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路。

此時正值仲秋,秋雨連綿不絕。官道年久失修,到處都是齊膝深的爛泥;行人經過尚且很是費勁,馬匹、重炮、輜重就更別提了,因此全軍人馬拼盡全力也才經常日行不到十里。很多人都生病了,邱有斌白天行路晚上還要為大家診病,忙得不亦樂乎。

折騰了一個多月才好容易進入朝鮮境內。此時的朝鮮早已是風聲鶴唳,大批的難民攜家帶口向邊境湧來!而打聽到的時局訊息也是五花八門,總之來說好訊息不多壞訊息卻比比皆是!

邱有斌這一行一路上都有逃兵。越是靠近目的地朝鮮的首都平壤逃跑的人就越多,部隊行軍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士氣也越來越低下;雖說軍法如山帶軍的吳提督也殺了好幾個以儆效尤,然而卻無濟於事。求生是人的本能,如此嚴重的局勢又有誰願意白白跑來送死?何況糧餉又是那般微薄!尤其是進入朝鮮後逃兵數量更是激增,有個晚上居然一下跑掉一千多人!

然而邱有斌卻沒有跑。他是個認死理的人,早已下定決心為國效力,即使是橫死沙場也無怨無悔!

然而部隊的人數卻越來越少;終於到了臨近平壤的平安里,然而此時援軍已經跑了十分之七,剩下沒跑的也多是些病號。但不管如何邱有斌很是高興,自己終於快到目的地了。

這天晚上,帶兵的吳提督破天荒地請大家喝酒。酒桌上大家推杯換盞,就連從來滴酒不沾的邱有斌也破例喝了幾杯。平素被稱為“吳閻王”的吳提督這次卻很是和藹,甚至他還大發牢騷:

“他媽的老子為朝廷出生入死,現在讓老子去當替太上老君拂動長髯,微微笑道:

“邱有斌,爾既然為我道門之人,當知家仇為小國難為大;高麗有事我道門中人自當義不容辭!”

鶴明子也微笑道:

“愛徒,為師素知你家仇似海,這麼多年來你也是日日夜夜想為家人洗清冤屈;為師也很想幫你之忙,上報忠臣良將下遂愛徒夙願,然為師雖認識數位當朝重臣但時機未到,所以愛徒還需忍耐時日;唯精忠報國乃人之義務,不可或缺,汝一定要牢記!”

邱有斌連連頓首:在下謹記!

當邱有斌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太上老君和恩師鶴明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飄然而去!

邱有斌站起身來,感慨萬千。他呆愣了好一會兒,心事重重向前踱去。

不一會兒便踱到了一條小石橋旁。邱有斌迷迷糊糊中突覺陰風陣陣,讓人不寒而慄。在淡淡的月光下邱有斌突然發現石橋橋頭有一石碑,碑上刻有三個醒目的大字:奈何橋。

邱有斌很是震驚,這不是通往陰曹地府的橋嗎?自己怎麼來到了這裡?

而橋頭似乎還隱隱約約站了好幾十人,似乎個個都揹著身子,不聲不響,顯得煞是詭異。

邱有斌覺得很是奇怪,於是乎便準備動身上橋一看究竟。就在他伸腿準備跨上石橋之時,為首的那位突然轉過身來幽幽道:

“你不能上這座橋,現在還沒到時候!”

咦,這個聲音怎麼這麼熟悉?邱有斌更是詫異了,他定睛一看,此人居然是自己的父親邱世忠!

邱有斌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聲:“父親!”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邱世忠溫和道:

“快起來吧!為父知道你幸遇仙師學得絕技,此乃正氣長存,天不滅我!吾還固知爾夙夜思為吾等伸冤,爾有此拳拳孝心吾很是欣慰!如今國家有難,爾應放下家仇以解國難,不可因私廢公啊!”

邱有斌淚水模糊了雙眼,跪在那裡連連頓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這十年來自己何嘗不是分分秒秒都在思念自己那些被冤殺的親人?有多少次自己是從淒涼的夢中哭醒?

