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有斌長舒了一口氣,這時才發現全身都已被大汗溼透。車駕迅速啟動。
逃命者緊緊握住邱有斌的手,一臉感激道:
“義士,真是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這次仗義出手,在下恐怕早已……”
邱有斌擦了擦滿頭的大汗,笑了笑:
“行俠仗義扶危助困,這是我應該做的!”
“呵呵!”逃命者居然忍俊不禁:
“敢問義士怎麼就敢肯定我不是窮兇極惡之人?”
“孫先生之磊磊大名,在下早就如雷貫耳!”邱有斌淡淡一笑:
“孫先生為國為民反滿復漢,是為中華之福祉,人民之救星!今邱某有幸一睹尊嚴,實乃三生有幸!”
“過譽過譽!”孫中山忙連連擺手:
“我同盟會,嗯,也就是滿清所罵的‘亂黨’,立會之本就是強國為富民;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功勞,那也是全會所有同志的功勞,絕非我‘孫大炮’一個人的!我‘孫大炮’何德何能,敢貪天之功?哈哈!”
兩人對視一下,都大笑起來。
孫中山又道:
“敢問救命恩人在何方高就?姓甚名誰?”
“在下賤姓邱,名有斌,目前在京城懸壺濟世,混碗飯吃!”邱有斌倒很是謙虛;這是他一貫的為人處事風格。
“難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邱、邱義士?”聞言孫中山的眼睛猛地亮了:
“哎呀,真是失敬失敬!素聞邱義士愛國愛民兩闖旅順,招安頑匪周旋日夷,英名如雷貫耳!不想今日在此相見!對了,我孫某早點也是以行醫為生,你我還是同行哩!真是有緣,有緣!”
兩人又一齊哈哈大笑。
到了目的地後邱有斌抱歉下車,要車伕老王頭速速將孫中山送至自己府上,不可聲張;自己隨後就回。兩人握手作揖而別。
邱有斌畢竟還是放心不下,出完診後就急急回到府上。剛進大門邱有斌就遙遙瞥見:自己的三位夫人正陪著孫中山在“愛晚亭”裡悠然地品著香茗,四人歡聲笑語不斷,氣氛極好。
邱有斌暗暗鬆了口氣,他連忙放下藥匣,未作停留就直奔後廚,安排豐盛酒筵款待自己心目中的這位蓋世英雄。
酒宴就設在“愛晚亭”裡。邱有斌帶著自己的三位夫人殷勤勸酒,席上觥籌交錯賓主盡歡,氣氛十分熱烈。筵席過後邱有斌又安排奉上香茗,三位夫人知趣地告辭而去。
邱有斌首先攀談道:
“素來聽聞孫英雄之‘十六字宗旨’,感覺真是振聾發聵耳目一新!但在下素來愚鈍,因此有兩點不解,還望孫英雄不吝賜教?”
“當然可以!邱義士不必客氣,請儘管相詢!”孫中山倒很是和藹。
“那邱某就多有得罪了!”邱有斌一抱拳:
“‘十六字宗旨’中第一句是‘驅逐韃虜’,在下實在不敢苟同!滿清也是我炎黃子孫,為什麼非要驅逐?不應該呀!”
“什麼?”素來溫文爾雅侃侃而談的孫中山聞言一反常態,居然跳了起來;他額上青筋凸露漲紅了臉神色俱厲:
“韃虜三百年前侵我華夏,揚州十日嘉定三屠;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不分男女老幼個個金錢鼠尾!這還不算,定都後居然還跑馬圈地,多少無辜百姓為之家破人亡?欺壓漢民,而八旗子弟卻個個養尊處優!大興文字獄捕風捉影製造學術恐怖,多少中華士子成為了韃虜的刀下冤魂?近幾十年來更是喪權辱國,屢戰屢敗賠款割地,五千年之華夏眼看就要滅亡了!我‘孫大炮’誓將這些‘野豬皮’們全部趕盡殺絕斬草除根,為國雪恨,為民復仇!”
說到這裡孫中山的鐵拳重重地砸向了石桌,發出了沉悶之響。
邱有斌聞言卻淡淡一笑:
“孫英雄不要過於激動,怒則傷肝,與貴體多有妨礙!來,喝口上好的雨前龍井消消火兒!”
孫中山氣呼呼地坐了下來,喝著香茗一聲不響。
邱有斌慢條斯理道:
“在下不才,然而平素也喜好讀讀史書,也知道一些滿清入關之慘事!然而依在下之愚見,那個皇朝開國不殺人?元曲大家馬致遠說得好: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況且那已是近三百年前之陳年舊賬,應拋開歷史包袱向前看,方能行正走遠!”
孫中山聞言嘴巴張了張似要爭辯,邱有斌伸手製止住了:
“稍等,請容邱某把話說完!滿清入關後是做了一些害國害民之事,,然而在前期還是發揮了不少積極作用,我們看待事物得看主流!至於說民族壓迫滿清的確一直在推行,然而那不是所有滿族人的錯,錯在那一小撮滿清上層統治者!一代明君唐太宗不是說過嘛:自古皆賤夷狄貴華夏,朕獨愛其如一家。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尚且有此胸懷,何況孫英雄呢?再說現在國難當頭,不御外侮而兄弟鬩於牆,恐怕中華民族還真的要滅亡了!”
聞聽此言孫中山卻一反常態沒有發火,而是陷入了沉思。四周萬籟俱寂,只剩下陣陣的蟲鳴。
終於,孫中山站起身來。只見其雙目放出驚喜的光,激動地一把握住邱有斌的手:
“真是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沒想到邱義士雖是行醫為生,然政治眼光卻遠在我這所謂的‘職業革命家’之上!只是事關會黨根本,孫某實不敢擅自做主,還需召開全會會員擴大會議集體商議才能定奪!”
“這都沒啥關係!”邱有斌大度地笑笑:
“在下只是衷心期望閣下之同盟會能早日革命成功,這樣我泱泱中華才能有救啊!”
孫中山顯然十分感動:
“人人都說先生是天下第一義士,今日一見,果不其然!我孫大炮不才,但還是願為民國之建立而赴湯蹈火!
頓了頓孫中山又低聲道:
“實不相瞞,本人這次冒險進京是想聯絡北洋新軍總統領袁世凱,此外還準備聯絡天地會,準備一舉推翻腐朽的滿清!”
邱有斌聽後卻很是疑惑:
“邱某不才,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但問無妨!但問無妨!”孫中山忙不迭地揮著手。
“敢問閣下是否有自己的軍隊?”
“這……”孫中山沉吟了半晌,一臉誠懇地:
“這還真沒有!建立軍隊費時費力,沒必要啊!我們都是四處聯絡新軍高層和各地會黨頭目,借力打力,能取事半功倍之效!此外我們還大搞暗殺,讓那幫滿狗們做夢都會被嚇醒!”
“那邱某就多有得罪了!”邱有斌慢條斯理地:
“恕在下直言,在下竊以為那些新軍和會黨都是靠不住的!他們全都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眼中只有利益,毫無理想和主義可言!特別是北洋新軍總統領袁世凱,十年前在戊戌變法中就兩面三刀出賣維新派,要不是他的告密和背叛‘戊戌六君子’根本不會菜市口喋血,戊戌變法成功與否還很難說!至於那些會黨,其實跟流氓土匪差不了多少;擾民有餘,救國不足;至於說暗殺一事,那更是邪門歪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除了白白流血犧牲外絕不會有其他作用!”
“這……”孫中山沉吟了半晌:
“邱義士言之有理,容孫某和同盟會同志再作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