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有斌整整昏迷了九天九夜:他身中數十塊彈片,情況十分危急;如果不是自己身體素質好,他早就一命黃泉了!在這九天九夜裡一直都是李大爺一家人在悉心照料,端茶倒水,擦身翻身。邱有斌醒來後得知這一情況,對李大爺家非常感激。

“李、李大爺,真是謝、謝謝你們了!”邱有斌掙扎著坐了起來,艱難地:

“如果沒有你、你們的精心照顧,草民我早、早就完了!”

“邱郎中,你快快躺下!”李大爺趕忙上前扶著邱有斌躺下:

“你快別這麼說了!要不是你,我們家人就要全完蛋了!整個旅順城的數十萬百姓也要全完蛋了!”

“是呀是呀!你可是我們旅順城全體百姓的救命恩人吶!”一旁的翠蘭也擦著眼淚。

“旅順城剩下的百姓轉、轉移得怎麼樣了?”邱有斌對此很是放心不下。

“你都放心吧!”李大爺趕忙道:

“這幾天老漢我和我的兩個兒子晝夜組織、維護,旅順城所有未感染惡疾的百姓全都一個不剩安全轉移了!”

邱有斌沒有說話,他的眼角倏然一下湧出了晶瑩的淚花!此時此刻的他雖然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然而卻十分欣慰:一是在其不懈的努力下大部分旅順城百姓終於得到了拯救;二是在這一過程中自己的行為得到了以李大爺為首的眾多旅順民眾的大力支援和協助,甚至連自己的命都是李大爺家救的。中國百姓如此之好,怎能不讓自己潸然淚下?

同時邱有斌也牽掛著自己的義弟小野次郎的安危。他深知在軍紀森嚴的日本皇軍裡軟拘禁上司可是要上軍事法庭被判處槍決的,何況他還敢公然還擊旅團參謀長浩成無二的進攻,造成己方和對方的重大損失,結局一定是十分兇險的。義弟小野次郎為了幫助旅順百姓減輕一點苦難而兩度自蹈險地,本來前程似錦,如今卻性命難保!

每每想到這裡,邱有斌就心如刀絞。

當身體剛剛好點的時候邱有斌就開始四處打聽關於自己的義弟小野次郎的訊息。幾經輾轉邱有斌終於得到一確切訊息:本來自己的義弟小野次郎這次是必死無疑的,然而由於其出身皇族是當今天皇的堂弟,自己的父親現任陸軍大將小野大作極力周旋,終於只是以“受奸人蠱惑,發精神疾病”為由將其降為第二十一聯隊副聯隊長兼第二十一聯隊參謀長,軍銜也由大佐降到了中佐。

雖然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奇蹟中的奇蹟,但邱有斌依然對自己的這位義弟很是愧疚。

時光轉眼到了1906年。這年中秋時節,邱有斌全家正和張員外全家在“小蓬萊”飲酒賞月,好不愜意。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八面靈通的張員外忽然帶著壓低聲音道:

“邱、邱義士,你可知道朝廷馬上要地、地覆天翻了?”

邱有斌聞言大吃一驚!他知道這話可是非常犯忌諱的,一旦傳到官府那裡那就是大逆不道滿門抄斬!他趕忙環視四周,發現女眷正帶著孩童們在桂花樹下玩鬧得正歡僕人們都沒上湖心島,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邱有斌連忙低聲道:

“噓——!張大人,這話你可不能大聲說!”

“哈哈!”張員外滿不在乎地仰天大笑:

“怕什麼!我張老頭子都年過古稀了,早他孃的活夠了!”

頓了頓張員外又壓低聲音道:

“邱義士,你可知道朝廷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

邱有斌很是緊張,小聲地:

“小人一、一介草民,閒雲野鶴,怎麼會知、知道?”

張員外十分神秘地作了個“我彌陀佛”的手勢。

邱有斌突然腦海中電光石火,大驚失色地:

“難道是老、老佛爺快、快不行了?”

