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的冬日裡,銀裝素裹的山林中被揚揚灑灑的雪花點綴的分外妖嬈。在西山腳下是一片低矮的土培房,在這片土培房的兩邊分別有兩座磚瓦房,在村子裡顯的非常突兀,村裡人都知道這兩套土培房的主人分別是張海莊子村的村長張家旺一家和村民歐陽青山一家。村長張家旺家住在張海莊子村的村東頭,四十出頭的張家旺已經從他爹老村長手裡接替村長這個職務五年啦。他是村長家三代單傳的獨子。老村長供他讀完高中,張家旺是村裡為數不多的文化人,也是唯一的高中畢業生。雖然年輕,在村裡還是很有威望的。他的媳婦兒張雪梅是本村人。張雪梅的父親是張海莊子村的村委之一,兼任張海莊子村的會計。用老村長的話說兩家知根知底,張雪梅和張家旺是從小學到初中的同學。山村裡大多數人家都有重男輕女的老思想。能供女兒上到初中的就沒有幾家。張家旺長得高大魁梧,面貌英俊,張雪梅長相一般,但是人聰明,老村長看著她長大,常常誇讚:雪梅這孩子懂事,知禮,還有文化。誇著誇著就誇成了自己家的媳婦兒。張雪梅進門後,和張家旺夫妻恩愛,和公婆相處和睦,更令老村長夫婦高興的是張雪梅在婚後四年連生了三個兒子,生完第三個兒子後響應國家號召做了節育手術。三個兒子中大的叫張希海,已經二十三了,現在是村裡的拖拉機手,已經結婚了,娶的是隔壁李家房子村的李香蘭,給張家旺生了個小孫子叫張達康。今年剛兩歲,虎頭虎腦的挺招人喜歡。二兒子叫張希川,今年二十在部隊當兵,小兒子叫張希凱今年十七歲,還在上學。張家旺家家風很正,尊老愛幼,三個兒子不但長的好,還都有出息。提起他家,村裡人都豎大拇指。這也是張家旺在張海莊子村裡很有威望的原因之一。
村西頭的磚瓦房裡住的是歐陽青山一家,這家是十多年前逃難過來的外來戶,老村長看到一家很可憐就收留了他們一家,幫著他們一家在張海莊子村落了戶。幾年前老村長家蓋了村裡的第一套青磚瓦房時,歐陽青山一家緊跟著也蓋了一套青磚瓦房,說是京城的親戚找到了他們,給了不少錢。和村長張家旺一家相反的是,歐陽青山家的院子裡經常傳出尖酸刻薄的叫罵聲。一開始還會有村民過去勸一勸,時間長了村民都已經習慣了,只是背地裡還是忍不住嘆息:小靈玉真可憐,怎麼會有這樣極品的父母,唉,白瞎了那麼好的孩子,遲早會被他們磋磨死。原來五十多歲的歐陽青山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歐陽文,今年三十二,育有一個兒子,大名叫歐陽小瑞,今年十三歲。二兒子歐陽武,今年三十歲,育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大的叫歐陽靈玉,小的叫歐陽靈芝。兩姐妹都是十二歲。讓村民們奇怪的是歐陽青山一家對歐陽靈玉和歐陽靈芝這兩姐妹截然相反的態度。姐姐歐陽靈玉總是穿的破破爛爛,每天有幹不完的活兒,吃的是殘羹冷炙,臘黃的小臉上一雙大眼睛顯的分外突出,像個乞兒,和歐陽青山一家的肥胖形象格格不入。妹妹歐陽靈芝身上穿的總是讓村裡的孩子們羨慕,只是她的面貌有些醜陋,本來就小的眼睛被臉上的肥肉擠壓的成了兩條小縫。肥胖的身軀好像要將衣服撕裂。這一家在張海莊子村十幾年,從不和誰家來往,對於他家的奇葩事,村民們只是背地裡議論一番,沒有誰摻和進去。歐陽靈玉在這個家裡被磋磨著長到了十二歲。
