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幹就幹。兩人秘密約定好:三天後由邱有斌秘密組織旅順城全城百姓秘密從北門撤退;而邱有斌的義弟小野次郎則在轉移的前一個時辰採取斷然措施,秘密劫持新任聯隊長大雄成一併脅迫其下達放人命令。此次行動的風險很大,小野次郎為此已經做好了上軍事法庭被槍決的思想準備。
在這三天時間裡,邱有斌走街串巷組織平民撤退;他的嗓子啞了,由於上火其嘴角和舌頭上都起了大血泡。然而他可片刻都不敢懈怠——他深知這可牽動著成千上萬中國百姓的生命!他不能原諒由於自己的一時懈怠和疏忽而導致無辜的中國同胞傷亡!
而邱有斌的義弟小野次郎也沒有閒著。他已經密令自己的警衛中隊全體將士枕戈待旦,子彈上膛刀出鞘,就待他一聲令下。這天晚上小野次郎突然發出盛情邀請:其說新到了北海道的絕品壽司和刺身,不敢獨自享用特邀請頂頭上司大雄成一來自己的指揮部赴宴。
大雄成一收到邀請後很是疑惑,但還是準時赴約了。他帶上一個小隊的衛士,直奔數里路外的第二十一步兵聯隊指揮部而去。
“小、野、老、弟,你、這、是、怎、麼、了?難、道、在、大、日、本、皇、軍、裡、浸、淫、十、年、把、稜、角、全、給、磨、沒、了?愚、兄、在、陸、軍、大、學、就、讀、時、痴、長、你、三、屆,愚、兄、我、可、是、記、得、當、時、你、是、出、了、名、的、‘冷、面、王’,從、來、不、搞、交、際、應、酬、的!”大雄成一是小野次郎在日本陸軍大學時的學長,他一進門就大咧咧嚷道。
“大、雄、學、長,學、弟、我、這、次、真、是、不、好、意、思、了!”小野次郎早就站在大門口恭候,只見他猛地一揮手:
“行、動!”
周圍如狼似虎的警衛中隊立刻蜂擁而上,大雄成一帶來的區區一個小隊衛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全數繳械;虎背熊腰的新任旅團長大雄成一也被五花大綁捆成了個粽子。
大雄成一大驚失色:
“小、野、老、弟,你、你、這、是、怎、怎、麼、啦?”
小野次郎冷笑數聲道:
“大、雄、學、長,小、弟、我、心、腸、軟,不、忍、見、無、辜、的、旅、順、百、姓、荼、毒、於、兩、軍、戰、火、之、中,所、以、只、得、出、此、下、策!大、雄、學、長、你、只、要、配、合、我、們、下、達、開、城、命、令,小、弟、我、絕、對、保、證、您、的、生、命、安、全!真、是、對、不、住、了!”
“小、野、一、郎,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糊、塗、蛋!”大雄成一瘋狂地咆哮著:
“中、國、百、姓、的、死、活、關、你、什、麼、事?你、知、道、嗎?你、這、麼、做、會、被、大、日、本、帝、國、最、高、軍、事、法、庭、槍、決、的!”
“小弟早就考慮過了!”小野次郎淡淡道:
“我、的、底、線、實、在、不、允、許、我、對、這、種、人、間、慘、劇、置、之、不、理!就、算、是、被、槍、決、小、弟、我、也、無、怨、無、悔!”
“真、是、瘋、子......!”大雄成一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這位學弟會如此孤注一擲,呆了半晌才囁嚅道。
在學弟小野一郎手槍的威脅下,新任旅團長大雄成一終於勉強在開城命令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命令被小野一郎指揮部的傳令兵火速交到了旅團參謀長浩成無二的手中,浩成無二對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很是疑惑,還特意打來電話詢問。小野一郎接到電話後急中生智故意破口大罵,總算暫時打消了旅團參謀長浩成無二的疑慮。
在這一切都完成後小野一郎率領貼身衛隊三步並作兩步地登上城樓,掏出佩槍來朝著天空“啪啪啪”放了三槍。一聽到槍響邱有斌馬上組織早已在周圍隱藏好的逃難民眾一躍而起,潮水般湧向旅順城北門。
這個情景頗為壯觀: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帶著少得可憐的行李,利用著一切可以利用的交通工具,扶老攜幼向旅順城北門奔去。這幅情景活似一群死鬼正爭先恐後擠向天堂之門。
人的求生本能都是極其強大的。尤其是多災多難的中國人民,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們都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見此情景邱有斌突然很想大哭一場。他很奇怪這種獨特的感覺,不知是因為被堅韌不拔的旅順人民感動了,還是欣慰於自己的無私拯救?
