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這種戈壁灘上,能有水喝都算不錯了吧。

水沿著食道下滑,落入胃袋一片冰涼,刺痛使安酒忍不住弓起身子,用力抵著胃緩解疼痛。

飢餓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咬牙等了很久,她才終於緩和過來,拽了拽溼噠噠的黏在面板上的衣服,重新把水杯放進懷裡,她扶牆站起,緩慢的走出A區,來到平臺上。

真是搞不懂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爭搶著坐電梯。

安酒沒力氣和他們擠,坐在靠牆的位置,打算等他們都走完了自己再上去。

雙腿酥軟地攤平放在地上,後背有倚靠,可以節省不少力氣,可當她無神地看著來往的人群,其中有人垂眸和她對視的時候,安酒恍然發現這一幕剛在昨天發生過。

只是當時她是路過的。

沒想到風水轉得這麼快,今天她就變成了脫力只能坐在地上休息的人。

身邊有好幾個和自己一樣、虛弱地靠在通道兩邊的人。

粗略看過去,大家長得都一模一樣——面黃肌瘦,鬆垮的衣領口下是嶙峋突出的肋骨。

都是餓的。

在看到其中一個在來往人群中看來看去、似在找人的老太太時,安酒想起了還在等自己回家的安奶奶。

等下一趟電梯到位後,她拼命擠了上去。

搖晃的電梯使她覺得天旋地轉,只能虛弱地靠在鐵條上閉目養神,好在很快就到了48樓。

安酒深呼吸著緩解不適,捶捶無力的雙腿,還拍了拍臉頰使自己看上去狀態好些,這才沿著走廊緩慢地往裡面走。

如她所想,安奶奶果然還在門邊坐著,保持著自己離開時的姿勢。

當安奶奶看到突然出現在拐角的安酒時,整個人像活過來似的,連忙扶著門框站起,緊貼著牆壁慢吞吞地走過來。

安酒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強行提起精神,做出腳步輕快的樣子。

“奶奶你別過來了,我回去拿點東西,還得出去一趟。”

“……天快黑了,還去哪?”

安奶奶緊抓著她的手,眼底寫滿了擔憂。

“很快就回來了。”安酒安撫道。

安奶奶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一圈,湊近她,用極低的聲音說:“可別去犄角旮旯沒人的地方,你是個姑娘,危險,不然等明天了再去?要我說最好哪都別去,安心等溥隊長回來,只是餓個一天半天的沒事。”

安酒明白這話的潛在含義,可她不得不去。

“我做個偽裝,不怕的。”

她鬆開安奶奶的手,翻出枕頭,取下枕套,略作整理後圍在下半張臉上,然後再把帽子戴上,寬大的帽簷遮擋住臉。

“怎麼樣?”

安奶奶往後退了退,眯著眼睛,說:“可以。”

確定沒問題後,安酒還打算把衣服翻過來穿,可看著裡外完全一樣,就放棄了。

“我走了。”

臨出門她摘下枕套塞進兜裡,在走廊中其他鄰居的視線中穿了過去。

44樓比48樓的人還要多。

安酒好不容易才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重新裝扮好後,戴著帽子往C區的方向走。

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裝扮其實並不惹眼,這片區域裡戴帽子不讓看真容的人多得是。

隨處能看到兩三個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以極快的速度完成雙方的交易。

有好幾個人已經注意到她,略作躊躇後,迎面走了過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低聲問:“有吃的嗎,可以用貢獻值換。”

安酒也同樣壓低嗓音,儘量使自己的聲音更偏向男性,“乾脆面,你能出多少?”

一聽這話,那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伸手就要拉她的袖子往別處走。

安酒眼疾手快避開,聲音帶了些怒意,“做什麼?!”

那人訕訕收回手,又見有人靠近,生怕這件事黃了,急言道:“這邊人多,咱們去那邊談。”

對方也戴了帽子和口罩,除了一雙淺褐色的眼睛外,看不出任何面部特徵,但從沈聲音上來聽,是個男性。

他邊走邊示意安酒跟上,同時還用眼神警告意欲湊過來的人,直到拐角處停下。

“是多大袋的?”

安酒避開那些人的視線,快速把放在兜裡的手抽出一點距離,細條彎曲重疊在一起的麵餅露了出來。

“不多,就這一塊。”她簡短的說,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如願看到他眼底閃爍起的光芒。

而且男人吞嚥口水的聲音有點大。

“最多三個貢獻值。”

安酒皺眉,“太少。”

其實她並不清楚這裡食物的售價,但根據以往買東西講價的經驗來看,要想不被人坑,就得多拉扯,說不定就會有意外收穫。

空間裡存貨不多,忍痛賣泡麵,只是為了手裡有貢獻值可以買水喝。

“三個還少?這樣,再多給你一個,四個!不能再多了!我幹一天活才能掙幾個貢獻值,再多我真付不起了。”

光聽聲音的話,男人也有些惱,但他的眼睛卻直往安酒兜裡瞅,急切的意味太明顯。

“你掙得夠買吃的嗎?”

“要是夠我還來這裡幹什麼。”他想都不想的回答。

“所以我也不會低價賣給你,一口價,8個貢獻值。”

“你瘋了!”

男人嗓音拔高,充滿不可思議,繼而生起氣來,從那雙淺褐色眼睛流露出的情緒來看,他接受不了。

“我不買了,你去找別人吧!可真敢要價,一個麵包都賣不了8個貢獻值!”

他罵罵咧咧的甩手離開,頭都不回一下。

安酒心中有了數。

對方前腳剛離開,立馬就有人小跑著靠近。

“談崩了啊?是啥吃的——”

“7個貢獻值買一塊乾脆面,要嗎?”安酒照舊把麵餅露出一小截。

“啊?”誰料這人腳尖一轉,“突然想起我還有事,等會兒過來再談哈。”

安酒目送他離去。

一連兩人匆忙離開,附近在暗中關注這裡的人們紛紛移開視線。

如果不是東西太差,那就是要價太貴。

能來這裡的人都是有需求的,也沒有力氣和精力閒聊亂逛,效率是排在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