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陽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對於昨天喝酒輸給陳烽火的事情,他視作奇恥大辱。

“小明,你會輸給陳烽火,我不意外,因為你的人生太順了,說句實話,要不是我們白家前人留下的遺澤,你的人生不會這麼順,甚至會一敗塗地。”

劉豔妮推門而入,語氣看似平淡,卻是振聾發聵。

白陽明起身,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語聲質問道:“媽,蓉蓉和陳烽火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劉豔妮點頭。

白陽明難以理解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難道為了白家傳宗接代,你就可以放任蓉蓉被陳烽火那個人渣欺騙和欺負,要知道,蓉蓉可是你的親女兒!”

劉豔妮那張高貴冷豔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道:“為什麼阻止?蓉蓉的天賦,遠比你更出色,可是她的性格,卻太過內向,究其原因,還是你太過保護她,不讓她受些風吹雨打,體會一下人心險惡,她一輩子也不會成長,也無法為白家撐起一片天。”

白陽明咬牙道:“媽,白家有我就夠了,不要讓蓉蓉捲入那些殺人不見血的鬥爭之中,算我求你了。”

劉豔妮搖頭,目光堅定道:“這是她身為白家女兒的命。”

“媽,如果陳烽火能離開蓉蓉,我對你的做法,雖無法理解,但也能接受。”

白陽明想要阻止,可為時已晚,只能往好處想。

他擔憂道:“如果蓉蓉真的和陳烽火修成正果,你就不怕蓉蓉被陳烽火欺負成南宮紫薇那樣?”

劉豔妮自通道:“我調查研究過陳烽火的人生,得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結點,那個年輕人雖然花心,但不是一個真正的壞人,風流而不下流,更不是司徒笑那個僅剩幾分才氣的鳳凰男可以比的。他如果和蓉蓉結婚生子,我可以肯定,他會比你更疼愛蓉蓉,而且他的潛質,我想你也不能否認。”

白陽明一臉妒忌,問道:“媽,你就真的這麼看好那個傢伙?”

“不是我看好他,是你沒有贏他,要知道,你們同齡,而他與我一樣,出身底層。”劉豔妮打擊起了白陽明,“白家那些英雄們的遺澤再深厚,也會有用完的一天。”

玉不琢,不成器。

白陽明知道母親說的都是實話,若不是白家的遺澤,肆無忌憚的他,早已鋃鐺入獄,可狂傲的他,一直認為是靠他的能力與手段。

與陳烽火的第一次較量,他的狂傲已經被徹底粉碎。

他給白家丟人了!

劉豔妮一針見血道:“白家的英雄全都犧牲了,你想要守護住白家,必須學著做一個真正的梟雄,劉備與曹操的集合體,而不是孫權那樣的鼠輩。”

白陽明抬頭,看著母親,認真問道:“媽,以前的我,你是怎麼看的?”

劉豔妮慈愛笑道:“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罷了。”

白陽明若有所悟,回憶往昔,慚愧不已。

他自我反省時,突然發現,自己所欠缺的,正是陳烽火所擁有的。

看著兒子自我反省的樣子,劉豔妮滿意一笑,認為自己放任陳烽火算計白家,是一記妙絕巔毫的神仙手。

“昨晚,是蓉蓉照顧你睡下的,沒有去管陳烽火。”

劉豔妮關門離開前,說了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白陽明聽到這話,終於露出了回家之後的第一個燦爛笑容。

“陳烽火,蓉蓉終究還是我的蓉蓉,關鍵時候,胳膊肘還是沒有往外拐。”

白陽明笑著起床,走進浴室洗漱沐浴後,換了一身阿瑪尼西裝,走出房間。

當他走到大廳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極為耐人尋味的味道。

白蓉蓉端著早餐放到餐桌上,微笑道:“哥,吃早餐了。”

白陽明感動不已,這可是妹妹第一次給他做早餐,哪怕陳烽火,也一定沒有這個待遇。

雖然雞蛋煎糊了,麵包烤焦了,牛奶也是酸酸乳,但是這都不重要。

白蓉蓉拉著白陽明坐到餐桌前,插著腰教育道:“哥,你以後可別喝那麼多酒,對身體不好,你可不知道,你昨晚吐的,我可是收拾了好一陣子。”

“是是是,你哥我以後不會再這麼喝酒了。”

白陽明沉浸在幸福的海洋裡難以自拔,不斷點頭。

這時候,烤箱傳來“叮”的一聲。

白蓉蓉立刻套上白棉布防高溫手套,開啟烤箱,取出裡面已經烤好的抹茶蛋糕,切了四分之一在瓷盤上,遞給白陽明,目光期待道:“哥,你快嚐嚐好不好吃?”

