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一片白光,鶴川悠夏摸索著將病房走了一遍,腦中很快有了病房內的佈局圖,有著向日葵的花瓶,被包起尖角的床頭櫃,正對著牆放的椅子,果盤裡只有水果沒有水果刀,靠近門的衛生間,洗漱臺上的洗漱用品,馬桶旁邊就是洗澡的地方。

他們真的很細心,將房間裡每一個可能傷到她的地方都做了處理。

可是太空了,不止是房間空,心裡也空。

其實就算他們不說,她也清楚自己最後是個什麼結果,沒有人會比自己更清楚身體狀態。

這多日來的沒理由睏倦,看不見的雙眼,疲憊的身體,還有這些房間裡的裝飾,每一樣都在提醒著她要結束了。

真的要結束了。

痛苦嗎?沒什麼好痛苦的,這輩子該享受的享受過了,不該享受的也享受了,甚至還做了狂徒,沒什麼遺憾了。

從床頭櫃裡摸出科瑞詩藏下的香菸,她坐在病床前,摸索著用打火機點燃放進嘴裡。

深深吸一口,熟悉的菸草味讓她感到久違的輕鬆。

科瑞詩知道她有點菸癮,之前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改不掉,他們幾個知道情況也就徹底斷了她的煙,要不是科瑞詩還抽點,專門往床頭櫃裡藏了一包給她,不然一點都沾不上。

相比於其他人在她面前的強裝鎮定,她反而更喜歡自己一個人獨處,過度的擔心就是負擔。

感受到指尖的熱度,手瞬間鬆開,菸頭掉落在地,伸腳擰滅。

要是在以前她肯定會扔菸灰缸裡,現在看不見,沒扔到床上都是好的了,要不然那幾個傢伙不讓她抽菸,一是擔心身體,二是怕出現意外。

“鶴川?你抽菸了!”諸伏景光推開病房門,一股淡淡的煙味撲進鼻子,緊接著看到某人腳下的菸頭,但已經被踩扁了。

“我沒抽,科瑞詩走之前抽的。”為了保住剩下的煙,先對不住了科瑞詩!

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人都要氣笑了,科瑞詩今天去警局報道了,根本就沒來,還有科瑞詩往床頭櫃放煙大家都是親眼看著的,不然怎麼可能放到現在?

也就現在鶴川悠夏才覺得那煙是科瑞詩藏住的。

“下次找藉口的時候記得等人來過以後再甩鍋。”撿起還有餘溫的菸頭扔進菸灰缸,諸伏景光更想笑了,菸頭都是熱的還敢說是科瑞詩抽的,但凡說隔壁大叔過來串門都比這靠譜。

鶴川悠夏訕訕一笑:“我就抽了一根。”

“下次想抽,等我們在的時候再抽吧。”諸伏景光默默開啟飯盒,將包著三明治的油紙開啟才放到鶴川悠夏手裡,“你喜歡走神,萬一被煙燙到了怎麼辦。”

現在他們也看開了,孩子想做什麼就做吧,人一直被困在醫院也不能隨便出去,只要不幹違法亂紀的事情也沒啥不能忍的。

“我還以為你不讓我抽。”鶴川悠夏雙手捏著三明治有些詫異的看向人影,她眼前有光感,不是完全的失明,但其實和失明也沒區別。

“以前就沒限制你,現在更不可能了。”諸伏景光拉過椅子坐在對面,“快嚐嚐,我做的新口味。”

他們幾個現在是誰有空誰過來送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廚藝實在不敢恭維,只能達到能吃的地步,大男人或許好湊合,但鶴川悠夏是一直追求味道的毒唯,他們是真怕這兩人給孩子喂死了!

所以直接將這兩人踢出去做了個做飯排班表,要是誰突然有事就拜託另一個。

總之絕對不能把孩子喂死了!

咬了一口三明治,濃郁的蛋黃醬在口腔中迸發,酸蘿蔔又很好的中和了蛋黃醬的甜膩,還有烤得焦脆的培根,鶴川悠夏的眼睛瞬間亮起。

“好吃哎!”

“你喜歡就好。”諸伏景光溫柔的看著大口進食的鶴川悠夏,她的口味一直偏甜,但現在她又不能過度嗜甜,所以直接做了甜鹹口的三明治,雖然以甜為主,但稍微的鹹味能夠減少糖分的攝入量。

“真的,你要是不當警察,開家餐廳肯定火。”她朝諸伏景光豎起大拇指,還記得諸伏景光在自己那家西餐廳當主廚的時候,那叫一個爆火。

直接就是南降谷北諸伏,廚子的徒弟也是優秀的廚子!

“那就謝謝你誇我了。”諸伏景光啞然失笑,拿了紙巾擦掉小孩臉上的蛋黃醬。

過後看著鶴川悠夏無神的雙眼微微失神,當年那個他立誓要帶出來的孩子,最後靠著自己硬生生拼了出來,甚至還給了公安一份大禮。

那份摺合了組織所有成員詳細資料的名單,就連隱退死亡的成員都在上面,直接將公安掌握的名單查漏補缺,可想而知她弄齊這份名單需要多大的功夫。

她造成的罪孽是真,但做的好事也是真。

他希望她的失明就是結束,其實她的失明只是另一種折磨的開始。

“琴酒還沒訊息嗎?”鶴川悠夏突然問道。

“沒有,通緝令已經下去了,現在還是沒什麼線索。”好像就是那場爆炸後,琴酒就失蹤了,還有苦艾酒。

“給我辦轉院吧,或者出院也行。”

“什麼?”諸伏景光有些詫異,“醫生不建議你現在出院,更別提轉院。”

這是公安實驗室內部醫院,是針對他們設立的,就是為了給救出來的實驗體治療。

“其實我們都知道沒什麼用,也別浪費時間了,就把我送到前景別墅區那個房子就行了。”她名下的正規財產並未沒收,所以她還是有地方住的。

“與其把我困在這裡,還不如讓我隨意一點。”

鶴川悠夏根本不在意諸伏景光什麼表情,她看不見就是沒表情!

“還有,你別忘了我是做什麼的,你們什麼情緒我都能感覺到,所以你們的戲在我這裡,無效!”

“我要撤回你們的小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