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關進酷刑之獄的人越來越多,但是嬴始始終對她是最關注的。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親自來探視。說是探視,其實就是想親自折磨她。每次臨走之前,他都會特意囑咐我,千萬別讓她死掉。”若無盯著亓鏡,略作停頓,“他說,這麼好玩的身體,死了就沒意思了。”
若無說得很慢,似乎是在故意觀察亓鏡的反應。
聽完若無的陳述,亓鏡青筋暴起,震驚、憤怒還有悔恨在心裡交織,匯成難以言喻的混亂。
兩年前扎進妹妹心臟的那把利刃,好像變成了一把被鏽蝕的迴旋鏢,深深地扎回到她的心裡。
如果早知亓繼會被故意救活,受盡凌虐,那自已無論如何也不會棄她而去!
心中的怒火越燃越烈,亓鏡迅速從腰間拔出手槍,對準若無的眉心,果斷開出一槍。
“她還活著?”亓鏡怒問。
橡皮彈在若無的腦內炸裂,燒灼的疼痛如期而至。
“我不知道!我早就不是監獄長了!”若無瞬間痛得扭曲了面龐。
“你不是最近才進去過?”亓鏡朝他的肩膀,再開一槍。
“她是被單獨關押的,那我也見不上啊!”若無掙扎著說道,“是嬴始害的她!你打我做什麼?”
“酷刑之獄幽禁了多少無辜的生命?你身為監獄長,助紂為虐,也是他的幫兇!”亓鏡憤然說道,又朝若無大腿開了一槍。
“啊!”若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傷口。
“亓鏡姐姐,別衝動!”亓繼伸手拉住亓鏡,焦急地說,“進來之前你是怎麼跟我說的?你忘了嗎?”
這次進入幻境之前,亓鏡曾囑咐過亓繼,小青嫉惡如仇,但是熱血衝動,審問若無的時候,很可能會忍不住動用私刑。
“到時候我們攔著他點兒。”亓鏡如是說。
可沒想到,現在怒髮衝冠,殺紅了眼的竟然是自已。
亓繼輕輕按下亓鏡舉槍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可是看著亓繼那張熟悉的臉,亓鏡的情緒更加翻湧,她眼神一飄,不忍直視。
若無疼得滿頭大汗,忍痛又說:“我要是跟嬴始沆瀣一氣,又怎麼會去刺殺他?我不也被他關進了酷刑之獄嗎?你有本事就去找他報仇!”
亓鏡走到若無身前,一腳踏在他的腿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兇狠:“等我找到回去的辦法,一定要他血債血償!”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若無皺著眉,狗腿地附和道,“你看,我們才是同仇敵愾的盟友!到時候我們可以合作,一起把他殺了!”
趁著亓鏡被仇恨衝昏了頭,若無居然想慫恿她親手殺人。
然而亓鏡嗤之以鼻,才不吃他陽奉陰違的這一套:“誰跟你是盟友?少套近乎。”
“可是我們現在都回不去了。”若無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你妹妹生死未卜,也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等到你回去的那天。”
亓鏡眼神一收,從暴怒之中稍微平復:“你到底想說什麼?”
“只要你結下血契,就可以用幽核改寫你妹妹的命運。不管她現在是生是死,你都不用再冒險去酷刑之獄救她了,而且她也不會有任何痛苦的回憶,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原來費了這麼多彎彎繞繞,他還是想勸亓鏡結契。
亓鏡直覺其中定有蹊蹺,但也不如之前那般決絕了。
一想到妹妹此刻可能還在3077年的獄中受苦,亓鏡的心頓時碎成萬段,心中殘缺的空洞突然一陣扯痛。
“我怎麼報仇是我的事,跟你無關。”亓鏡捂著心口,冷冷說完,還是命小青把若無帶回了小黑屋。
……
從療養院逃出來之後,石敢當連家也不敢回。
他怕父親再派人來抓自已,留下江孤雪在別墅,又叫孫強幫自已找了新的住處。
他的要求是避人耳目,最好是石鼎峰想象不到自已會去的那種地方。
“那來我們這兒唄!”
