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蒙受深冤,一家近百口悉數遇難;如今時隔十六年好容易才平反昭雪,卻已難尋親人屍骨。
眾官員見狀,也裝模作樣地伏地痛哭。
邱有斌沒再理他們,而是帶上家小來到城西亂葬岡,燃上一掛千響鞭,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
隨後邱有斌一家又前去拜訪自己的世伯趙賢家。畢竟沒有他們一家人的全力幫助,自己絕對活不到今天。
離世伯趙賢的府邸還有一里路,邱有斌就滾下馬來膝行向前,痛哭失聲。觀者人山人海,無涕淚交流。
趙賢一家人也早已得到訊息,早早恭候。甚至,趙賢還花重金請了當地最有名的舞獅隊來舞獅助興。
邱有斌和趙賢抱頭痛哭。將近二十年未見,世伯和世伯母早已滿頭銀髮,而本來稚氣未脫的小有斌也已經滿面滄桑。
一切都物是人非。
世伯母早已備下一桌豐盛的筵席,一家人邊吃邊談。直到這時邱有斌才瞭解到由於當年“邱案”的牽連,趙賢也受誣下獄,世伯母東奔西跑散盡家財才好容易將其救出。這些年來一家人就靠著數十畝薄田為活,生活十分拮据。
邱有斌也注意到府邸十分殘破搖搖欲墜,很明顯已失修多年。
邱有斌自然內心十分歉疚——這家人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
飯畢,邱有斌前去鄧婉瑩的墓前祭奠。時值深秋哀鴻遍野草木盡枯,一片肅殺。邱有斌在那裡燃了三柱清香,半晌無語。
臨走時邱有斌掏出一張京城最大銀號日昌銀號的銀票,畢恭畢敬地:
“世伯、世伯母,這是小侄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趙賢見狀大吃一驚,銀鬚直抖:
“一、一萬兩?天啊,有斌你從哪弄來這麼多錢?這老朽不能要!”
邱有斌“噗通”一聲雙膝跪倒:
“世伯、世伯母,自從家父家母蒙難小侄就一直把你們當自己的親生父母看待;這麼多年小侄由於種種原因一直未能在旁隨侍盡孝,這點小錢都是小侄這些年來行醫所攢,一絲一毫都是乾淨錢,還望世伯和世伯母能體諒小侄一片真心!”
趙賢嘆息搖頭良久,只得勉為其難收下。
隨後一家人拒絕趙賢一家的盛情挽留,毅然拔馬北返。
時已深秋。一路上秋葉飄盡,孤鴻哀鳴,群鴉聒噪。邱有斌心事重重,不發一言。
眾妻小也沉默不語,一時間氣氛頗為壓抑。
邱有斌突然想起自己的恩師鶴明子來。沒有他就沒有自己的今天!現在自己終於洗刷家族深冤得以復得真名,如果恩師鶴明子知道了,他別提會有多高興呢!
想到這裡,邱有斌便詢問大家是否願意跟隨自己尋訪恩師鶴明子。沒想到大家都異口同聲答道:願意!
邱有斌精神大振,連忙吩咐撥轉馬頭,向西進發。
邱有斌心知湖北武當山是恩師鶴明子的發軔之地,雲遊四海的鶴明子最有可能來到那裡!即使在那裡不能尋到,想必也能瞭解到恩師的行蹤。
當然了,一路上邱有斌也沒有放棄打探恩師鶴明子的訊息。
回答自然是五花八門:有說往東去了;有說往西去了;有說往北去了,還有說往南去了;甚至還有說死了的!更多的人只是木然地搖搖頭。就這麼七上八下地顛了兩個多月,邱有斌一行終於來到此行的目的地——湖北武當山腳下。
武當山不愧是天下名山,壁立千仞,盡顯皇家氣派。為顯恭敬,邱有斌拒絕了乘坐“滑竿”(轎子),帶著嬌妻幼子奮力向金頂登去。
終於來到武當金頂。邱有斌尋師心切,來不及稍憩片刻便徑直闖入武當金觀。
恰恰那天金觀的道長在此燃香頂禮。見狀道長站了起來,深深地作了個揖:
“請問先生,您是來這裡修行還是敬香?”
邱有斌一抱拳:
“師父請恕在下冒昧!在下邱有斌,冒訪寶觀特來打聽一個人,不知師父可有見教?”
“呵呵!”道長爽朗大笑:
“原來是邱義士造訪,老朽失敬了!”
“怎麼,師父也知道在下的賤名?”邱有斌顯得十分驚訝。
“怎麼會不知道呢?”道長又撫髯大笑:
“閣下的大名不僅老朽知道,天下人可都知道呢!閣下不僅行醫濟世妙手回春,毅然抗倭血灑疆場,而且在危難時刻保護了百姓保護了皇上,你可以天下的大義士呢!”
“過獎,過獎了!”邱有斌顯得很是不好意思: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一切都是不才應該做的!對了,不才的恩師是武當道醫鶴明子,不才與其分開日久十分懷念,不知道長是否認識?”
聞聽此言道長的神情立刻黯淡了下來,半晌無語。邱有斌感到大事不妙,他小心翼翼道:
“道長,他、他怎麼了?”
道長凝神望著遠方,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本是武當觀的道長,醫術精湛,道行極其精深!然而其一直以天下蒼生為念,最終辭去道長一職,雲遊四海濟世救人。貧道是其弟子,這麼多年對其行蹤也不甚知曉……”
邱有斌不由得緊張起來:
“那麼現、現在呢?”
“前段時間師父突然返觀,一直閉門不出。小徒心中不安前去探望,誰知師父告訴小徒最近夢中一直聽到祖師的呼喚,便知自己大限將至。小徒勸其不要胡思亂想,誰知師父在九九重陽的前日晚上焚香沐浴,第二天一大早便峨冠博帶,在龍頭處躍下萬丈深崖!小徒遍尋師父真身至今卻都一無所獲!”
說到這裡道長已是兩行清淚。
邱有斌的眼眶也溼潤了:這麼多年一直心裡夢裡想著恩師,如今功成名就眼看就能尋到恩師,誰知恩師居然就在數月前撒手人寰!
曾經親過父子,如今卻陰陽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