在其父邱世忠的一再勸解下,邱有斌終於止住了慟哭,站了起來。剎那間他發現父親的身後還站著自己的爺爺、奶奶、母親、姐姐……一大家人都飄飄然於雲霧之中,對自己緩緩頷首微笑。

淚水再次模糊了邱有斌的雙眼。

邱有斌多麼想上前和他們一一擁抱!然而他很是清楚,其實大家是陰陽兩隔,自己現在根本不能踏上這座橋,一步都不能!

突然自己一陣劇痛,邱有斌醒了過來;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跪在那裡睡著了,剛才身子一歪磕到了供桌!此時自己的雙膝早已跪麻,費了半天功夫才好不容易勉強站起。

此時已是紅日東昇。邱有斌迅速收拾好了行囊,然後用一把生了鏽的鐵鎖鎖住了搖搖欲墜的破道觀,掛上“免診牌”後正欲離去。正巧賦閒在家的張員外(由於在仕時身居高位,因此人送此尊號)從這經過,見狀好奇道:

“邱公,平時沒見你掛過幾次‘免診牌’呀,這次出門是有什麼事麼?”

“不是昨天看到朝廷發的佈告了嘛!”邱有斌笑笑道:

“我準備去應徵當軍醫呢!”

張員外聞言神色驟變,道:

“哎呀邱公,你行事怎麼這麼草率呀!這高麗是能隨便去的得的嗎?何況現在小日本也來興風作浪!老朽雖然現在不在位了但還是有幾個朋友,昨日才聽說現在高麗局勢日常緊張,兩軍現在是刺刀對刺刀大炮對大炮,就待一聲令下了!”

邱有斌仍然還是淡淡一笑:

“沒事兒,我命硬得很,槍子炮子兒可打不中我!哈哈!”

張員外急得直拍大腿:

“老朽真是猜你不透!你還缺那一百兩紋銀?根本就不缺啊!你如果想要錢跟老朽說一聲就是,老朽雖然無能,黃白之物還是有那麼一些的!”

邱有斌正色道:

“不才雖然只是一介匹夫,然不敢忘報國恩。今國家有難吾當義不容辭前往赴難,怎能推諉避讓呢?”

張員外直直地盯著邱有斌足足有一分多鐘,終於長嘆一聲,搖搖頭走了。

很快附近的居民都聞訊趕來,大家都攔住邱有斌,苦苦哀求不讓其離去:

“三年前‘鶴聖人’丟下我們去雲遊四海了,現在您也要丟小我們,我們還怎麼活啊?”

“是啊是啊,‘邱公’就是我們小老百姓的守護神,你不能走!”

一時間挽留的聲音如同山呼海嘯,震耳欲聾。

邱有斌一再解釋,並表示一旦事態緩和自己會在第一時間歸來為大家服務,人群才終於讓開條道。

“邱公,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早點回來,邱公!”

邱有斌一直走出老遠了,還聽到背後眾鄉親不捨的呼喚。

邱有斌去京城兵部報了名,當天下午便跟隨援軍匆匆死鬼,老子才沒那麼傻……”

邱有斌以為其酒喝多了,也就沒太在意。誰知第二天上午自己日上三竿,自己迷迷糊糊醒來後這才發現吳提督和帶著剩下那數百人跑了!輜重啥的也都不翼而飛,就剩下自己和一幫行動不便的病患了!

頃刻間邱有斌恍然大悟:他明白自己被涮了!

是啊,吳提督帶兵援救然而卻逃跑了大半,他到了平壤肯定是沒有好果子吃的;與其被殺被罰還不如一跑了之!在這個時候什麼“忠君愛國”、“恪守臣道”等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邱有斌垂頭喪氣地在樹林裡踱著步,忽然發現一棵大樹上貼著張字條。邱有斌好奇地揭下來一看,只見上面寫道:

邱醫師如面:

不才提師督將,然德薄才微至軍馬潰散;本應盡臣子大義然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八歲幼子,不得已只能自保。先生乃忠君愛國之人,自可承繼此任,以赴國難。

順祝安琪!

逃將吳恪謹呈