紛紛揚揚的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傍晚時,終於停啦。張家旺的老爹張老村長坐在炕沿上叼著汗煙,張老太太不滿意的用手扇著埋怨:你這個不講究的老頭子,再冒煙咱家達康能受的了?你不心疼我這個老太婆,也不心疼心疼咱的乖乖重孫。再把孩子嗆著,我跟你沒完。張老村長抬眼望向窗外說:行啦,雪停啦,我去外邊冒煙去,總行了吧?張老太太著急的說:你這個老頭子真不讓人省心,今天下了那麼長時間的大雪,外邊的路肯定特滑,你去外邊瞎溜達啥呀?,老實在家待著吧。張家旺挑起門簾進來說:爸呀,你就聽我媽的吧,外邊確實很滑,媽,你就讓爸在屋裡抽吧,我把達康抱那屋玩會兒去。爸,少抽點菸對身體有好處。張老村長沉著臉說:你還管上我了,你去村子裡轉了一圈,下了這麼大的雪,村子裡咋樣啊?有沒有誰家的房子塌了的?好幾年沒下過這麼大的雪啦。就怕誰家房子出問題就麻煩了。張家旺說:爸,放心吧,我在村裡繞了一圈,咱村沒有誰家塌房子的,雪停了,大家都上房頂掃雪呢。咱家希海已經掃完下來啦。只是我在村西頭看到歐陽家二房的那個叫歐陽靈玉的小姑娘揹著揹簍向西山的方向走啦,我想勸著她回家,可是小姑娘說不幹活兒就沒有飯吃,要去山上撿一捆柴回來。唉,看她家的條件不至於這麼苛待孩子。她家其他人都又肥又壯的,怎麼就靈玉這個小姑娘看著像難民窟裡出來的?這孩子這樣的天氣還上山別再出什麼事?每次看到這個小女孩,我這心裡都不好受。見到歐陽武,我也和他說過幾次,可是好像也不管用。村裡好多人都聽到過歐陽青山一家經常打罵歐陽靈玉這個孩子。張老村長說:唉,當初歐陽青山一家來的時候說是老家遭了蝗災,我看他憨憨的好像很老實的樣子就幫他們一家在咱張海莊子落了戶。誰知道人不可貌相啊,就看這一家對歐陽靈玉的磋磨就知道這一家人都不是善茬。當初我一時的心軟,弄不好做了錯事。當時應該上報公安查一查這一家人的來歷,這一家人來村子裡十二年啦,現在我越琢磨越不對勁兒,十幾年前我剛見到他一家時雖然都穿的破破爛爛的,一個個長的黑,可是都很肥胖。那時候歐陽靈玉和歐陽靈芝都在襁褓裡,說是雙胞胎。到現在我還記得歐陽靈玉的小臉兒白的發光,大眼漂亮的很,特別招人喜歡,歐陽靈芝黑的像煤炭,一雙綠豆小眼睛比芝麻粒大點兒。回來我還和你媽說過,明明是雙胞胎,這容貌怎麼差這多?透過這一家人對兩個女孩截然相反的奇葩態度,我怎麼有了一個可怕的判斷,也許歐陽靈玉並不是他家的孩子。那麼歐陽靈玉又是誰家的孩子,她的親生父母在哪裡,知不知道她的存在。落戶之後他家裡不管男的還是女的上工沒有一個勤快的。可是他家吃的,用的好像都不差,唯一讓人費解的就是對歐陽靈玉這個小女孩兒太苛刻。張家旺說:爸,歐陽靈玉不會是他們撿來的孩子吧?張老村長說:我猜歐陽靈玉肯定不是他們撿的,就看他們一家對歐陽靈玉那個小姑娘那麼苛刻,他們不會抱養襁褓裡的孩子,這裡邊肯定有別的事兒。張家旺說:爸,這可咋整?如果歐陽靈玉這孩子是他們偷的,那不是造孽了呀?這事兒咱要不要報公安啊?張老村長說:現在咱報公安,咱也沒有證據呀?再說當年還是我幫著他們一家落的戶,唉。想想就後悔呀,當了幾十年的村長都沒犯過錯誤,就一時心軟幫這一家人落戶,造孽呀,如果真是這一家人喪盡天良,偷了人家孩子,我豈不是成了幫兇。現在過去這麼多年啦,咱們僅僅憑著猜測,沒有證據就報公安也不合適。從今往後咱多留意著一些,咱偷偷照顧著歐陽靈玉那孩子一些。張家旺說:爸,你放心吧,我會留意的,現在外面越來越亂,報公安也不一定能有人好好查,動亂過去再說吧。過些日子要來幾個特殊的人物,說是走資本主義路線的黑五類,有兩個還是大學教授,爸,你說大學教授都是有文化的學者,怎麼給送到咱這麼偏遠的農村改造,還要讓他們接受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都是有文化的教沒有文化的,現在怎麼讓咱種地的教大學教授?