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醫院的時候還是午餐時間,陸巡蹭了頓不算豐盛但管飽的午飯。

都說半大小子餓死老子,要是跟著老頭兒混,那是標準的三天餓九頓。

餐廳是閒話八卦的集中地,陸巡在角落裡沒什麼存在感,卻能夠聽到各種各樣的傳聞。

此時沒到換班,大家還沒有意識到胡琴的失蹤,反倒是有一些關於他的事情。

“就是那個,頭上包著紗布的窮鬼。”

“呵,英雄救美啊。”

“狗屁的英雄,狗屎還差不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他也配。”

在餐廳吃飯也是要分等級的,護士都集中在角落裡。

所以這些閒言碎語輕易傳入了陸巡的耳朵,而且大部分人根本沒有遮掩的意思。

誰讓他只是個沒有任何背景、卻依然保持著全人體的男護士呢?

“阿芬啊,你的魅力可真大啊。”

“是啊是啊,你看看都有人為你出頭誒,雖然只是個廢物,不知道成天在堅持什麼。”

“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了,千萬不能跟那種窮鬼。”

三個女人一臺戲,而話題的另一位主角阿芬姑娘羞紅了臉,似乎還有些小小的不忿。

“不是,不是的……”

具體不是什麼,卻半天也講不出來,甚至隱隱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陸巡。

陸巡瞥到一眼,便十分平靜地挪開了視線。

他想說大可不必如此,又不可能真的開口去解釋。

昨天不過是兩年多時光的一個小小縮影,平民要保持全人體本來就是奢望。

要不是陸巡憑藉過硬的專業能力找到了這份穩定的工作,他都不可能用得起濾芯。

就現在外頭的空氣質量,自由呼吸完全就是在賭命。

運氣好的十年八年也不會變異,但如果運氣不好,也許一兩個月就會得病,到時候不想換也得換。

所以很多人在小時候就會售賣掉各種器官,趁著沒壞之前還能賣得上價。

陸巡不能讓別人時刻盯著他這一點,所以營造了一個憨憨的老實人形象。

誰都能罵上兩句,加上時不時像昨天那樣的“愚蠢”行徑,能夠分散一些別人的注意力。

事實上效果並不理想,昨夜胡琴對他下手就是證明。

既然如此,也該換換路子了。

臨近換班時間,大家在護士站集合。

往常這時候護士長鬍琴都會廢話兩句,但今天她註定無法再露面。

就在大家打算自發走上工作崗位的時候,副院長梁生突然駕到,帶著他風情萬種的秘書。

整個護士站頓時噤若寒蟬。

“額呵。”梁生掃了陸巡一眼,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

“下面宣佈一項人事變動,胡琴女士因故離開了我們安寧醫院,即日起由陸巡接任護士長的工作。”

“你們多多配合,別給我惹麻煩。”

宣佈完了,整個現場鴉雀無聲,難以置信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人群后方的陸巡身上。

憑什麼!

這個廢物憑什麼!

一些個資歷比較老的或者有些小背景的護士此時目光已經不善了起來。

但礙於副院長在場,她們都不敢發作。

“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接下來由我的秘書宣讀陸巡過往的優秀表現。”

緹娜邁著比命還長的大長腿緩緩向前,巍峨的山峰盈盈一握……肯定是握不住的,兩三步路而已,卻走出了萬種的風情。

她來到眾人面前,掃了一眼人群后方的陸巡,攤開資料夾,當眾讀起了她自己起草的內容。

“陸巡於兩年半前加入安寧醫院,從見習護士開始就是我們醫院優秀的員工,專業能力過硬……”

這份誇誇檔案梁生已經大致看過。

說實話,當他看到陸巡的能力時也是小小吃了一驚。

同時在人體和通用機械上達到了精通的水準,但在仿生學、精密機械上沒什麼建樹。

畢竟那兩門學科普通的平民可接觸不到。

但是另一份關於陸巡的檔案卻根本無法提供他是從哪裡學到的這些技能。

父親是個酒鬼,就是廠裡頭看大門的,根本沒有什麼學識。

陸巡更是沒有正經上過學,早早的就出去打工。

若不是因為家裡頭沒背景,也沒錢疏通,就他的手藝當個普通醫生也綽綽有餘。

加上昨夜這小子的狠辣和膽色,暗地裡散出去的人也確實沒找到胡琴的蹤影。

有秘密,這是一定的。

梁生吃不準這少年的情況,今天凌晨之前他都不知道醫院有這號人。

身居高位者,誰又會去關注這麼個小角色。

所以他選擇了接受對方的威脅,一切都要等查清楚了情況再說。

前頭在講述著自己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優良品質,而陸巡表情卻非常淡然。

他甚至掏出了一瓶葡萄汁,仰頭咕嘟咕嘟全部灌了下去。

“唔……”

陸巡緊咬牙關,將悶哼聲憋在了嘴裡,發出了一聲類似呢喃的聲音。

他極力剋制著自己,但猛烈的痛楚正在侵蝕著他的意識。

副院長秘書的聲音好像突然變得很遙遠,而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卻變得無比刺眼。

一股憤懣的情緒像火山爆發一般極速填滿了他的胸膛,好似要從他的胸口迸發出去,去毀了面前這群噁心的人。

殺了!都殺了!

“呼……呼……呼……”

他開始大口喘息,而身體也小幅度顫抖起來,倒像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興奮。

小人!窮鬼!廢物!

周圍的視線愈發狠毒了起來,而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陸巡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頭腦中危險的想法如同潮水般退卻,身體中的不適感同樣如此,而他現在卻有些走神。

母親項鍊裡留下的是一系列的藥劑配方,有明確的先後順序。

前三支藥劑對應的是凡體三關,到第四支開始才會發生質變。

老實說,陸巡沒想到服用第三支藥劑會出現如此劇烈的反應。

畢竟前兩支都只是像味道奇怪的飲料,喝完了就是胃裡頭有些翻騰罷了。

但他現在顧不上什麼身體情況,因為自己的腦袋裡好像多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靈巧!

他下意識活動著雙手的十指,感覺它們變得更加靈活了一些,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

陸巡的目光突然回神,望向了側前方一個陰鷙盯著自己的老女人。

這人是所有護士中資歷最老的,可惜同樣沒背景,專業能力也一般。

她大概並不這樣認為,她大概覺得論資排輩也應該由她來接任這個護士長。

驟然對上陸巡的視線,她有一瞬間的緊張,可是下一秒,陸巡的目光就往下移了一些。

就在此時,她心中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頓時冷汗涔涔、如芒在背。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再仔細看去,這才發現陸巡已經望向了別處。

錯覺!她為自己剛剛主動避開目光的行為感到憤怒,用更加惡毒的目光掃著陸巡。

陸巡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透過幾次實驗,他心中已經隱隱得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