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在夜色下的白雲也顯得暗沉沉的。

國公府燈火通明,國公府丫鬟、僕役圍滿了國公府前院。

國公爺端坐太師椅上,國公爺的兩位公子侍立左右,家中女眷也圍坐在國公爺身邊。

老道士看了看天色,此時臨近子時,便向國公爺討來歐憶晴常用的衣物。

然後憑空取出一杆黑漆漆的幡來。兩丈長槓,頂著丈餘黑幡。

黑幡不知是何材質,反射不出光線來。

剛取出來,便似有陰風陣陣,吹的人遍體生寒。隱約間有鬼音呼嘯,令人頭皮發麻。似乎漆黑的幡面中有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盯著自己。

場中膽小的女眷嚇得尖叫連連,那美婦也是俏臉煞白。

小院中瞬間便亂成一鍋粥,那老道見此混亂,不屑嗤笑一聲。

‘這黑幡不像是尋常修士能有的,陰氣極重,幡中必有惡鬼。

這陰風一吹,場中除了體魄強健的男人,那些女眷,包括國公非得大病一場不可。’

丁不左眉頭緊蹙,這老道辦事不地道。

手一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鈴鐺來,正是他早年收集的寶貝之一。

晃動鈴鐺,鈴鐺清脆的“叮叮叮”聲傳遍全場。

鈴聲安魂,盪滌陰氣。眾人聽到鈴聲漸漸安定下來。

老道有些詫異,目光一轉,瞥了眼丁不左手中的鈴鐺,然後便轉開視線道:

“貧道早年降妖除魔,將降服的鬼物收進此幡中。不成想取出時竟驚擾了諸位,還望恕罪。”

眾人聽老道這麼說,又見他仙風道骨的樣子,非但連道無妨,還誇讚老道士法力高強。

而那總往老道身邊湊的美婦人,美眸瞥了丁不左好幾眼。

對於這些人的反應,丁不左一點都不在乎。他現在只想知道這老道到底想做什麼,行事如此隨意,完全不像是來幫國公找女兒的。

老道將黑幡一頓,黑幡便直挺挺地立在地上,他手指掐訣,嘴上唸唸有詞。

幡面無風自動,忽地探出個半透明的腦袋來,那腦袋左右看了看,擠出幡面。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物面目猙獰,身上黑煙溢散,是個鬼物。

那鬼物繞著黑幡飛了一圈,便在飄在幡前不動了。

場中眾人驚撥出聲,議論聲四起。

老道有些得意地環顧了一週,取來火把,將歐憶晴的衣物燒了。

又將手指一點,那鬼物飄到衣服燒出來的白煙上,猛吸一口氣,將白煙吸走。

然後在原地頓了頓,似是在嚐出了衣物的味道,便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盤旋環繞。

老道呵呵笑道:

“國公爺,貧道這獸五鬼尋人術可還如眼?”

歐啟祥面帶驚色:

“道長大法,令我大開眼界。”

老道又轉頭對著丁不左問道:

“貧道此法可還入眼?”

丁不左還沒開口,美婦人搶先答道:

“道爺術法玄奇,看得妾身心旌盪漾。”

老道一臉得意,揹著手轉身抬頭看向天空的鬼物:

“不出一炷香,就能找到歐小姐。”

國公府眾人皆面帶喜色,對老道士更是不吝誇讚,把老道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隨著鬼物的盤旋,眾人仰的脖子都酸了。

時間早過了一炷香了,眾人紛紛看向老道。

老道面色也逐漸難看起來,往日裡不管尋人尋物,不出一時三刻就能有所感應,今天不知道怎麼了,這鬼物光在那盤旋,一點別的反應都有沒有。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眾人都看著,老道有點下不來臺。

“道長何須勉強,若是力有不殆,強撐無益。”

‘再給你十炷香你都找不到,不入階陰物要是能看穿一階法陣,我把你的幡吃了。’

丁不左暗暗冷笑。

老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咬牙,咬破舌尖,一口血噴上黑幡。

拂塵一掃,手指掐訣,嘴裡唸咒不斷。

半空中的鬼物似是吃了大補藥一般,身形猛漲了一圈,身上的黑煙也更加濃厚了,氣勢極其驚人。

鬼物無聲咆哮一陣,然後,繼續盤旋……

老道:“……”

