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的堅持,張小寶也終於繃不住,瞬間他鼻子一酸,眼中湧出兩行熱淚,哽咽著又一次下達了自己的命令:“把槍——放下!”

這一聲已經是沒了以往的威嚴,更多摻雜的是無奈和勸告,還有他對周圍那些無條件信任自己、這麼多年替自己出生入死的手下的愧疚和歉意。

“將軍……”

一個士兵咬著牙,將頭低下去,使勁擠落一滴淚水,頂著泛紅的眼眶看向張小寶,彷彿在做最後的確認,但更像是在審視自己的內心。

他不願接受這樣的結局!

張小寶遲疑了一下,隨後還是肯定地衝他點了點頭。

“啊!”

看到張小寶的確認,他仰頭長嘯一聲發洩過後,像是接受了命運一樣,將手中的槍扔在地上。

這是張小寶手上最勇猛的副將,也是他最器重的接班人,將來是要坐上他的位置的。

其他人見狀,知道敗局已定,都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槍,也放下了心中的那一份執著。

就在大家放下手中的長槍的一瞬間——

忽然,周圍瞬間衝出一大群敵軍。

他們的槍口齊齊對準張小寶的隊伍。

見此情景,張小寶只覺得頭暈目眩,血壓上湧,在大腦中翻江倒海。

那一個個槍口就像一個個沒有底部的深淵一樣,此刻張牙舞爪的要將他吞噬一樣。

他們早就埋伏好了。

這是一個陷阱,現在到了收網的時刻了。

就這樣——

張小寶被俘了。

在敵軍的陣營中,由於自己之前身居高位,是敵軍的主要針對目標。

張小寶被捆成了麻花,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落魄的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張三!

張小寶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他對著敵軍的首領點頭哈腰,整個人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只有漢奸才會有的奴才相。在顯眼的人群中央,他賠著笑臉,弓著身子,看上去與之前那個一身正氣,激情澎湃、慷慨激昂的哥哥張三相去甚遠。

事實上,他張小寶可以接受哥哥的背叛,但他絕不接受哥哥以這樣的方式背叛,尤其是哥哥變成了漢奸!

此刻,張小寶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周圍的聲音開始混雜,畫面也逐漸變得模糊。

他慢慢聽不見周圍的聲音,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哥哥彷彿與那敵軍長官說完了,嘴裡說著什麼自己聽不真切的話,表情凝重的向他走過來。

到達張小寶的面前之後,他慢慢舉起了手中的槍,將槍口直直對準了張小寶的頭,並緩緩將保險開啟。

他要親手殺了自己!

張小寶這樣想著。

但他也不想怎樣去反抗了,畢竟這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這一刻,張小寶開始反思自己的大意和不小心。

如果自己對哥哥的突然出現持懷疑態度,如果自己不是那麼的相信他,如果自己堅定撤軍的決心,如果能及時發現那一晚飲下的紅酒發出的血紅色警示。

那麼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小寶,總有人要贏,那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當初你用我作為你的墊腳石,爬上了不屬於你的位置,現在你該將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盡數還給我了。”

就在扣動扳機的前一秒,張三說出了這句張小寶唯一聽見的一句話。

張小寶沒有看他的臉,也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盯著地上一隻四處探尋的螞蟻,小聲說了一句不知是給自己聽的,還是給張三聽的話:

“如果還有下次相遇,我一定會先殺了你。”

“砰!”

槍聲響起,張小寶的腦袋一片空白。

……

“小寶,小寶,快起來啦,我們該回家了。”

張小寶緩緩睜開眼睛,十四歲的哥哥滿臉笑意,一邊推著他的身體,一邊叫他醒來。

他回來了!

他從那個令人難過的夢境中回到了現實。

周圍是熟悉的羊群、熟悉的草地、熟悉的土坑、熟悉的夕陽、熟悉的山脊。

“哦——我怎麼睡著了?”

張小寶情緒低落的問道,同時起身,背對著哥哥偷偷抹掉眼角的溼潤。

“你可能是太累吧,畢竟這幾天咱們家裡忙著收麥子,你每天放完羊還要回家幫忙碾麥子,都沒怎麼休息好。”

哥哥並沒有注意他的不對勁,接著開心的說道:“今天運氣真好,沒有遇到抓羊的大官。現在羊兒們也吃飽喂足了,我們是時候該回去了!”

說完,他衝著羊群吆喝一聲,將羊群趕到一塊兒,就在前面領路準備回家了。

“哦,那我們完美的完成了爺爺交待的任務呢,真不戳。”

張小寶也隨即起身,跟在羊群后面,有一搭沒一搭的蹦蹦跳跳的走著。

走了一會兒,張小寶看著遲遲不見墜落的太陽,來到哥哥張三的跟前,隨後有些遲疑地開口:“哥,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兄弟倆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們會反目成仇嗎?”

張小寶顯得有些扭捏和不自然。

“為什麼這麼問?”

張三一邊趕羊,一邊漫不經心地反問道。

“不知道,就是有點兒好奇。”

張小寶搖搖頭,有些心虛的回答。

“應該——不會吧。”

張三將鞭子在空中用力一甩,隨後手中的皮鞭便發出清脆地“啪”的一聲,接著開口道:“我也不知道,人會變的,我們誰也不能確定將來發生什麼,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反正人生的道路漫長,走一步看一步吧。”

“哦……”

張小寶回應了一聲,自顧自向前走去。

忽然,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湧遍全身。

剎那間他的思緒翻飛,緊接著腰間便有一股寒意襲來。

“哥,你終究還是不打算放過我嗎?”

張小寶語氣中帶著失落。

“呵,下輩子吧,下輩子再做好兄弟。”

張三的語氣中滿是冰冷。

“砰!”

路邊一隻已經休息的野雞被巨大的聲響驚飛,夕陽被染成了紅色。

張小寶轉過身來,從腋下拿出槍口冒著黑煙的手槍,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哥,我說過的——如果再見到你,我一定會先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