為了防止惡疾傳染,邱有斌特別強調凡是被感染上霍亂或鼠疫的人一概不能帶出城;而邱有斌則自告奮勇留下來為這些人救治。而以李大爺家為首的一批受到邱有斌恩澤的傷患家庭則受到感染,也主動留了下來,積極協助邱有斌對傷患進行醫治。
其實邱有斌一行的留下是冒了極大風險的。此時的旅順城炮火橫飛疫病流行,缺醫少藥還缺乏食物,簡直就似人間地獄;多留在這裡一刻鐘都會平添不少的危險!
然而邱有斌為了不辜負當年恩師的重託和自己的人生追求,他留的義無反顧。
大撤退整整進行了三天。雖然邱有斌一行一直在盡力組織和維護,然而數十萬居民的撤退工作實在是太為繁複和艱難,因此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些不盡人意的地方。不少老弱婦孺被擠丟擠傷甚至擠死,到處都是丈夫尋找體弱的妻兒,兒子尋找衰老的爹孃。
即使這樣邱有斌也絲毫不能讓撤退工作停下半分半秒!他深知此項撤退工作困難重重艱險萬分,隨時都會有變故,隨時都會出么蛾子!因此邱有斌只能硬著心腸一直在城門口大喊:老鄉們,快走快走,千萬別停!
果不出邱有斌所料。三天後這日傍晚,旅順城居民剛剛撤出一半,旅順城北門忽然“噼裡啪啦”響起了激烈的槍聲;很快成排成列的山炮也發作了,一顆顆七十五毫米榴霰彈在旅順北城門附近胡亂地爆炸,逃難民眾的哀嚎聲驚天動地。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原來心存狐疑的旅團參謀長浩成無二越想越不放心,偷偷派了一個較為機靈的貼身警衛潛入二十一聯隊指揮部探聽旅團長大雄成一的動靜。此人很快就跑回來報告:旅團長大雄成一少將神色極其沮喪,被限制在一個隱秘的小房間內,外面有重兵把守,情景極為詭異。
旅團參謀長浩成無二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一聽說是這種情況就立刻做出了準確的判斷:旅團長大雄成一少將被秘密軟禁了,那條開城門放人的命令是副旅團長兼第二十一聯隊聯隊長小野次郎偽造的!
他立刻下令關閉北門,並大肆進攻第二十一聯隊。小野次郎為了掩護旅順城民眾撤退自然是拼死反擊,一時間槍炮橫飛。
難民們被這突如起來的槍炮打蒙了,有些人原地站立不動;有些人四散奔逃;聰明點的則就地臥倒。一旁指揮撤出的邱有斌一看急了:他是從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人富有戰場經驗,深知在此關鍵時刻必須加快撤出,一秒也不能耽擱!
他不顧四處橫飛的彈片,衝上前揮舞著雙臂大喊:
“老鄉們,千萬別停下!趕緊出城!趕緊出城!”
李大爺等人也在一旁極力引導人流迅速衝向北城門。人們終於從最初的驚慌中清醒過來,開始朝著北城門瘋狂湧去。然而北城門處一重機槍火力點忽然復活,一連串兇狠的火舌瘋狂地收割著難民們。
邱有斌真是紅了眼!他暴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到火力點側後方,一個飛踹踹暈了機槍手,又一拳打翻了副機槍手!這下子大路終於順暢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顆山炮炮彈在邱有斌身旁驟然炸響!邱有斌單薄的身軀晃了一晃,終於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