記得,回頭是岸。
衝擊波迴盪,反噬回來。
沉悶的聲音,揚起了無數塵埃。
看,沒有光,你也能看見我。
世界的光芒遮擋住他。
只能服從。
他沉睡在一個空間裡,這裡很空蕩,一點聲音也沒有,漫長的等待,很長很長。
長到他覺得是一場夢。
一側的窗簾吹起,撲到了他的鼻尖,耳畔有了聲音,他睜開眼睛,有了世界。
旁邊的人好奇的問:“為什麼要閉上眼睛啊?”
他怔怔回神,沒吭聲。
那人沒繼續這個話題。
原來,我閉上眼睛了。
第一次,但不是最後一次,暗戀者的世界很亂。
當主世界需要你的襯托時,你才能有光,剩下的時間,都是空白。
比黑暗更可怕的是空白。
就像回神的前一秒。
他再一次看見她。
他站在四樓臺階上,她和聿時站在三樓臺階,正好遮擋個嚴嚴實實。
不得不說,暗戀者總是有足夠的巧合。
他再一次聽的一清二楚。
這種爛到大街的劇情,他高中的時候早就過時了。
反正,他覺得沒意思。
站在臺階上面,勾著脖子,盯著下面的人看沒意思,旁觀者遠遠沒有當局者有意思。
他想做一個當局者。
在你之內我是當局者,在你之外我是旁觀者。
節點可沒有給他選擇權。
他懶洋洋的靠著扶手,眸子眯起,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一次見面。
她轉身扔垃圾的時候,他剛好上樓,臺階處,他看著她的背影。
他走到垃圾桶面前,低頭一看,很輕微的笑了。
脾氣也很像她。
她夏天給他倒熱水,用一次性杯子裝,還真是討厭就是討厭,委屈不了半點。
後來,在班級上。
他合適的時機,遞上了一張座位表。
一次跟她視線相撞的機會。
衣角掠過她的手臂。
另外,這個學校可不止他是外來者。
下一次見面。
國旗下演講。
他站在下面,她在講臺,隔著重重人海,像是一道跨不過去的溝壑。
倒數第二次見面。
運動會,包括之前填表格時的配角露面需要。
他在場地上跑步,視線逐漸模糊,身體越來越沉,倒下的瞬間,她接住了他。
又是情節需要。
明明她一開始在聿時旁邊。
他再次睜開眼睛,腦子裡多了一份記憶,呵,居然還是小時候的回憶。
她問:“班長,你醒了嗎?”
他溫柔一笑,“嗯,讓夏同學擔心了。”
“我沒事,抱歉,害你擔心了。”
她一下子急促起來,臉都漲紅了,“沒事,沒事,班長沒事就行。”
他說:“我其實挺喜歡你的。”
她一愣,更加急促了,一副不知道說什麼好。
商駱輕笑:“羨慕夏同學躺平的生活態度。”
原來是這個,那就好。
她很小聲的嘟囔,他還是聽見了,不過沒有拆穿。
“商同學也可以的。”
他說:“希望如此”。
再一次,靠近一點。
對於暗戀者來說,一次眼神對視都能開心好久,內心的竊喜快要將人吞沒。
暗戀者,以為靠近一步,就還會有下一步,總有一天會追上。
但是,人往往忘記了一個臨界點。
初中還是高中,數學總喜歡出這麼一道追擊問題,a艦船和b艦船相隔六百米,a艦船時速三十,b艦船時速四十,問過了哪個點就再也追不上了。
換成人也一樣。
一直在一個人身後追,總要有個期限。
成績單,他和她挨著,她和聿時挨著,你在為這次開心,她也在為這次開心,只是你是因為她,她是因為他。
所以,能不能不要這種巧合的緣分了。
一邊給人希望一邊給人絕望,有意思嗎?!
希翼的光芒能照亮黑夜嗎?
明明心知肚明,還自欺欺人。
人一時的懦弱,總需要用一生去償還。
最後一次見面。
她被流言攻擊,他正好接住她。
他起初,心軟,好聲好氣的跟她說:“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結果,她跑神。
他問:“想什麼呢?”
她回過神,一頭霧水。
看到這裡,他更生氣。
她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他很氣,說起話來也口不擇言,“沒什麼,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明白什麼?”
他手指腹劃過鋒利,滴下了血珠,她暈了過去。
這個世界太無聊了,他要走了。
行啊,想跟我談戀愛。
老子跟你談。
世界要正式開始脫軌了。
夏光一睡就是兩年。
期間,他去找聿時,告訴他:“想見她嗎?”
聿時隨即掄了一拳過去,商駱穩穩接下,繼續說:“覺得我熟悉嗎?”
聿時額頭青筋一跳,真想打死他,可是拳頭又無聲的鬆開。
商駱不吭聲。
他說:“你想告訴我什麼?”
“自己猜。”
“你喜歡她。”聿時肯定的說。
“你也喜歡她。”商駱反說。
兩個人都笑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商駱:“告訴你一個秘密。”
聿時:“什麼秘密?”
“我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拯救你的人。”
“我就是你。”商駱補了一句。
“我會信?”
“你會信。”
商駱漫不經心道:“因為我是你。”
除了那張臉不一樣,所有的神情都是一個人,他和他,不是兩個人,是一個人。
然後,交易成立。
商駱對他說:“你的記憶可能會被修改,所以你最好能保持住。”
聿時說:“放心。”
兩個人拍了下手,擦肩而過。
商駱去了醫院,說了一番話,夏父母起初不信,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開始相信。
每天夜裡,醫院病房裡面,總會有一個人溜進去,拿著水果刀,衝自己的大動脈放血,一放就是一小瓶子。
血液嘀嗒的聲音被隔絕,商駱站在病房外面,目光復雜,只是仰頭看窗外的月光。
這樣來回將近一個星期。
後來變成了每個月一回。
“這個世界會崩塌,你和她可以逃到下一個節點世界,但是前提是,你們能瞞過節點。”
“需要做什麼?”
商駱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下一秒,血液嘀嗒,“阻止世界意識流的擴散,並在此之前,讓她擁有抵抗能力。”
“否則,她逃不出去。”
聿時問:“我就一定能逃出去?”
“我就是你。我能逃,你也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