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真是石破天驚,就連見慣大風大浪的鄧賢都不禁大驚失色!邱有斌更是心中大叫不好!只見李把總來到邱有斌面前一陣仔細打量,皺皺眉道:

“鄧大人,怎麼您的這位親戚如此眼熟啊?”

鄧賢佯裝鎮定:

“是嗎?李把總不會記錯了吧?”

此時邱有斌猛然想起去年過年時這位李把總曾攜帶重禮來自己家給父親拜年。當時這位李把總還一迭聲稱讚自己聰明伶俐,將來一定登侯拜相!看來“老天單殺獨根草,大水單淹獨木橋”,自己這次註定是在劫難逃了!

然而命運卻再次峰迴路轉。只見李把總呵呵冷笑:

“是嗎?在下最近記性是有些不好,但是——”

邱有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他在靜候命運的最終審判。

誰曉得李把總卻拖長聲音道:

“做事不能太絕,是吧?再說有的人的確有冤屈啊,我們再去斬盡殺絕恐怕要被人戳脊梁骨,也傷子孫陰德,呵呵!”

說罷便一揮手:

“聽我的命令:核查無異常,准予放行!”

邱有斌一行長舒了一口氣。鄧賢擦了擦頭上的汗,強裝鎮定對李把總笑笑:

“看來李把總果然深明大義!別的老哥我也不多說了,這塊金錶是我在英國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留學時的買的,已經跟隨我十多年了;今天就送給兄弟你,還望笑納,有情後補!”

李把總假意推辭了一陣,終於還是收下了。

一行人終於順利出了城。來到斷橋邊,鄧賢緩緩道: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我們就送到這裡吧!有斌世侄你放心,令尊的冤案我會不斷去陳情的!我鄧賢就不相信這朗朗乾坤下就沒有公理正道!”

邱有斌雙膝跪地,對著世叔和世嬸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邱夫人早已是泣不成聲。

邱有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土,決然而去。他知道:從此他很可能永遠都不能重回這片生己養己的故土!

但是去哪呢?邱有斌思來想去,沒有定見。突然邱有斌心中冒出一大膽的念頭:就去京師!

為什麼要去京師呢?現在自己可是全國命犯,去京師不是更危險嗎?但此時的有斌心中滿是報復的快感,他就要去京師,你們能怎麼著?再說更重要的一點是這樣方便自己去澄清冤情 ,還含冤而死的一家三十六口親人一世清白!

邱有斌曉行夜宿,逢路行腳逢水乘船,終於來到京師地界。由於路途勞頓自己染上了風寒,這些天來一直高燒不退。這天傍晚他來到八里橋地界,正準備找店投宿,突然村民大亂。

只見人人關門閉戶,口中驚慌地大喊:

“不好了,‘周麻子’來了!”

邱有斌一下子愣住了,沒回過神來。猛聽得一陣大呼小喝,邱有斌扭頭看去:媽呀,只見一隊凶神惡煞手持各型武器的騎士,載著大包小裹正呼嘯而來!

直到這時邱有斌才意識到自己碰到土匪了!

邱有斌絕望地閉上眼睛。誰能想到在這京畿之內王化之地光天化日之下還有土匪橫行?才出狼窩又入虎口,真是造化弄人!沒辦法,只好聽天由命吧!

“周麻子”一行在邱有斌身旁停了下來。“周麻子”馬鞭一指邱有斌,打了個哈哈:

“小子,爺爺今天高興,留你一條小命!趕緊把錢乖乖交出來!”

邱有斌有氣無力地央求道:

“好、好漢,我這沒多、多少錢……再說我這錢是有、有急用的……”

“周麻子”哈哈大笑:

“還是個病秧子,哈哈!你說你沒多少錢,沒事,小錢你爺爺也不嫌棄!你說你的錢有急用,我們也有急用啊!我們需要錢來抽大煙嫖婊子,哈哈哈!”

說罷便一揮手,立馬幾名凶神惡煞的土匪跳下馬來,就要從邱有斌身上搶走錢袋。邱有 斌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他拼死護衛,就是不放手!這下子“周麻子”可火了,他拔出馬刀,對著邱有斌的脊背就是重重一刀!

邱有斌只覺得一陣鑽心的劇痛,眼前一黑就昏死了過去。

一直到了半夜邱有斌才被冷風吹醒。他發現自己背部的傷口有三尺多長兩寸來深,幾乎傷到了骨頭。雖然動一動就是鑽心的疼,然而邱有斌卻知道:現在正值隆冬滴水成冰,得馬上找個避寒的地方,否則就會被凍死!

此時的邱有斌已完全沒有力氣站起來。他忍著劇痛,艱難地爬向離自己最近的一戶人家。誰曉得敲了半天門喊破了喉嚨,那戶人家就是不開門!

一連換了好幾家都是如此。邱有斌突然明白了:這亂世的晚上誰敢輕易開門?更何況傍晚還“跑”過土匪!邱有斌此刻真是徹底絕望了!

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邱有斌絕望之時他藉著月光隱約看見遠處似乎有一道觀,而且似乎觀門開著!他振作起精神,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向道觀爬去。

雖然不到一里路,然而邱有斌卻足足爬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爬進了道觀,邱有斌立刻再次昏死過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邱有斌才醒來。他吃力地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座很是破敗的小觀,香火寥寥;道觀的西北角已經整個坍塌下來,其他的地方也是搖搖欲墜。整個道觀內到處都是蜘蛛網,顯得煞是陰森恐怖;供臺上的太上老君像胳膊斷了一條,顯得甚是詭異。

邱有斌發著高燒,又口渴得要命,嗓子幾乎要冒出煙來。然而很顯然,在這裡根本就找不到半口水!背後的傷口疼痛難忍,邱有斌感覺生命正在離自己遠去。無助的他索性閉上眼睛,靜候死神的召喚。

然而就在此時,邱有斌猛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來!他吃力地睜開眼睛,吃驚地發現進來一老道:此人髮鬚皆白,梳有髮髻,長髯飄動,手拄盤龍雕花竹節柺杖,足蹬一雙藍麻鞋,肩搭一滿是補丁的粗布包袱,雙目炯炯有神。此人見到邱有斌後先是一愣,接著呵呵笑道:

“不好意思,打擾施主您了!”

不知怎地,邱有斌心中陡然升起一陣反感。自己從小跟隨母親篤通道宗,然而自己家不照樣遭此大難!邱有斌沒好氣道:

“且別打擾我,讓我安安靜靜去死!”

“哦,你想現在就昇天?”白鬍子老道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那倒不一定能成哦!貧道略懂一點陰陽八卦,你若不棄的話要不讓貧道我給你課上一卦?”

“隨你便了!”邱有斌有氣無力道:

“我發著高燒又受了刀傷,身上的銀兩也被土匪搶了;肯定時日無多,用不著你來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