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居漸漸停在城市的正上空,正對著繁華的街道。

安酒要下去之前,得先回樓裡檢查一圈。

那三枚白蛋,是三個正在發育的生命,是族長的希望。

昨晚獨自在幽深空曠的螺居中過夜,在無盡的孤獨寂寞中,她徹底感受到了族長對同伴的渴望。

這種感覺,就像是眼睛看到了白天,心卻被留在黑暗裡,永遠都找不到出口。

她本就是個情緒敏銳的人,因為內心孤獨,遇到奶奶後更懂得珍惜,族長就是曾經的她,也是曾經的她的未來延續。

但族長又更勝過她。

他肩負著振興族群的艱鉅任務,就意味著他要不斷的尋找族人,直到目標達成。

他們只是對孤獨的感受相同。

安酒幾乎一剎那就感知到,來自族長身上深沉的孤寂感,那種從內心深處滿溢位來的哀傷,像鈍刀子割肉,磨得她生疼。

現在螺居中只有她一個“族人”,她臨時替代族長的位置,做著族長天天都在做的事。

也用族長的眼睛,看著緊閉的房門後乾涸的池水,和一具具乾枯蜷縮的屍體。

每一間都是這樣,每一層也都如此,不用推開門,就已經知道里面的結局。

直到這時,她看到那三枚白蛋上出現了點點黴斑。

她有種垂頭喪氣的悲傷。

尤其當她看到族長夫人並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產蛋,就明白了為什麼族長視白蛋如生命。

“加油啊夫人,等一會兒我回來的時候,希望能看到你產下一枚蛋。”

安酒輕聲說完後,揹著一袋子乾癟蛋,回到平臺上。

她敞開袋口,把蛋渣全都倒進海水裡,像遇到了強酸般,很快就全都融化了。

隨著嘩啦一聲,安酒跳進海水裡,冰涼刺骨的寒意從身體四處奔湧進來。

“呼——”

她長長撥出一口氣,緩緩沉入水下,向著下面的城市降落。

等肺裡的氧氣消耗光,她試著張開嘴呼吸。

想象中海水被吸入的事情並未發生,倒是一股異常清冽的空氣滑入到肺裡。

——在海水中還真的可以自由呼吸!

和在岸上沒什麼兩樣!

意識到這點後,安酒徹底放下心來,翻轉身體,看著下方的城市,尋找物資最全的地方落腳。

首先位置不能離螺居太遠,來的路上耽擱了太多時間,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天黑,得保證自已能安全回到平臺上。

另外最好找個視野寬敞、沒有太多掩體的地方,這樣方便觀察周圍環境。

在這兩條限制下,她很快把位置敲定在廣場周圍的商業圈上。

今天可以先打探一下危險情況,做好充足準備,等之後再來收集物資也不遲。

彷彿電腦特效般,她從空中輕輕降落,腳尖觸碰到堅固的地面,隨後落下整張腳掌。

安酒用力踩踏地面,向上跳起。

動作相比較起陸地有延遲的感覺,隨著落地,一串大小泡泡從她身邊冒了出來。

以表明她處在海底的事實。

環視一圈,廣場上一共有四個花壇,兩排長椅,應該種植著綠化樹的區域,只剩四四方方的灰白色泥土。

走進花壇往裡一看,也同樣是灰白色的死土,顏色十分寡淡。

安酒用一次性筷子在裡面扒拉了一圈,雖然是潮溼的,可依舊能看出來土壤結構是貧瘠的。

確定裡面沒有藏起來的東西后,她準備到距離最近的底店去看看。

一排有八家店,一家空,一家出兌中,三家小飯館,一家文具店,一家維修鋪,最後一家是路口的果蔬店。

安酒當然是選擇直奔果蔬店。

在水中跑步的感覺也不太一樣,由風變成了水,十分順滑,甚至跑起來後背還有助力。

十分輕鬆的抵達果蔬店大門,玻璃門後,實木貨架靠牆擺放的整整齊齊,裝飾用的乾草依舊在貨框裡鋪著。

但,上面沒有一個水果。

連腐朽的都找不到。

安酒拉開玻璃門,幾個附著在上面的泡泡震顫著向上飛去。

她走了進去,潔白的瓷磚上連個黑腳印都沒有,也沒有水果落地濺飛的果汁痕跡。

拉開貨架下面的櫃門,裡面整齊摞著幾個水果箱。

剛要高興,箱子輕飄飄的被她拉了出來。

——空的。

可箱子上的塑封都沒拆,還是穩穩粘著呢。

一股不妙的預感襲上安酒心頭。

該不會……

她把其他幾個箱子也都拎出來,晃都不用晃,從重量上就能感覺到,裡面也都是空的。

再開旁邊的櫃子、前面的櫃子、收款臺下面的櫃子,以及後面小小的庫房,所有箱子全都是空的。

不死心拆開一個,揭開蓋子的瞬間,白色泡沫網袋擁擠著飄了出來。

出門,用萬能鑰匙開啟旁邊修理鋪的門,裡面亂七八糟,機油遍地都是,看上去黑撲撲的。

就近收了一套工具箱,安酒拐進旁邊的文具店裡。

和修理鋪一樣,裡面的貨架滿滿當當,就是本子被海水泡發了,波浪狀厚厚一疊,泡沫類的東西漂到了房頂。

收了幾盒圓珠筆走走過場,直奔下一間。

小飯店裡漂滿了白色的絮絮,她一開啟門,裡外海水置換,白絮迎面而來,她側身避開,看著白絮往海面上浮去。

等店裡清空的差不多了,她才走了進去,前廳沒什麼好看的,她選擇直奔後廚。

打眼一掃,雙開門冰箱率先映入眼簾。

左右手抓著齊開門,藉著外面的淡光,冰箱裡面擺著一排礦泉水瓶,水位很高,下面是半瓶肥碩的綠毛蟲。

……這種世界特色,她和奶奶都享受不起。

不能收。

開啟下層,拉開冷凍抽屜,她愣了一下,合起,換下一層拉開,再合起,拉開最下面的一層。

終於找到了塑封在袋子裡的一坨肉。

上面幾層裡全是癟塌的保鮮膜和敞口空袋子,看著連一滴血跡都沒有,很乾淨。

但沒有飯店會把空袋子單獨放在冷凍區裡。

拿出唯一的那袋肉,對著光線一看,發現哪怕是塑封的,肉的表面也長了絨毛狀的黴菌,左一團右一團,呈現出不同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