孫強自薦了自已住的城中村,幫他找了一間稍微乾淨點兒的單間。
一來這裡破敗不堪,和石敢當的養尊處優的身份不符,二來這裡的街道狹窄曲折,地形複雜得像一座迷宮,就算石鼎峰的追兵來了,石敢當也可以輕鬆逃脫。
就是苦了有些潔癖的石敢當,被潮溼黴臭的空氣包圍,難以入眠。
他瞪著疲憊的眼睛從天亮熬到天黑,茶飯不思,不言不語,彷彿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在城中村一住就是一週,這天孫強拎著物資來看石敢當,才第一次拉開了他房間用舊布做成的窗簾。
強光打在臉上,晃得石敢當眯起了眼。
他懶懶地翻了個身,背朝窗戶,兩手交叉著夾在腋窩之下,像一灘爛泥糊在床板上。
“敢哥,給你打包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泰國菜,起來吃點吧。”孫強輕輕晃了晃石敢當的肩膀。
石敢當光是“嗯”了一聲,卻連嘴皮都一動沒動。
“這裡面有洗澡和洗頭的,還有護膚品和香水。”孫強拿出瓶瓶罐罐,規整地放在桌上,“知道你用不慣我那些,我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全給你買的大牌子。”
石敢當面無表情地說:“謝謝,錢你自已拿手機轉,支付密碼是0626。”
要換了平時,孫強肯定臉都笑爛了,但現在看到石敢當萎靡不振的樣子,他也一點高興不起來。
孫強嘆了口氣,把空袋子順好折在手裡,坐到了石敢當身邊:“敢哥,今天晚上悅色週年慶,來坐坐?”
“算了。”石敢當淡淡而答,聲音呆板得像AI。
“敢哥,你別這樣。”孫強眼神擔憂,“你越這樣越好不起來,你還是得給自已一點刺激,就像以前那樣。”
記得石敢當第一次喝酒,就是孫強調的。
那天他剛被石鼎峰從點招現場抓包回來,大吵一架又捱了一耳光,正在氣頭上。
仗著自已剛剛成年,石敢當決心買醉,人生第一次貿然走進了酒吧。
他站在吧檯前左顧右盼,半天也沒說出要什麼酒。
孫強熱情給了推薦:“要不要來一杯忘憂星空?”
石敢當欣然接受。
孫強將伏特加、藍橙利口酒和檸檬汁混入調酒器,手腕輕輕一抖,快速而均勻地搖晃起來。
等酒液在旋轉中相互融合,他輕輕將調酒器倒扣在準備好的酒杯上,手指一彈,酒香溢位。
幽藍的瀑布傾瀉而下,澆注在晶瑩的冰塊上,藍色的海平面不斷上升,慢慢淹沒了嶙峋的冰山。
看著杯中的迷你景緻,石敢當不禁聯想到了自已。
他覺得自已就像這杯中的冰塊,也像海中的孤島,他滿腔的熱血被刺骨的海水冷卻,他夢想的火苗被父親的唾沫澆熄。
不等孫強推杯提醒,石敢當便心急地舉起杯子,一口悶下。
辛辣和果酸滑過喉舌,一陣急促的燥熱瞬間湧上喉頭,馥郁的香氣在鼻咽裡不斷迴旋,又被送入口中,一股清甜舒爽便接踵而來,和冰塊沁涼一起在舌尖停留。
其實大部分人平生第一口酒都只知道辣嗓子,其他什麼味兒也不記得。
石敢當卻被孫強這簡簡單單的一杯調酒給驚豔到了,忍不住又點了一杯。
幾杯下肚,石敢當臉上漸漸泛起潮紅,他的嘴角掛著苦笑,身體搖搖晃晃,把醉意全部寫在臉上。
孫強看他不勝酒力,好心提醒他不要貪杯。
全天下喝醉的人都一個爛樣,石敢當大聲叫囂著沒醉沒醉,還要再來一杯,說完腦袋朝吧檯一栽,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孫強被嚇了一跳,連忙搖著肩膀問他有沒有事。
石敢當突然抬頭,咧嘴一笑:“好聽嗎?好聽就是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