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次郎知道多勸無益,只得為邱有斌開具了“戰區特別通行證”,保證從此往後只圍城不炮擊;並大筆一揮送給了他整整三馬車西藥。
邱有斌自然笑納。他並非食古不化之人,在長期的治病救人中他敏銳地發現西醫西藥見效快,因此也經常在診療過程中使用西藥。
臨別時小野次郎握著邱有斌的手,動情道:
“大、哥,恕、小、弟、軍、務、在、身,不、能、遠、送;有、什、麼、事、盡、管、來、找、小、弟,敬、祝、一、路、順、風!”
邱有斌什麼也沒說,一步跨上運送西藥的馬車,對車伕低沉而堅決地喊了聲:
“出發!”
一行人打著白旗,趁著黑夜悄悄入了城。這次邱有斌一行比較幸運:他們沒有被巡哨的沙俄士兵抓到。
一進旅順城,邱有斌真是大吃一驚:昔日繁華的海港城市已經成為一座“鬼城”——大街上冷冷清清寂寂無聲落滿紙錢銀馬,到處都是百姓的死屍,野狗爭相啃食;唯一生意火爆的就是棺材鋪;百姓的住所不時傳來陣陣慟哭之聲。
雖然邱有斌在入城前早就有思想準備,然而此景象邱有斌還是完全沒料到。此時的旅順城真是一座人間地獄!
邱有斌見狀心都碎了,趕忙三步並作兩步,奔入臨街一間哭聲四起的民房。只見房內一群百姓披麻戴孝,趴在一件漆黑沉重的壽材上痛哭不已;一邊的破擔架上還躺著一位奄奄一息的壯漢。
邱有斌上前定睛一看,只見壯漢面色漆黑,喘氣沉重,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邱有斌轉過頭來,對那群慟哭之聲大喝一聲:
“開棺!”
“你他媽誰呀?”
“你想找死?”
死者的親屬都憤怒了,正承受著喪親之痛又遇人大肆挑釁,於是乎個個摩拳擦掌,擁上前來!
邱有斌一想也是自己冒失了,忙擺手解釋道:
“各位都誤會了!各位都誤會了!小民乃外地一郎中,聽聞旅順城瘟疫大發,特偷入城來,欲解患者之疾!”
“什麼?你是郎中?”為首的大爺面現驚疑,似乎並不相信。
邱有斌俯身拱手道:
“正是!”
為首的大爺似乎很是激動,猛地一揮手:
“快快開棺!快快開棺!”
沉重的棺材蓋被挪開了,一股濃重的惡臭撲面而來!周圍的人都不禁掩住口鼻,後退了幾步。邱有斌強忍惡臭趨前探看,只見屍體已經開始腐敗,面龐上屍斑累累。邱有斌仔細望去,只見此人是位年輕人,頂多不過二十五、六歲;面色鐵青,瘦弱不堪。
邱有斌想了一想,轉身問為首的大爺道:
“敢問大爺,此人病亡前都是何等症狀?”
“他是老漢的么兒,平素聰明伶俐知一曉十,老漢對其最為器重,倚為家族之希望;然而卻年紀輕輕就猝然逝去,老漢怎能不為之悲慟!他染病僅僅三天就亡,發病時上吐下瀉!”
“哦!”邱有斌似有所悟。他又轉身指著躺在破擔架上的壯漢問道:
“敢問這位是什麼情況?”
“這位是老漢的大兒!”大爺抹著眼淚絮絮叨叨地:
“他平素身體壯得和牛一樣,卸貨抗包一個頂三;昨日卻突然發病,眼看著就不行了!”
“敢問大爺為何不速請郎中診治?”
“怎麼能不請?”老漢更加悲慟,渾身劇烈顫抖:
“請了郎中,說是中了‘人瘟’,沒救了,最多三日必死!而且此病傳染極烈,街坊鄰居都強烈要求立刻將老漢之大兒扛抬至城西亂葬崗縱火燒死,否則‘人瘟’蔓延不可設想!這不,老漢這就準備出發至城西亂葬崗,一是葬了老漢之么兒,二是、二是……”
說到這裡,老漢早已泣不成聲。眾位聞言,也都慟哭不已。
邱有斌緊鎖雙眉,忽然道:
“敢問大爺之大兒患病前可吃了什麼,喝了什麼?”
“沒吃什麼啊!”好漢抹著一臉的老淚:
“圍城這麼久,哪有什麼吃的……對了,老漢我想起來了!前日老漢的大兒修繕房屋,有幸在耗子洞裡發現數斤高粱米,晚飯時便吃了,嗚嗚嗚……”
聞言邱有斌在屋內踱了幾圈,突然朗聲道:
“眾位不必如此悲傷,在下已知兩位病情!”
“哦?”大家都很驚奇,停住哭泣,都湊上前來。
“大爺,如果在下沒有診錯,您的大兒是被傳染上了‘鼠上風’,也就是西醫所說的鼠疫!該惡疾主要透過鼠類傳染,傳染性極強發病極其兇險,如果患者得不到及時醫治就會迅速死亡;您的大兒就是因為吃了老鼠偷食的高粱而不幸患病的!您的么兒應該是患了‘惡痢’之疾,也就是西醫所說的霍亂。該病傳染性也極強,發病迅疾危重,發病時上吐下瀉,面色鐵青,主要透過水源傳染!”
“哦!”老漢急急道:
“那敢問神醫,我家大兒還、還有救嗎?”
“當然當然!”邱有斌微笑著寬慰道:
“在下臨行前便已猜到,早已備下藥方和丸藥。不僅是‘鼠上風’,就是‘惡痢’之方在下也已準備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
“您可真是活菩薩呀!”
“天啊,小的我清晨看見喜鵲在門口枝頭上叫,原來是神醫到了!小女的病真的有救啦!”
眾人都一片歡呼。
大爺姓李。從此邱有斌就借住在李大爺家中,夜以繼日地診病、採藥、配藥。義弟小野次郎所贈的西藥也在診療過程中也起了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