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我跟小江老師沒看見你們,還以為你們憑空消失了呢!”劉遇笑道。

“怎麼會呢?我們又不是妖怪。”石敢當調侃道。

他腦子滿都是剛才在金山寺裡的那些畫面,就連隨便比喻也都是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了相關的話。

“哎,另外兩個妹妹呢?”劉遇輕描淡寫地問。

“水果切好了,請劉老師慢用!”

亓繼燦爛地笑著,也從廚房裡走出,亓鏡跟在她身後半步,手裡端著果盤。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劉遇爽朗地笑著,像是一種自我安慰。

他沒注意到,身邊的四個人都如釋重負,眼神在默默地相互交匯。

“劉老師,現在我們可以繼續採訪了嗎?”江孤雪問道。

“好。”

劉遇準備再次邁出房門,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不對。”劉遇眉頭一皺。

“又怎麼了,劉老師?”江孤雪問道。

“那個……”劉遇慢慢回頭,搖手一指,“為什麼在冒噴泉?”

四個人大吃一驚,猛然朝劉遇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潺潺的水流正源源不斷地從殘破的帥盔頂部湧出,水越積越多,滴滴答答,落在下方的地板上。

“這什麼情況?”劉遇震驚地轉頭,看著江孤雪。

“這什麼情況!?”江孤雪震驚地轉頭,又看著石敢當。

亓鏡乾咳一聲,咬著嘴唇低語對江孤雪說:“是我的過失。”

“組長,到底怎麼回事?”江孤雪急切問道。

“組長?她不是實習生嗎?”劉遇滿臉問號。

“事已至此,只能跟您說真話了。”石敢當正色道。

江孤雪張著嘴巴,想拉都來不及。

亓鏡覺得不妙,用抱著手臂的胳膊頂了頂石敢當,也想阻止他。

“對不起,劉老師,我們騙了您!”石敢當無視了亓鏡的提醒,突然對著劉遇鞠了一躬,“其實我們不是記者,也不是實習生,我們是被吳院長叫來的。”

也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亓鏡和江孤雪都無語地轉移目光,一副掩飾尷尬的忙碌表情。

石敢當卻毫不顧忌,繼續說道:“吳院長之前拜託您修復的這頂帥盔,拿錯了。其實這個是我為了畢業設計做的一個藝術裝置,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把這個假貨給取回去,不信您可以向吳院長求證。”

他當然自信吳院長會幫他打掩護,無論他的藉口有多離譜。

劉遇:“他也真是的,既然拿錯了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

“是我求吳院長保密的,我擔心您發現這我做的贗品。”石敢當解釋道。

“說實話,你的手藝了得,仿得這麼好,我怎麼會生氣呢?”劉遇大度地笑笑。

“可畢竟我擅自改裝,在這上面做了噴泉,我怕您會覺得我不尊重藝術。”石敢當又補充道。

“有一說一,加噴泉是有點離譜了。不過我也好奇,你為什麼會想這樣設計呢?靈感是什麼?”劉遇說著,把手伸進水柱探了一下,“嚯,這水這麼涼?”

“因為水漫金山寺嘛!我的靈感就從這兒來。”石敢當真是大言不慚。

“挺有創意。不過這個噴泉到底怎麼關啊?”劉遇抬頭問道。

積水越來越多,已經在地上匯聚成一片小水潭。

“水閥壞了!”石敢當抱起帥盔,“劉老師,我得趕緊把這個裝置帶回去。”

“好。”劉遇諾諾地點頭。

“對不起,把您工作室的地上弄髒了,我馬上清理乾淨。”亓鏡主動說道。

劉遇卻擺了擺手:“不打緊,我自已拖了就是。倒是你們,快點把東西抱回去修好吧。噢對了,那你們什麼時候把真的帥盔給我呢?”

“明天,您看可以嗎?”石敢當試探地說。

“能不能再早點?這國際戲劇展都要開幕了,我可答應了吳院長儘量趕上參展。”劉遇規勸道。

“那我們儘快給您。”亓鏡誠懇地答道。

“好,那謝謝了。”

劉遇這才放下心來,送幾個人出門。

石敢當忐忑地抱著還在冒水的帥盔,身上的襯衫全被浸溼,布料緊貼面板,寬肩窄腰的線條清晰勾勒,腹肌緊緻有力,若隱若現。

亓鏡突然用審視的眼神看著石敢當,若有思索。

“看什麼看,快想辦法啊!”