白陽明發現,這抹茶蛋糕的樣子還是很不錯的,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送入嘴裡。

瞬間,他的臉色微變。

白蓉蓉忐忑道:“哥,你怎麼了,難道這個蛋糕不好吃?”

白陽明感受著嘴巴里極致的抹茶苦味,用極強的定力忍住,豎起大拇指,讚歎道:“太好吃了,比那些蛋糕店做的都好吃,我們家蓉蓉以後一定是個賢妻良母。”

白蓉蓉滿意笑了,取出包裝盒,將剩餘蛋糕分三份打包好,裝入紙袋裡。

“哥,我今天有約會,就先走了。”

白蓉蓉挎起小挎包,提著紙袋,打了個招呼後,愉快出門。

看著妹妹出門的背影,白陽明臉上的幸福之色漸漸消失,他知道,妹妹已經不再獨屬於自己。

白陽明忍著苦味吃完抹茶蛋糕和早餐,有感而發念起了唐代詩人韓翃的《章臺柳•寄柳氏》。

“章臺柳,章臺柳,昔日依依今在否?”

“縱使長條似舊垂,也應攀折他人手。”

……

白塔公園一處鐵軌旁,桃樹下,草地上。

陳烽火坐下後,伸直雙腿,笑著拍了拍大腿,示意白蓉蓉坐下。

“對不起烽火,昨晚為了我哥哥,把你丟下了,為了賠罪,你想我怎麼補償你,都可以。”

白蓉蓉整了整白色碎花連衣裙,羞澀坐上了陳烽火的大腿,猶豫了一下,歉意開口。

陳烽火摟住白蓉蓉纖細的腰肢,嗅著她那少女特有的馨香,壞笑道:“真的什麼都可以?”

白蓉蓉緊張道:“前提是你不能讓我做那些傷風敗俗的事情。”

陳烽火玩味道:“蓉蓉,我要你和我在這裡……”

白蓉蓉臉色一白,慌張無比,立刻打斷,嚴詞拒絕道:“不行,不能在這裡做那種……那種……”

看著白蓉蓉麋鹿般慌張的樣子,陳烽火莞爾道:“蓉蓉,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讓你和我在這裡躺下,看一看桃花而已。”

白蓉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陳烽火耍了,小臉氣鼓鼓的,煞是可愛。

陳烽火抱著摟著白蓉蓉躺在草地上,輕輕吹了一下她敏感的耳垂,取笑道:“你會想到那裡,真是個思想邪惡的小丫頭。”

白蓉蓉身子一軟,嗔怒道:“你才邪惡呢,要不是你,人家怎麼會這麼想。”

陳烽火安慰道:“蓉蓉,都是我的錯,只是你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想要逗逗你。”

白蓉蓉舒服地躺在陳烽火的懷裡,甜蜜無比。

微風起,不時吹落幾片桃花,讓人夢迴春水春樹的繁華春天。

“真美。”

白蓉蓉伸手,接住一片桃花,有可惜道:“春光晚逝於盛夏。”

陳烽火接話道:“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說完之後,他突然打了一個飽嗝。

白蓉蓉噗嗤一笑道:“你太貪吃了。”

陳烽火誇獎道:“誰讓蓉蓉你做的抹茶蛋糕那麼好吃。”

白蓉蓉笑顏如花,目光期待道:“那你明天想吃什麼蛋糕?我再給你做。”

陳烽火想起那個抹茶蛋糕帶來的極致苦味,背後一涼。

不過面對白蓉蓉期待的目光,定力極佳的他,笑容燦爛道:“只要蓉蓉做的,我都喜歡吃。”

“那你每天都想吃嗎?”

“當然想。”

“那你可要對我好點,不然我不做給你吃。”

“我可以發誓……”

陳烽火剛要發誓,就被白蓉蓉捂住嘴巴。

她歡喜道:“你別發誓,我相信你。”

白蓉蓉是一個很會多想或是想多了的少女,也很會替別人著想,只是性格內向,不善於表達,也羞於表達。

看了一會桃花,陳烽火摟著白蓉蓉站起,兩人來到桃樹下。

陳烽火走近那顆高大的桃樹,雙手握住桃樹的樹幹。

白蓉蓉不解道:“烽火,你在做什麼?”

