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士,你這麼分析問題就太草率了!”邱有斌耐心解釋:

“在下還是想請義士代為轉告康、梁二公,請他們三思而後行!”

“不好意思,在下只是傳話的!”黑衣蒙面人冷冷道:

“幹不幹由你,不過臨走時在下還有一言不得不坦誠相告:即使邱公您不願幫忙,還會有人去幫忙的!邱公您好自為之,在下告辭!”

說罷此人一貓腰,鬼魅般地消逝在了無邊夜色裡。

邱有斌望著院外呆立了半晌,不由得一聲長嘆!

邱有斌自然沒有去散佈什麼“列強馬上要逼迫太后歸政皇上”的讕言。然而京城裡很快就謠言四起,邱有斌也只能一陣陣苦笑。

邱有斌預測得一點也不錯:列強們對“歸政”不“歸政”毫無興趣,康有為、梁啟超二人在日本東京的遊說活動毫無效果,只是圖耗時間、精力和金錢;而一向政治嗅覺分外敏銳的慈禧太后卻顯然注意上這謠言了。

慈禧太后作出了兩個讓邱有斌大跌眼鏡的舉動:

一、 頒佈懿旨,宣佈“義和團”也就是以前所稱的“拳匪”是合法組織,官府予以承認並保護。

二、 對八大列強同時宣戰,同時派兵和“義和團”一起攻打八大列強在北京的大使館,揚言要將老毛子趕盡殺絕。

邱有斌心中暗叫不好!他內心明白這都是康梁二的人魯莽行動所造成的惡果!邱有斌心

李大罵真是書生誤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前番鼓動年輕無經驗的皇上猝然大改,出事了不想著趕緊彌補反而又妄想著刺殺榮祿和太后,現在又在外造謠妄圖借用外部勢力來取得成功,結果逼得慈禧太后出此絕世昏招!邱有斌可真是急了!

在心底裡他對“義和團”勢力是同情的;他深知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底層農民出身,受盡了統治階級的剝削和壓迫,現在反清滅洋也是出於樸素的保家衛國、翻身做主的心理。他一直很反感袁世凱對其的大肆屠殺,認為這樣做第一不夠人道,最重要的是治標不治本。然而對於清政府這次全然放開邱有斌也很不贊同——這不是飲鴆止渴是什麼?

對八大列強同時宣戰就更荒唐了!如果論起實力,八大列強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把積貧積弱的中國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萬隻臭腳,何況和對八大列強同時宣戰主動宣戰?再說了,使領館受國際公法保護這大清也是早就承認了的,現在卻突然撕破臉悍然進攻八大列強駐華使領館,這會引起國際公憤的!

想到這裡邱有斌實在是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他趕忙找到了張員外。

“張公!在下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一要事相求!最近太后昏招迭出,居然承認義和團合法,各位官府要予以承認、支援和保護;更為荒唐的是太后居然悍然對八大列強宣戰,甚至還宣佈出兵攻打人家的在京使領館!張公,這樣胡搞下去我們會國破家亡的!”邱有斌很是焦急,他是一反常態的開門見山。

“別急別急!”張員外倒是顯得很是鎮定:

“這些事兒老朽我都聽說了!這麼說吧,你需要老朽我做什麼?”

“在下請求張公出山,聯絡當今朝廷重臣去勸說太后,一定得懸崖勒馬!否則必出大亂子不可!”

“唉!”張員外聞言沉吟了半晌:

“老實說吧,老朽打心眼裡認為洋毛子該打、該殺!這些人都是蠻夷,茹毛飲血不習我天朝上國之諄諄教化,毀我明教蠱惑百姓,早就該死了!西洋軍隊之所以能囂張一時無非是仗著船堅炮利,而堅船利炮無非都是施用了妖法;這些妖法都是那些所謂的西方傳教士偷挖小孩心肝獻祭而成;如果他們離開了妖法,我天兵一到他們早就片甲不存了……”

“張公!”邱有斌真是急了。

“好吧好吧!”張員外很是無可奈何:

“老朽平生沒做過違心事,這次就幫邱公您一個忙吧!唉!”

