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起來一下。”

安奶奶不解,“怎麼了?”

“你用枕頭。”安酒抬起她的頭,抽出衣服,動作極快地把枕頭塞進去。

“這可不行!”安奶奶撐起身,聲音惱怒,“你可是得去幹活的人,晚上要是睡不好怎麼成,我這個老太婆啥忙幫不了,還能這樣享受?快把枕頭拿回去。”

“我怎樣都能睡,沒事。”

安酒直接躺平,把被子蓋好,眼睛一閉,開始睡覺。

安奶奶氣得直嘟囔,想換回來,手頭還沒有力氣,推了安酒兩把催促,她卻根本不理,安奶奶想耗著,又擔心睡得晚了明天起不來,錯過找工作的時間。

又急又氣之下,她只能躺下,嘟嘟囔囔一直用氣聲唸叨。

可能是長期飢餓導致的身體虛弱,沒過多久安酒神志開始模糊,在馬上在莊周那喝茶的時候,身側的安奶奶突然坐了起來。

她頓時被驚醒。

“怎麼——”

“噓。”安奶奶輕聲說,同時豎起耳朵在聽什麼。

走廊深處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在往這邊靠近。

安奶奶翻身下床,走到門邊掀起簾子邊角,無聲地向外張望。

當腳步聲停在隔壁的時候,她咧著嘴笑了。

“果然是溥隊長回來了!”

正欲開門出去,就聽有人快她一步,“溥隊長,你可終於回來了,一路上可還安全?”

“還好,不過我現在很累,有事明天說。”

回應的聲音低沉渾厚,透出一股濃濃的疲憊感。

等隔壁的鐵門關上後,安奶奶才輕步回到床上,她的心情放鬆不少,替安酒掖好被角,才肯躺下。

“溥隊長回來了,真是太好了,好好睡吧,明天應該是不用起早去招工現場了。”

安酒默默點頭,聽著隔壁發出的細微聲音,心想這位溥隊長回來的真是及時。

按照小酒以往的經驗來看,有極大的可能,溥隊長會給她一次工作的機會。

如果真是這樣,那的確是太好了。

重新恢復安靜的環境裡,有多少人因溥隊長的迴歸內心激動,半夢半醒的等待天明。

幾乎是天剛剛放光,那些人就睜開眼睛,躡手躡腳走出房門,悄悄經過溥隊長房間時往裡瞟一眼,看到床板上躺著的男人,懸起來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安酒徹底醒來看到的就是笑眯眯回家的安奶奶。

這是第二次看到她這麼高興。

安酒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起床拿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家裡沒有牙刷,只能用手指充當,摩擦過牙齒就算清潔了。

她往心裡的小本本上再填一筆——還得準備洗漱用具。

現在連水都不夠喝,更別提洗臉了,好在30樓以上的住戶都是同樣遭遇,當所有人都不洗臉的時候,這就成了自然。

“我去平臺上看看。”

丟下這句話,安酒徑直出了門。

走廊兩側坐在門口的人是昨天的兩倍,安酒一出現,所有看著隔壁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

安酒心理抗壓能力不錯,直接無視,路過隔壁的時候,順勢往裡瞧一眼。

相同的鐵門,只是沒有布簾,可以直接看到裡屋。

48樓E區的房屋格局都相同,床鋪擺放的位置也差不到哪裡去,反正只有五平米大小,再怎麼挪動,站在門口都能一眼看到。

溥隊長還在睡覺。

但顯然這張床遠比他的身高短,從小腿開始,是懸在床尾外面的。

安酒回想自己躺在床上,腳尖和床尾還有一截可成長的空間,便對溥隊長的身高有了初步認知。

平臺上的人依舊那麼多,招工的隊長卻比昨天少了近一半,但多了很多從樓下上來的,想找替班的四五級公民。

明明是他們找替班,卻要管理員代替喊話——

“22樓C區清掃工作,替班半天,給5貢獻值。”

“15樓個人家保潔開荒,需要一個乾淨利落的幫手,要求認真仔細,吃苦耐勞。”

“1樓給商家搬貨,箱子重,要三個有力氣的男性,必須聽從安排,不能質疑老闆要求,對了,老闆是個社恐人,能不要直視就別直視。”

“……”

舉手報名的人極多,安酒也參與進去。

但瘦弱的她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和成年人比起來她完全沒有競爭力。

直到最後,終於有個招捲毛線球的女人看到了她,招手叫她過去。

安酒以為好運終於降臨。

“伸出手看看。”女人一直在整理口罩邊緣,等安酒攤開手掌後,視線終於從膝蓋上移過來。

那雙絲絨般的眉毛在看到粗糙起皮的掌心時皺了起來。

安酒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女人飛快地揮手,“不合適。”

“給機會不中用,行了,你下去吧。”管理員推了把安酒,重新張羅著讓下一個人上前。

和安酒差不多年齡的女孩們重獲希望,齊齊擁擠過來,爭先恐後亮出手掌,只求能得到青睞。

比起出力氣的活來說,只是繞繞毛線,既輕鬆又容易,貢獻值簡直就像白給。

安酒確定今天也找不到工作後,沿著人群邊緣離開,一連兩天空手而歸,她現在只能把希望放在溥隊長身上。

路過他家門口的時候,安奶奶眼疾手快地拽安酒進去,又急又快地穿過堆擠在房間裡的人,對著坐在床邊的男人說:“溥隊長,你看能不能把我家小酒也帶上?”

猝不及防下,安酒與他四目交接。

那是一雙如此黑的眼眸,似能輕易看穿一個人掩在心底的秘密。

她感覺脊柱有細微電流閃過。

溥淮合起眼,用食指揉著太陽穴,面上是沒休息好的疲憊。

“能活著回來,不錯。”

此話一出,安酒明顯感覺到奶奶瞬間緊繃的身子。

“溥隊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酒她……怎麼這樣說?”

溥淮手指動作微頓,神色淡淡地說:“沒什麼,今天要下2號礦,想去的話就做準備,一會兒就出發。”

安奶奶還要再問,安酒忙拉著她趕緊離開。

剛回到自己的屋子,安酒就被奶奶一把拽住胳膊,用十分堅決的態度問她:“溥隊長的話是什麼意思?還有昨天的麵包,到底是從哪來的?你不許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