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五十分,陸巡在縱橫小巷之中七拐八拐。

梁生現在就針對他的機率不高,但該小心的時候還是得小心。

計劃意外提前,陸巡不得不採取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

但既然已經暴露,就要儘快將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完成。

繞了半個小時,浪費了不少濾芯續航,終於,他抵達了目的地。

這裡是一片倉庫區,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一間平平無奇的小倉庫,陸巡用黑卡刷取,快速進入其中。

這是他秘密租下的地方,平時完全處於空置狀態,只會在特定的時機啟用。

陸巡使用掃描功能,確定自己佈置的小手段沒有被破壞之後,快速挪開了裡頭的雜物,拉開了一扇通向地下的門。

地下室的空間並不大,大概只有十個平方左右,佈置也很簡單。

一張靠牆的長桌,一張椅子,僅此而已。

開燈之後,陸巡掀開了角落的帆布,從裡往外掏東西。

酒精燈、計量瓶、蒸餾裝置、天平等等,看起來像是做科學小實驗的裝置。

陸巡熟練地擺好蒸餾裝置,等到正常開始收集蒸餾水之後,開啟了紙包。

大紙包裡頭小紙包,一顆果核、兩株曬乾的草藥、十幾塊像小石子一樣的硬塊,還有一管10ml的暗色血液。

沙果果核、月露草、石橄欖、陌鼠肝臟、天青獸的血液。

五種材料,都是陸巡零零碎碎收集來的。

沙果果核和月露草算是常見的藥草,陌鼠肝臟、天青獸的血液來自下城,最麻煩的還是石橄欖。

這玩意兒的生長必要條件是枯木逢春,在下城也沒什麼藥用價值,能不能收集到全憑運氣。

取出石臼,投入材料開始碾壓。

為了減小動靜,他採取的是旋轉按壓式,而且每處理一種材料都需要徹底清洗石臼並擦乾,才會投入到下一項。

整個過程就耗費了小半個鐘頭,隨後用天平開始稱量。

100ml的蒸餾水冷卻完成,依次投入10g沙果果核,5g月露草,2g石橄欖,20g陌鼠肝臟,最後倒入5ml的天青獸血液。

按照規定的順序完成投放,各種粉末浮浮沉沉,血液逐漸渲染。

一分鐘後,其中竟然再無一點沉澱物,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望著那可疑的深紫色液體,陸巡心頭很是複雜。

這已經是他配置的第三支藥劑了。

以他的家傳和摸爬滾打學來的藥理,這東西根本就是狗屁不通,光是沉澱消失這一項就無法合理解釋。

不僅如此,材料中沙果果核、陌鼠肝臟都有一定的毒素,而且沒有配伍的道理。

“第三回了,總該有點效果了吧……”

喃喃自語著,陸巡小心翼翼將藥液倒入了葡萄汁空瓶中,仔細蓋好瓶蓋。

把所有的器具歸位,現場的痕跡清理乾淨,陸巡悄然離開了倉庫。

凌晨四點半,他終於開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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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睡夢中的陸巡猛然蜷縮起身子,棍子一下一下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王八蛋!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睡覺,給我滾起來,做飯!”

“睡,你還睡!”

陸巡清醒過來。

其實第一棍落下的時候他還沒有甦醒,一切都是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從小到大被打得太多,自然也知道怎樣捱打不容易受傷。

趁著間隙,他一個擰身轉了過來,然後穩穩抓住了下落的棍子。

“老頭兒,別生氣了,我這就起來做飯。”

陸大強吹鬍子瞪眼,使勁扥了兩把,硬是沒能把棍子抽回來。

而就在他鬆勁的時候,陸巡卻適時鬆開了手。

陸大強的身子晃了晃,及時用棍子杵著才沒有摔倒。

“你!”