國公府眾人:“……”

老道神色萎靡了一些,乾咳一聲道:

“歐小姐可能已不在業城,貧道傷了元氣,需要調養,就先告辭了。”

說罷便收了鬼物帶著小道士匆匆離去。

在場眾人目視老道士離開,倒也無人敢攔。

“咳咳,道長既已無計可施,還請兩位出手。”

歐啟祥回過神來,對著丁不左和美婦說道。

“連道長那般手段都無能為力,妾身就不獻醜了。”

美婦人面有慚色,也推脫了起來。

歐啟祥臉色不渝,又扭頭看向丁不左。

“取歐小姐生辰八字,常用飾物一件,再給我安排個房間。請國公爺派人把守房間四周,不許人靠近。”

丁不左肅然道。

僅一盞茶功夫,丁不左所需便已安排妥當。

丁不左在房間中,貼上隱身符,便翻窗往回趕。

將無意識的歐憶晴的褻衣撕下一角,收起陣法,扛著歐憶晴便往太子東宮去。

此時夜已深沉,萬籟俱靜。

東宮除了巡邏的侍衛,已無人走動。

丁不左用望氣術尋了太子所在,扛著歐憶晴入了太子寢宮。

太子楊洛此時已經安寢,丁不左指尖一彈,太子便昏迷過去。

將歐憶晴衣裳撕碎,往床上一放,還貼心地蓋上了被子。將撕下來的衣服邊角往宮牆外一扔,才匆匆回了國公府。

回到國公府,弄出了些動靜,又把自己的髮髻弄亂,才神色蒼白地開啟房門。

“不好了,歐小姐危險了。快去請國公爺!”

開了門便大喊一聲,一臉惶急。

歐啟祥大吃一驚,匆忙趕來。

“國公爺,在下一時算不出歐小姐所在,但念及國公爺愛女心切,實在不忍。於是損耗二十年陽壽以問天,卦象顯示,此刻歐小姐可能正遭受危險,危在旦夕。”

歐啟祥聞言大驚失色。

“那晴兒身在何處?”

“這……在下不敢說。”

歐啟祥一臉怒容道:

“整個業都還沒有本國公不敢去的地方,你只管說,我定保你無事。”

丁不左猶豫了一陣,才緩緩開口:

“那處貴氣逼人,有龍氣庇佑,在下耗費二十年陽壽才算出,歐小姐在……東宮。”

此言一出,全場空氣像死了一樣安靜。

歐啟祥身子一晃,差點栽倒。

丁不左又小聲開口道:

“國公爺,小姐她此時正遭遇不測……”

歐啟祥面色一肅,冷冷地盯著丁不左:

“你知不知道誹謗太子是何罪名。”

丁不左知道此時是最關鍵的時候,一個不好便前功盡棄,毫不畏懼直視歐啟祥道:

“在下以項上人頭擔保,若不是看國公愛女心切,在下大可以佯裝手段不濟,畢竟役使鬼神的道長都辦不到。”

歐啟祥神色微動,丁不左趁熱打鐵:

“焉知道長是否真的沒有找出歐小姐所在。”

此話一出,歐啟祥面色大變。

對啊,也許道長也怕惹上麻煩,不敢招惹東宮太子,所以假裝無能為力。

歐啟祥面色陰沉,低沉道:

“可有佐證。”

“在下沒有證據,但在下是被小姐的貼身之物氣機引到東宮宮牆外。這才拼著損耗二十年壽元算到小姐在東宮之中。國公爺可派人去東宮牆外尋找,必有線索。”

歐啟祥見他言之鑿鑿,又信了三分。

“救憶晴小姐刻不容緩啊。”

‘這老頭謹慎過頭了吧,這都不上鉤?’

丁不左暗暗著急。

歐啟祥聽見“憶晴”二字,身子一震,似是想起了歐憶晴的母親。

他面色一狠,喝道:

“派人去東宮牆邊搜尋一番,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錯過。

伺候我更衣!”

成了!

丁不左心下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