見已經遠離劉遇的宅院,石敢當把溼答答的帥盔放在了一旁的綠地上,順勢讓涓涓水流滋潤腳邊的青草。

亓繼在旁邊站得兩腿發軟,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晶魄的能量越來越弱了。”

“肯定啊,劇情都崩了。我們得快點回去扳正劇情。”石敢當用手背拂去側臉的水珠。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江孤雪著急地問。

“是我失誤了,我把樹都砍光了,水勢才會控制不住,全都怪我。”亓鏡輕聲答道,接著又攤開掌心,“你的功能袋還帶著的吧?快給我一些速生樹種。”

“噢。”江孤雪配合地在身上東摸西找,掏出精緻的白色方形小包,手指在表面輕輕一劃,解開上蓋,從裡面抖落幾粒種子到亓鏡手中。

那種子呈深棕色,米粒大小,看上去普普通通。

“能不能也給我一個?”石敢當也把手一攤。

“你要這個幹嘛?”江孤雪不解地問。

“我小時候把鏡姐種的樹苗踢壞了,我想賠她。你給我一顆吧,有償的。”石敢當懇求道。

“不用,給你就是。”江孤雪慷慨道,挑了一顆最飽滿的放進石敢當的手心。

石敢當緊握種子,如獲至寶般欣喜:“謝謝,這句是我說的。謝謝,這句是我替鏡姐說的,她肯定會很高興。”

“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她應該早忘了吧?”江孤雪把功能袋收了起來。

“不,她記得,現在有的時候還拿這件事唸叨我呢。”石敢當長長嘆了口氣。

記得那年石敢當七歲,向鏡如才跟石鼎峰剛離婚幾個月。

向鏡如從豪華的別墅裡搬出,租了一間四合院的平房,那時候她跟石鼎峰的關係還沒有現在那麼僵,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的週末,石鼎峰還是會送石敢當去她家裡住上兩天。

石敢當這天又回到向鏡如的平房裡,一進小院就看到角落多了一棵綠泱泱的小樹苗。

當然這並不奇怪,石敢當揹著小書包匆匆瞥了一眼,就要朝屋裡走。

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定睛一看,樹苗面前的地上還擺著一雙小手套,上面還印著小熊圖案。

兩個稚氣又可愛的東西放在一起,就變得突兀又詭異了。

石敢當怎麼看這手套怎麼不順眼,一腳踹過去,踢飛了其中一隻手套。

手套遠遠飛入排水溝,陷進了汙泥裡。

不知道為什麼,搞破壞的感覺還有點爽。

石敢當又踢了一腳,想讓另一隻手套也飛出去,但沒想到一腳踢偏了。

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向鏡如高高興興地拉起了門簾,探頭喚道:“回來啦,小石?”

石敢當愣愣地回頭,一聲不吭。

看到剛剛還生機勃勃的小樹苗立刻被剷平,殘破的葉片蔫了吧唧,還掛在石敢當的鞋邊。

向鏡如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抄了一隻衣架子,狠狠地抽了石敢當幾下,青紫的痕跡瞬間印在了他白皙的手臂上。

石敢當“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還有一隻手套呢?”向鏡如揮著衣架,眼神無比凶煞。

雖然向鏡如一向是個急性子,但如此憤怒的表情,石敢當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

“問你手套呢?”向鏡如見他不說話,又扯過他的手,在手心上抽了一下。

石敢當被抽得生疼,指著對面臭氣熏天的排水溝哭道:“在那兒,在那兒!”

“去,撿回來!”向鏡如嚴厲地命令道。

“不撿!”石敢當也是個倔脾氣,打不服的那種。

“撿不撿?”向鏡如舉起衣架,眼神威脅。

“就不撿!”石敢當強硬地頂嘴。

“我數三二一,再不撿起來,晚上就把你送回去!”

“那裡面那麼髒,憑什麼我撿?不就是個手套嗎?我叫峰哥賠給你!”石敢當滿臉不服。

向鏡如拖起石敢當的衣領,把他拉到水溝邊:“是你自已踢進去的,自已做錯事,自已擔責任。”

石敢當捏著鼻子,還是不願意下去。

向鏡如也不想等了,索性用衣架勾起了手套:“自已去街邊打公共電話,叫你爸來接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

石敢當抽著鼻子,不甘心地吼道:“我洗!”

向鏡如停下了腳步,卻沒回頭。

“我把手套洗乾淨還不行嗎?”石敢當涕淚滿面。

“但是樹苗救不活了。”向鏡如落魄地說,像丟了魂似的。

“一棵樹苗而已,我可以叫峰哥再給你買!”石敢當吸了吸鼻子,語氣低微。

“算了,也不是他弄壞的。”向鏡如語氣冰冷,撥開門簾,走了進去。

石敢當被冷冷落下,愈發傷心,又擠出幾滴淚水。

他攥緊了拳頭,渾身越來越抖,終於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喊:“向鏡如,你真的很討厭!”

向鏡如站在門裡又撩開門簾,兩眼放出銳利的光:“你說什麼?”

“我說我討厭你!你真的很差勁!”石敢當不管不顧,放聲吼道,引得左鄰右舍紛紛湊到窗前門邊,看起了熱鬧。

“在你心裡,唱戲比我爸重要,一棵破樹苗也比你兒子重要,你真自私!”石敢當仰頭朝天空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