抬起頭來時,陸巡已經下了床,從他身邊快速繞過,“我去做飯。”

陸大強望著小子的身影,漸漸眯起了眼睛。

他再次意識到,陸巡已經不是可以隨便拿捏、被打得哭爹喊孃的小孩子了。

棍子狠狠甩在床鋪上啪啪作響,聊以發洩著心中的不滿。

“爛泥一樣的東西!”

飯菜很快上桌,一碗蒸肉,一碟子鹹醬,加上一人一碗泛黃的糊糊,這就是今日份的早午餐。

阡城的耕地有限,鮮蔬菜和米麵糧食的價格比肉食還要貴。

按理來說,以陸巡醫院護士的工資,家裡還是能夠吃得起的。

但從他上班開始,工資卡就被老頭兒拿住了,自己根本沒有花過一分。

醫院平時供餐,也有一定量的濾芯配給,所以老頭兒也從來不會給他零花錢。

要不是陸巡有別的門路,不說餓死,至少呼吸濾芯的缺口可能已經讓他患上了病,不得不更換機械機體。

即便如此,桌上的肉他也半點不碰,只是就著鹹醬喝完了糊糊。

“吃飽了,我去上班了。”

陸大強揮著筷子,臉上的厭惡不加掩飾。

“滾滾滾,就那麼點工資,天天積極得跟個什麼似的。家裡頭濾芯不夠了,給我拿點回來!”

“好的老頭兒。”

就他的配給,自己用都不夠,就連這老頭兒都要薅羊毛。

但陸巡只是痛快答應下來,直接出門而去。

正午時分是煙氣最稀薄的時候,很多人會不佩戴呼吸器來節省支出,陸巡還是戴上了遮蔽口鼻的簡易式口罩。

他的居所距離上城核心很遠,走路需要一個小時左右,而他的交通工具是舊時代淘汰下來的產物——腳踏車。

就在陸巡走向腳踏車棚的時候,卻遠遠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心裡頭頓覺憋悶。

街道的盡頭,兩根立柱之間的繩子上懸掛著一雙漆黑的球鞋。

這是一條分界線,陸巡這頭兒是平民範疇,但過了那條線就是貧民窟。

大量的窩棚扎堆,亂七八糟的沒有秩序,更沒有治安所。

一字之差、一街之隔,其實差別很大。

就算是老頭兒最艱難的時期,也沒有跨出過那條分界線,死守著平民的身份。

陸巡腳下方向一轉,輕易跨過了分界線,進入到貧民區的地界。

小姑娘蹲在牆角的陰影裡,雙手抱頭,目光呆滯。

陸巡在她面前蹲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陸哥哥……”

娟娟眸中的欣喜一閃而逝,不見委屈,只剩麻木。

背後的屋中傳來了厲聲喝罵與壓抑的哭喊聲,陸巡知道,娟娟那個好賭成性、嗜酒如命的父親又在折磨她的母親。

娟娟比他小兩歲,小時候跟他一樣成天被打,身上從來沒有一塊好皮。

而當她父親摳出了錢或者醉死之後,娟娟的母親常常會帶著他們兩個回家,做上一頓黑麵糊糊,三個人分食。

小的時候陸巡不理解,為什麼臉上青紫的娟娟媽媽在被打之後還能露出笑容,連帶著還會照顧他這個非親非故的小孩兒。

長大了陸巡才懂得,這不是溫柔,而是為母則剛。

她扛得多些,落到女兒頭上的就少些。

陸巡沒說什麼,拉過娟娟的手,從另一張平時不太使用的黑卡轉了一些錢給她的手錶。

“別給你爹,偷偷帶雪姨吃頓好的。”

說完不等娟娟回應,立刻轉身就走。

當他回到腳踏車棚的時候,已經不見娟娟的身影。

他嘆了口氣,估計這小妮子扭頭就把錢送去給她爹了。

有了錢,她爹就不會再折磨人。

這也是陸巡有了能力卻並未介入的原因,有些事情,必須要娟娟母女自己做決定。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