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有斌懷著複雜的情感,僱了輛騾車向東北進發。
趕車的老丁頭很是奇怪,小心翼翼問道:
“邱公,東北那裡可正在打仗啊,別人逃還來不及呢,你幹嘛還上趕子去那裡呀?”
邱有斌知道和這類市井小民多說無益,只得笑笑道:
“是哦!正因為這樣那裡才急需郎中呀!我這次去可是能大賺一筆呢!”
“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老丁頭本來恭敬的眼神瞬間變得嬉笑起來:
“一直都聽說邱公視金錢如糞土,俠肝義膽古道熱腸,看來也免不了被‘孔方兄’所左右啊!”
邱有斌笑笑,沒有吭聲。
一路上走走停停,用了足足十天時間才來到山海關。一路上聽到的壞訊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難民扶老攜幼帶著少得可憐的傢伙蜂擁難逃。
趕車的老丁頭可是死活都不願入關,邱有斌給出了十倍的高價老丁頭也置之不理。
“邱公,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還想著多活幾年呢!得罪了!”
沒法,邱有斌只得下車揹著沉重的藥囊和行李步行。一路上哀鴻遍野,死者枕籍,宛如一片人間地獄!
幾經打聽,邱有斌終於瞭解到現在旅順被日軍重重圍困,城內爆發了大規模“人瘟”,軍民都傷亡慘重。
“趕緊去旅順!”邱有斌下定了決心。
一路上盜匪橫行人煙凋敝,沒法,邱有斌只得曉行夜宿風風露宿,就這樣終於來到了旅順城下。
此時的旅順城早已被日軍圍困萬千重,日夜炮轟不已。由於這裡是沙俄遠東方面軍和太平洋艦隊的大本營,日軍對這裡極為重視,調集了四個精銳師團的兵力晝夜圍攻,同時聯合艦隊也悉數出動,晝夜炮擊旅順軍港。
沒法,邱有斌只得利用暗夜,想悄悄潛入城內。然而最終他還是失敗了——一小隊巡夜的日軍發現並逮捕了他。
日軍懷疑其是俄軍間諜,想混進城內送情報,因此準備將其立刻槍決。邱有斌發現大事不妙連呼冤枉,然而於事無補。
此時的邱有斌只感到天旋地轉,他萬念俱灰。他倒不是怕死——在出發前他就仔細考慮了此行的風險。一腔熱血未能得展抱負就要冤死在這裡,他實在是不甘心吶!
留著一撮仁丹胡的日軍小隊長拔出軍刀指向被矇住雙眼反綁雙手的邱有斌,大喊一聲:
“小野旅團的勇士們,瞄準目標,預備——”
“小野旅團?”邱有斌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他趕忙大叫:
“且慢,我有話說!我有話說——!”
日軍小隊長很是厭煩地上前,用不太流利的漢語道:
“你、們、支、那、豬、全、都、是、懦、夫!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小民我只想問一句話——!”邱有斌已經歇斯底里了:
“你們的旅團長是不是小野次郎?”
“八嘎呀路!”“仁丹胡”氣得一下子暴跳起來,拔出了亮閃閃的軍刀:
“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直、呼、旅、團、長、的、大、名!我、劈、了、你——!”
說完舉刀欲劈。
邱有斌連連大叫: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我是小野旅團長的故人!我是小野旅團長的故人!”
“胡、說!小、野、少、將、華、族、出、身、世、代、貴、胄,怎、麼、會、和、你、這、頭、支、那、豬、交、朋、友?”
邱有斌什麼都不管了,大聲喊道:
“不管怎麼樣,我要立刻見到小野師團長!見面了就什麼都知道了!”
終於幾經輾轉,邱有斌終於見到了小野次郎。
此時的小野次郎一身戎裝,正在那裡緊張地研究著作戰地圖,還時不時用鉛筆在上面勾勾畫畫。
邱有斌笑笑道:
“旅團長大人,您還記得在下我嗎?”
小野次郎抬起頭來盯著邱有斌看了又看,突然激動地一把抱住他:
“天、吶!這、不、是、大、哥、嘛!”
邱有斌笑了:
“記性不錯嘛,沒忘記在下!”
小野次郎假裝生氣了:
“邱、公、你、這、麼、說、我、可、要、生、氣、了!我、們、可、是、八、拜、之、交、啊!”
小野次郎親熱地問起邱有斌和“周麻子”分別後的情況。當其聽說邱有斌被自己的部下當成俄軍間諜逮捕並差點處決時不禁哈哈大笑:
“扯、平、了!我、倆、終、於、扯、平、了!當、初、大、哥、你、俘、虜、了、我、一、次,現、在、我、的、部、下、也、俘、虜、了、你、一、次,我、倆、終、於、扯、平、了!哈、哈!”
邱有斌起身,板起了臉:
“小野弟,不是愚兄說你!東北乃中華之領土,你率軍參戰,死傷的可都是中國的老百
姓啊!你如何能忍心?”
“唉!小、弟、我、也、是、沒、辦、法、啊!大、哥、你、也、是、知、道、的:小、弟、我、出、身、華、族,家、族、世、代、從、軍。小、弟、我、除、了、效、忠、天、皇、陛、下,別、無、選、擇!其、實、小、弟、我、一、點、都、不、想、打、仗,一、點、都、不、想、殺、人!殺、人、是、最、最、愚、蠢、的、行、為,一、點、意、義、也、沒、有!小、弟、我、從、小、立、志、行、醫,但、沒、有、辦、法……”
邱有斌心知小野次郎說的都是真話。想到這裡,邱有斌不禁嘆了口氣:
“好吧,誰都不容易,小野弟你也有你的難處!這樣吧,你能否放我入城?”
“什、麼?你、要、入、城?”小野次郎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
“城、裡、可、有、大、瘟、疫,死、傷、病、無、數,大、哥、你、不、能、去……”
“請別說了!”邱有斌平靜地伸手打斷小野次郎的話:
“小野弟你別忘了,大哥我是位郎中,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