“張公,您這次真是幫了社稷、幫了黎民一個大忙了!”邱有斌很是激動。

然而事情遠沒有邱有斌預料得那麼簡單。張員外倒是言出必行之人,他費盡周折,終於說動了一幫朝廷重臣去向老太后進言,然而還是毫無結果;老太后頑固得很,一聽到“老毛子”三個字就咬牙切齒、破口大罵。對於義和團老太后倒是很有信心,她昂昂然道:

“他們都是有法術的人!老毛子也是憑妖法克敵;咱們大清以毒攻毒,讓義和團去對付老毛子,正所謂是‘一物降一物’!”

聞言邱有斌只能一聲長嘆!

義和團也很是識實務。以前他們打出的旗號是“反清滅洋”,被朝廷招安後立馬搖身一變,旗號變為“扶清滅洋”了。義和團信眾大批地湧入京畿,燒教堂、殺洋人、屠教民、拆鐵道、拔電杆、砍電線、砸郵局、毀電報局、鑿毀機器甚至輪船……中國北方立刻混亂起來。

在朝廷的默許和支援下,很多義和團教眾甚至堂而皇之地進入王府甚至後宮,成為教頭,教著太監、宮女甚至王爺們畫符唸咒、刀槍不入。甚至有不少義和團頭目居然成為八旗、淮軍的各級教習,堂堂天朝上國的政府軍也開始畫符唸咒裝神弄鬼起來。

一時間京城內群魔亂舞,烏煙瘴氣。人人“練拳”,人人破壞。

淮軍和義和團聚集在使領館區周圍,大舉進攻八大列強使領館。當時中國軍隊雜七雜八加起來有十幾萬人,可謂是人山人海人喊馬嘶;而八大列強使領館所有護兵加起來也不過一千多人,雙方的人數比達到了驚人的100:1,創造了中外戰爭史上的奇觀。

中國軍隊很多是“拳民”,袒胸露乳燒紙畫符,很是嚇人;而對方的衛兵穿著呆板單調的軍裝,操著不同的語言,完全像是一夥烏合之眾。前來觀戰的老百姓很多,大家都興致高昂摩拳擦掌,覺得吞掉對方那撮洋毛子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甚至還有人帶來了不少瓶瓶罐罐,準備在戰鬥勝利後收集點洋毛子的汙血,潑灑在自己房屋院落的周圍來消災除祟。

前線總指揮是滿將剛毅。此人行伍出身,是個徹徹底底的大文盲,連自己大名都寫不出來。他傲慢地拒絕了對方的投降,要將對手全部殺光來一出胸中惡氣。

在一片刺耳的鑼鼓和鞭炮聲中,中國軍隊發動了全線進攻。“拳民”們赤裸著上身,額頭上貼著符篆,肚皮上紋著亂七八糟的妖魔鬼怪,揮舞著寒光閃閃的鬼頭大刀嚎叫著衝在了最前面。一開始使領館卻毫無反應,甚至讓人懷疑這幫“洋毛子”是不是被中國的“天兵天將”都嚇死了?然而當大部隊衝至距使領館區的鐵絲網百米左右時突然槍聲大作,無數道火線飛向衝鋒中的中國軍隊。

剎那間中國軍隊橫七豎八倒下了一大片,戰場上血流成河慘叫不絕,彷彿是身處阿鼻地獄。那些號稱“刀槍不入”的義和團教眾也被擊倒一大片,死傷尤其慘重。

這下子圍觀的群眾們都大驚失色,大家一鬨而散趕緊逃命。直到這時大家才發現洋毛子的“妖術”極其厲害,絕非我天朝上國的“神兵神將”所能輕易壓制。

坐在八抬大轎抽著大煙指揮戰鬥的大老粗剛毅見狀勃然大怒,連聲質問身為義和團首領、前線副總指揮的朱紅燈這是怎麼一回事?朱紅燈則連連捶胸頓足,說方才“大師傅”彌勒佛不在家,讓狗日的洋毛子鑽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