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不左細細思量一番,馬不停蹄地回了楊文府邸。

楊文此時睡的正香,丁不左猛不丁一個巴掌將其打醒。

“起來重睡!”

楊文一臉懵,還沒完全清醒。

“火燒眉毛了,你還睡?業王這兩日必死,楊洛要反了。”

楊文頓時驚坐而起,

“這該怎麼辦……”

好嘛,和妤妃的反應如出一轍,不愧是母子。

“速速傳信城外護衛集結,明日分批入城。你現在馬上跟我去找鎮國公。”

楊文愣了愣,

“可我與鎮國公素無往來……”

丁不左不耐煩道:

“你跟著就行了,我自有安排。”

“哦哦”

“……”

“你先穿好衣服再走,你準備光著去?”

待楊文穿戴整齊,兩人連扈從都沒帶,直奔鎮國公府。

敲響國公府硃紅大門,楊文心中忐忑,見丁不左鎮定自若,卻也多了幾分信心。

門房上來詢問,楊文上前答話,

“長源郡王楊文有要事前來拜訪,請通傳一聲。”

門房被人吵醒哪有什麼好態度,

“公爺早已睡下,你明日再來吧。”

堂堂一個郡王這麼沒牌面,連通傳都省了,丁不左也是沒想到。

楊文與門房扯了兩句,門房死活不通傳,絲毫不把楊文這個郡王放在眼裡。

丁不左蹙著眉,扯住了楊文,咳嗽了兩聲。

那門房一見丁不左,眼睛瞪得老大,驚喜道:

“原來是丁大師,丁大師昨日去了哪裡,公爺四處尋找呢。”

丁不左笑道:

“昨日壽元有損便自去調養了,我有要事面見國公,你幫忙通傳一聲吧。”

“好嘞,丁大師稍候。”

說罷,小跑地入府通傳去了。

楊文一臉詫異,

“丁先生怎麼……”

丁不左笑而不答,一臉高深。

一盞茶功夫,那門房小廝就回來了,帶著丁不左二人在前廳奉茶。

不多時國公爺也穿戴整齊,來到前廳笑呵呵道:

“丁大師怎麼不辭而別,讓老夫好找。”

“在下該做的事做完了,又壽元大損,只得先行離去。歐憶晴小姐可還好?”

“晴兒她情緒不穩,才剛睡下。若不是丁大師出手,恐怕小女已遭楊洛毒手。”

歐啟祥提起楊洛,便臉色陰沉,指名道姓。

“小姐無事便好,不枉費在下二十年壽元。”

楊文在旁邊聽的一頭霧水,隱約間感覺丁不左是又做了什麼大事。

“丁大師大恩,老夫銘記在心,大師深夜來訪,必有要事。大師凡有所求,老夫無有不應。”

歐啟祥語氣鄭重,不僅是因為丁不左救了他女兒。

像丁不左這樣的奇人異士,不知道還有什麼手段,自然是能拉攏便拉攏,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在下深夜前來非是挾恩圖報,實是來救國公一家老小。”

楊文聽的目瞪口呆,我們不是來求鎮國公幫忙的嗎,怎麼變成來救國公一家了?

丁不左見歐啟祥面露疑惑,接著說道:

“國公,倘若太子登基,該當如何?”

“若楊洛登基,鎮國公府不存矣。但楊洛已被幽禁東宮,陛下對他失望透頂,想必不日便會下旨廢東宮。”

“但若是陛下未來得及下旨便薨了,亦或是太子造反……”

歐啟祥大吃一驚,

“此言當真?”

“實不相瞞,在下乃是長源郡王麾下。公府小姐受難,在下受郡王差遣前來相助。太子造反一事千真萬確,郡王以人頭擔保,若無此事,郡王死無葬身之地。”

楊文眼睛一瞪:“?”

但此時他也不得不站出來,

“本郡王……”

這是楊文到國公府說的唯一半句話。

“好,此事茲事體大,需得好好商議。”

楊文剛張嘴說了三個字,便被歐啟祥打斷。

楊文:“?”

……

晨曦破曉,天青如洗。

歐啟祥身穿朝服,攜勳貴集團十數位武官入宮請旨廢太子。

業王允。

太傅壓下旨意,引文官集團入宮求情。

勤政殿,文武唇槍舌劍,斗的是唾沫橫飛,面紅耳赤。

整整一天的口舌之爭,終究武夫不敵文人舌綻蓮花,殿前差點打起來,卻依然敗下陣來。

所幸業王乾坤獨斷,廢太子勢在必行。

旨意下發當夜,業都表面風平浪靜,卻暗流洶湧。

剛入夜,整個業都便陷入黑暗,空氣寂靜的可怕。

天空中烏雲密佈,悶雷滾滾。

王朝首都的百姓總是能提前嗅到些什麼,早早便都關門閉戶,連狗都夾起尾巴覓地藏身。

數百萬人的城市宛若一座死城,雞不鳴,狗不吠,街頭巡邏的兵丁也都不見了。

天邊一道雷電炸響,似劃開了天幕,也拉開了塵世王位更迭的序幕。

第一滴豆大的雨點落下,驚醒了業都。

先是巡城司亮起數千火把,緊接著便是兵馬司,東、西、南三大城門處,點亮了業都的夜空。

城中陸陸續續亮起星星點點的火把,多的百餘,少的數十,從業都各個角落向著御道匯聚。

數萬披甲執銳的甲士,手執火把匯成三隻火龍,奔向業宮。

宮牆上執勤的禁衛擦了擦眼,臉色“唰”地白了。

業都承平數十年,哪見過這種陣仗,哆嗦著扯下腰間的號角。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聲傳遍了業都。

業都百姓聽見號角聲,心臟漏跳了半拍,大氣都不敢喘。

沿街而行的三條火龍狂奔了起來,在陣陣雷雨中夾雜著呼喝聲、馬蹄聲,裹著火龍撞在了宮牆上激起了嘈雜的喊殺聲,兵器交擊聲。

宮牆處慘嚎不斷,躍動的火光中,楊洛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陣中,雨水將血液衝開,染紅了地面,襯得他猶如血海中的惡魔。

他身邊跟著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手執拂塵,身上滴水不沾,好一副世外高人模樣。

楊洛見久攻不下,右手一揮,身後將領取出一個竹筒,將引線點燃,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響。

隨著煙花炸響,宮城內也響起了喊殺聲,不多時,就見宮門緩緩開啟。

宮城外計程車卒蜂擁而入,宮牆守不住了。

千餘禁衛訓練有素,且戰且退,雙方竟相持於宮道,牆闈之間。

楊洛扭頭示意老道,那老道嘿嘿一笑,一躍而起,立於宮牆之上。

取出黑幡,伸手攝來一名受傷士卒,一掌擊碎心脈,那士卒吐出一大口心血,噴灑在黑幡上。

老道唸唸有詞,那黑幡無風自動,黑煙滾滾,幡面上爆發無窮吸力,那些受傷士卒傷口上的血液竟如開了閘的洪水,源源不斷被吸到黑幡上。

幡面上擠出五隻黑煙繚繞的惡鬼,盤旋而起,直衝禁衛而去。

所過之處如割草一般,禁衛紛紛倒地。

形勢瞬間急轉直下,王宮禁衛潰散而逃。

此時鎮國公府旁朱雀大道上。

歐啟祥、楊文及數十名將軍勳貴盡皆身穿甲冑,騎著戰馬,身後跟著各自家中的老卒、僕役一路往業宮疾趕。

數千人浩浩蕩蕩,進宮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