陳烽火用力搖晃樹幹,溫柔道:“蓉蓉,我在為你搖桃花。”

桃樹搖晃,桃花飛舞,濃郁的花香隨著花朵緩緩飄下,落英繽紛。

白蓉蓉沐浴在桃花裡,彷彿看到了春光爛漫,不由喜悅滿懷。

只是,甜蜜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片刻後,一樹桃花就被陳烽火搖盡。

看著陳烽火滿頭大汗的樣子,白蓉蓉嘴角勾起了一抹嫵媚笑容,燦爛如夏花。

……

商蘊的家,在郊區的偏僻之地,不過佔地極大,是一座很有燕京特色的四合院,陳舊而古樸。

陳烽火走進大門時,看見一個戴著眼鏡的老人正纏著商蘊,喋喋不休講著一些“微言大義”,希望商蘊能夠將家中的甲骨文片賣給他們杭城博物館。

他心中暗道:“這老頭又來了,真是比蒼蠅還煩。”

商蘊家裡藏有五六十片甲骨文,那都是他爺爺的收藏,他爺爺逝世後就全都給了他。

眼前這個杭城博物館的館長,在商蘊爺爺逝世後,三顧茅廬前來,只求商蘊把甲骨文片賣給他們博物館,價錢好商量,不過商蘊一直堅持不賣。

這當然不是價錢不夠吸引人,只是對於爺爺的遺物,商蘊肯定是不會賣的,否則就是不孝。

商家祖訓第三條:家傳之物,寧可要飯,也不典當。

關於商蘊的出身,他沒有瞞著陳烽火,乃是清朝時期兵器之王商心後裔。

關於商心,那可是清朝時期的一個傳奇人物,她在碼頭起家,以女子之身,在水陸碼頭,憑藉一根竹棍,打贏了一百多把斧頭。

這在《清史》裡可是有記載的。

清朝時期,商家可是水陸碼頭當之無愧的掌舵者,聽說在那個時候,想要在水陸碼頭找工作,必須拜商家的門牆,這就叫做字號。

如今,商家哪怕已經有點沒落,可是根基仍在,在燕京的核心圈子裡,仍然佔據著一席之位。

只是,商蘊究竟在商傢什麼地位,他沒有說,陳烽火也不會去問,兄弟之間,這一點信任肯定要有的,刨根問底的話,還算什麼兄弟。

面對鍥而不捨的眼鏡老人,商蘊第四次嚴詞拒絕。

最後,眼鏡老人失望離開,可是看他的眼神,一定會回來的。

商蘊歉意看著陳烽火,苦笑道:“烽火,讓你久等了。”

陳烽火毫不在意道:“沒關係,只是苦了你,這種老人,一旦被纏上,那才麻煩。”

商蘊輕嘆道:“第四次了,我已經習慣了!”

陳烽火問道:“劉豔妮與白家的資料,收集好了嗎?”

商蘊驕傲道:“當然收集好了,你還信不過我。”

陳烽火鬆了一口氣道:“那就好。”

明天晚上就要面對劉豔妮了,如果資料沒有收集好,那可有些棘手。

他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因為有了準備,哪怕輸了,也輸的明明白白。

商蘊好奇問道:“你有幾分勝算?”

“七成吧。”

陳烽火沉思許久,這才給出了答案。

商蘊皺眉道:“才七成。”

陳烽火點頭,負手道:“如果是白陽明,我有十成的勝算,可是劉豔妮,這個一手撐起白家二十年的女人,我看不透,之所以有七成,還是她對我沒有敵意的基礎上。”

“看來白陽明有如今的名氣,背後的女人是他的媽。”商蘊莞爾一笑。

陳烽火輕蔑一笑道:“白陽明,既想做英雄,也想做梟雄,最後四不像,對於我來說,不為英雄,但為梟雄,哪怕腳踩無數屍骸,也要向上攀爬。”

商蘊看著意氣風發的陳烽火,滿臉欣賞。

陳烽火忽然自語道:“小人物想要往上爬,必須要有三樣東西,手段、城府和理智,林朝陽那種廢物,是我最看不起的人,沒有之一。”

商蘊知道陳烽火在說些什麼。

林朝陽,他們的大學同學,為人脆弱而心智不堅,為了一段可以挽回卻又無力挽回的愛情,自甘墮落,又負了幾個真心愛他的女人,如今孑然一身。

如果他有陳烽火一半的性格,如今的他,會比韓風波更成功。

這一直是陳烽火引以為戒的反面教材,一個弱者的模板。

陳烽火自我激勵道:“最窮不過要飯,不死終會出頭。”

野心、能力和奮鬥,如今的陳烽火,一樣不缺。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說道:“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陳烽火。”

不遠處,一牆之隔的公園沙地上,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剛剛堆起了一座金字塔。

她饒有興致在塔頂吐了一塊含化的水果硬糖。

剎那間,有無數螞蟻前赴後向金字塔攀登,密密麻麻,如同這個世間生老病死、貧富貴賤的芸芸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