張員外沒有吭聲,只是把大拇哥一豎。

兩人都沉默了。整個“小蓬萊”只有陣陣蟈蟈聲。過了半晌張員外長嘆一聲幽幽地:

“這件事情很可能是好事!這些年來老佛爺昏聵無能倒行逆施,國家都快亡了!當今皇上本來銳意革新,結果卻被老佛爺囚禁在瀛臺,一關就是十一年!老佛爺如果現在歸西皇上親政,我大清朝興許還有救!”

“不一定吧?”邱有斌卻很是清醒:

“老佛爺靠政變殺人起家,一貫來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小的擔心老佛爺會在臨終前孤注一擲,暗害當今皇上!”

“那不、不至於吧?”張員外很是驚訝:

“再怎麼說當今皇上也是老佛爺的親侄子啊!俗話說得好:虎毒還不食子呢!”

邱有斌苦笑道:

“張大人縱橫官場數十載,難道還不瞭解宮廷政治?在皇權面前任何人都不會有人性!”

張員外沉默了。只剩下夏蟲一直在淒厲地鳴叫著。

第二天上午,邱有斌正難得在家安坐飲茶,突然敲門聲大作。管家慌慌張張來報:

“老爺,不好了!宮裡的李大總管突然帶著人來了,說要請你進宮一趟!”

邱有斌心裡“咯噔”一聲:難道是昨晚自己說的話傳出去了?不太可能啊,當時周圍沒有旁人!難道是張員外洩露了?也不太可能啊,張員外素來謹慎老練,而且其為人正直,絕不可能陷害自己!唉,多想無益,大不了就是一刀,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邱有斌連做了三個深呼吸,穩定了一下心神,大踏步走向大門。只見內廷大總管李蓮英正笑嘻嘻在大門口候著。邱有斌連忙快步向前,躬身道:

“李大總管,好久未見!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哪裡哪裡!”李蓮英依舊是笑嘻嘻地:

“我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哦!今天奉老佛爺旨意,特勞駕您入宮一趟!”

“哦哦!”邱有斌略微沉吟了一下:

“敢問是好事還是......”

“這個小的確實不知!”李蓮英依舊是一臉程式化的笑容。

邱有斌深知朝廷的規矩,多問無益,長嘆一聲後上了李蓮英那插著龍旗的馬車。

馬車沒受到任何盤問,輕輕鬆鬆進了紫禁城。細心的邱有斌注意到這次紫禁城的防衛明顯加強了,當值的御林軍比平時多了一倍還不止;而且他們個個頂盔貫甲,箭上弦刀出鞘,殺氣騰騰。

敏感的邱有斌立刻意識到:宮廷裡出事了!

這個謎一直到邱有斌被領進坤寧宮才得以解開。邱有斌直接被內廷大總管李蓮英領到了坤寧宮,在宮門口李蓮英低聲對邱有斌道:

“邱郎中,老佛爺鳳體不寧,特宣你進宮診治!這可是莫大的恩澤,你可得好好把握呀!”

邱有斌這才恍然大悟!他點了點頭,在李蓮英的引領下低著頭小步快走進了宮。宮裡光線昏暗,死一般的沉寂,還不是散發出真真難聞的中藥味。

終於來到了慈禧太后的臥室。令邱有斌大為驚訝的是權傾天下的慈禧太后居然睡在一個一丈見方的小隔間裡,隔間裡氣味刺鼻。邱有斌慌忙上前一步跪下稟報:

“小民邱有斌叩見老佛爺!老佛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快快起、起來吧!”慈禧掙扎著從暖炕上坐起來,李蓮英趕忙快步上前,一把將其扶住。

“哀家早就對、對你說了,我們是一、一家人,不必講究這些勞、勞什子規矩!在你面前哀家沒必要隱瞞什麼,哀家就實話實說吧:哀家這次貪嘴吃了點水果,現在又是痢疾又是發熱病得不輕;你也不是不知道,哀家的那些太醫一個個都是酒囊飯袋哀家根本就信不過他們,所以特請你來為哀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