張老村長說:確實有點兒不對勁兒啊,你沒聽希海媳婦兒說李家房子村已經來了幾個,給分到了村裡的牛棚住,還不讓和下鄉知青住一起,每天不是掛上臭老九的大牌子批鬥,批鬥時有人還上手揍人家,要不就是幹最髒最累的活兒,不讓村民接近。感覺著不太對勁兒。明天你就趁著剛下過大雪,安排人把牛棚加固,在牛棚邊上建幾個簡易棚,不圖多大,都修上小火炕。就說是給看牛的人住的。最起碼把人接來後冬天能熬過去。有個四五間就差不多,李家房子村分了五個人,咱張海莊子村的地比李家房子少,分來的黑五類應該不會比他們村分的多。人來了之後單獨給分活兒,囑咐村民別接近他們就好,別又批又斗的。估計這些人在村裡待不長,哪能學校總不開學呀?這麼下去,希凱這學也該上到頭了。唉,也不知道這股子風要刮到啥時候?張家旺說:爸,放心吧,明天我就安排人去弄牛棚,簡易棚也好弄,兩天就差不多弄利索了。我也是上過學的人,對教書育人的知識分子我是非常尊敬的,那些人來了後,我會盡自己的能力關照著些。至於咱家希凱。如果全國的學校都停課的話,咱家希凱也沒辦法,只能回村了,以後再找機會吧,實在不行就和希川一樣去當兵。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爸,你不用太擔心。張老村長說:你心裡有數就好。多結點兒善緣,對子孫後代都有好處。
歐陽靈玉拄著一根小木棍,揹著一個大揹簍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向西山上緩緩行進。對於這座大山歐陽靈玉特別熟悉。歐陽青山一家就在西山腳下。歐陽靈玉從會走路開始就跟人上山挖野菜,採蘑菇,撿柴禾,再大一些也和人結伴翻過大山到另一邊的大海趕海潮撿過海貨。在她七歲時,歐陽靈芝就揹著書包去村裡的小學上學了。村裡的小學就有一個老師,就是村長媳婦兒張雪梅,張雪梅是一個性格很豪爽的女人,教學認真,對村裡上學的孩子們都一視同仁,在歐陽靈芝上學報到時,她還去歐陽青山家做過動員工作,她找到歐陽武夫婦說:學習文化很重要,知識能改變命運。你家的經濟條件也不錯,就讓歐陽靈玉和歐陽靈芝一起去學校上學吧。歐陽武說:張老師,我家的情況你還是不太瞭解,我們還沒分家,供歐陽靈芝一個孩子上學都免免強強,再供歐陽靈玉上學肯定是不行的。我媳婦兒身體不好,大閨女還要幫著做家務,她也沒有時間去上學。歐陽武的媳婦兒孫月英也在一邊笑呵呵的說:是啊,張老師,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村裡人都知道,我家人的身體都不太好,就大閨女的身體還湊合,家裡的大部分家務都要大閨女做,她哪有時間去上學啊。張老師,你就別再費心啦。張雪梅又找了歐陽青山夫婦,張雪梅對歐陽青山說:歐陽大叔,我找過了歐陽武兄弟兩口子了,想動員他們讓歐陽靈玉和歐陽靈芝一起去村裡的小學上學,可是他們兩口說你家人身體都不太好,大部分家務都要靠歐陽靈玉做,她沒時間上學。大叔,讓孩子們學文化很重要,將來八十年代的新時代單靠人力建設是不行的,隨著機械化的運用越來越廣泛,知識的重要性越來越大。孩子們多學點兒文化,於私對自己,對家庭有益,於公對國家,對社會更有益。大叔,村裡人早就對你家人對歐陽靈玉和歐陽靈芝這兩個女孩子的態度議論紛紛,兩個孩子是雙胞胎,可是在你家的待遇可是明顯的不同啊。現在是新社會,講究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